雲錦樓。
光影潑灑在牆上,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料與草藥苦澀交織的氣息,混合身上蒸騰的汗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他倚在紅漆木榻上,身姿如鬆,即便此刻正被劇痛蠶食。
月白中衣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精瘦的腰身上,勾勒出流暢而有力的肌肉線條。
蒼白如紙的麵容上,劍眉緊蹙,如遠山含黛,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冽。
英挺鼻樑下,薄唇緊抿成一線,下頜線條緊繃如刀削,每一寸輪廓都刻著隱忍的堅韌。
汗珠順著額角滾落,在燭光下閃爍如碎鑽,滑過喉結,沒入衣襟,在胸前洇開深色水痕,彷彿一幅被淚水浸透的畫卷。
他閉目調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按在腕間穴位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呻吟,喉間溢位低沉的悶哼,彷彿野獸在黑暗中掙紮。
汗水順著脊背蜿蜒而下,在後背形成蜿蜒的溪流,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勾勒出肩胛骨淩厲的弧度。
忽地,他喉間發出一聲破碎的悶哼,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冷汗瞬間浸透全身,髮絲淩亂地貼在額前,更添幾分破碎的脆弱。
他咬緊牙關,額間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蜿蜒,眸中卻仍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強,彷彿寒星破雲,清冷而銳利。
隨著一聲綿長的吐息,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雖仍殘留著疲憊,卻已恢復往日的凜冽鋒芒,如淬火重生的利刃,鋒芒內斂,卻難掩淩厲氣勢。
他抬手拭去額前汗水,指尖微顫,卻穩穩地落回膝上。
空氣中那股壓迫感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
這時,一名身穿黑衣疾步踏入,躬身低語:“主上,您已經有些日子沒回去了。屬下收到暗網的訊息,詢問您最近可有回去的打算?”
王尹緩緩睜開眼,似乎是嗅到了黑衣與平時不同的情緒,嘴抿成直線,冷漠且帶著壓迫開口,“怎麼?教裡可是發生了變故?!”
黑衣閃躲著他考究的目光,“倒也不是。嚴格算起來,不是什麼大事。可清風大人還是傳來問詢,江城最近探查到影衛的蹤跡,恐是來找主上您的。”
王尹身形微僵,月白中衣雖濕透,卻襯得他身形愈發清俊挺拔。
他抬手拭去額前汗水,指尖微顫,卻穩穩落回膝上,聲音低沉如寒冰:“朝廷這兩年為了對抗異族,招安之策層出不窮,無非想借我教之力為慕南家打江山。這等卑劣行徑,我教豈能苟同?”
王尹停頓片刻,眉頭皺得更深,墨色的眸子微微閃動,讓人摸不清他的真實意圖。
他覺得哪裏不對,之前與李文浩已經攤牌了,接到警告的朝廷應該把所有重點都放在處理,朝廷內部被異族滲透的大事上。
應該無暇顧及招安天宗這檔子的事了!
“不對,這時候朝廷絕無可能挑此時機試探。”他慢慢起身,步伐雖穩卻帶著一絲虛弱,卻難掩周身氣勢,“去查!讓封一回去加強守衛,防止朝廷下手。再者讓他和清風務必搞清楚影衛潛入的真正目的,不可有絲毫懈怠。”
黑衣領命退下,空氣中那股壓迫感未散,反而更添幾分肅殺。
王尹開啟房門,不由自主的往斜對麵更高一層的房間看去。
房門緊閉,雙窗開啟,顯然是沒人的狀態。
她又不在房裏?
自從被她曉得梁啟明的案子以後,一天天都不在房裏待著享受了。
難道是去同樂客棧了嘛?
蹙眉不悅,心中五味雜陳。
不過他倒也不能吃梁啟明那個老傢夥的醋吧!
畢竟他還救過自己性命呢!
王尹伸出手用很小的幅度在空氣裡劃拉了一下,一名暗衛輕踩地板,落在他麵前。
“她人呢?”
“回主上,連姑娘一早就去了衙門。”
“衙門!?還一早就去了?這都快下午了,還沒回來!?澈洌呢?他跟著嗎?”王尹本不該在剛運功後心情大起大落的,但他一聽到愛兒連著兩三天去找李文浩那個傢夥,打從心眼裏控製不住的冒酸水。
“澈洌?他昨晚就沒跟著連姑娘回來了,據屬下瞭解,連姑娘好像是派他去同樂客棧保護梁啟明瞭。”
暗衛還在一旁說著,王尹的臉色越發陰沉。
身後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七六跑得額間冷汗涔涔,來不及行禮,“主上,這是巳時左右,咱們的人在郊外偶然瞧見了連姑娘。跟她在一起的是剛上任的李縣令。”他將竹筒信件交給王尹。
他開啟一看,“什麼?!”王尹身形一僵,指節驟然捏緊,青筋暴起,彷彿要將掌心的空氣捏碎。
他眸中寒光一閃,如利刃出鞘,直刺向手下:“李文浩那廝竟敢私自帶她離開縣城?她要去哪裏啊?”
七六瑟瑟發抖,低聲道:“那是通往黑市的必經之路。主上,黑市魚龍混雜,暗巷交錯如毒蛇盤踞,而且近期黑市在舉辦銷贓大會,有大批不良者匯入黑市,連姑娘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王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瘋了,不合時宜的笑出聲,接著低沉如雷,震得七六心頭一顫:“這個人素來狡詐,當初在海城的時候就滿肚子算計。這次他居然敢不跟我打招呼,就私自拐走愛兒,明知道愛兒如今對他毫無防備,李文浩!你是不是活膩了!”
他猛地轉身,帶起一陣疾風,額間青筋暴起,如怒濤翻湧。
腦海中閃過她纖細的身影,在暗巷中與李文浩並肩而行,心頭便如被利刃剜過,又急又怒。
他咬緊牙關,眸中寒光凜冽,彷彿要將所有都撕裂:“即刻召集人馬,我要親自去黑市帶她回來!”
暗衛匆匆應聲,他卻已大步跨出,四樓窗戶直接翻下。
韁繩一扯,駿馬嘶鳴著衝進喧囂。手下緊隨其後,蹄聲如雷,碾碎一地沉寂。
“務必找到她!”
王尹心裏隻有這一個念頭,揚鞭指向城外方向,聲音嘶啞如鐵:“李文浩,你最好能護她周全,否則…”他猛地收緊韁繩,眸中殺意畢露:“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
黑市的輪廓在林中若隱若現,如一頭蟄伏的巨獸,而他,正策馬奔向那深淵,隻為護她周全。
黑市。
這是隱藏在群山環伺中一處僻靜洞穴,連線著地下河,幽靜神秘。
起初見會覺得人類十分渺小,因為它的洞道即深又高,但凡見過無一不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本以為黑市會像話本裡寫的那樣陰暗不堪,真當看到台階下的繁榮,不僅是連愛兒覺得自己孤陋寡聞,連李文浩都有點嘖舌。
一條直通而下的路蜿蜒在溶洞間,兩邊的空間極大。
在一大片空地上密密麻麻擠滿了攤位,雖然還是白天,攤位上還是會放兩盞燈來點綴,順著視線移過去,古玩玉石,雕刻字畫,琳琅滿目。
她被黑市的景象深深震撼,點點火光在台階上看著像是星星一般,而且攤布多為紅布拚成,許多主顧是不遮麵的。
人潮湧動,人聲鼎沸。
場麵不足以用言語表達。
連愛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袍,嫌棄的脫開,隨手丟在牆角。
她掃了一眼,看到左邊有一個白頭髮的老婆婆在買亮閃閃的寶玉石器,完全被吸引了,蹦蹦跳跳地跑下去。
老婆婆露出親切的目光,“姑娘看上什麼就直接試試,這些都是用玉石雕刻的首飾。雖然不比金飾,但很有味道的。”
連愛兒伸出手在攤前來回比劃兩圈,最終選了一支白玉雕的芍藥簪,上麵的紋路栩栩如生,完全不輸給金銀首飾。“果然還是素色看起來最大氣。老人家,這支多少銀錢?”
老人家露出慈祥的目光,“姑娘好眼力!這支是我這裏最上乘的用料,羊脂玉雕刻而成。一百兩,不二價!”
連愛兒本以為窄窄的一支最多二三十兩,沒想到攤主開口就是一百兩,差點沒把她驚得目瞪口呆,趕緊擺手放下。
她抽回手指忽然被另一隻手接過,順著視線,看到李文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上麵下來了。
他掂量了一下簪子,指腹輕輕摸著簪身,“發簪雕工是挺細膩的,但雖是羊脂玉,但不是整塊,而是拚接。老人家,做生意嘛最忌諱的就是漫天要價。我朋友真心想要,三十兩最多了。您看如何?”
老婆婆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雙手微抬,“沒想到公子是個行家。老婆子我自愧不如,拿去吧!”
李文浩低眸間,掏出銀子放在攤位前,他轉身把簪子遞給連愛兒,“喜歡的話就拿著吧!就當你那日請我喝茶的回禮!”
連愛兒是真沒想到酷愛皺眉,穩重成熟的李文浩會直接給自己買下來!
按照他的俸祿,三十兩銀子很多了!
而且,他還會找藉口讓自己無法拒絕,沒想到他情商蠻高的嘛,很反差耶!
連愛兒接過簪子,燦然的笑了笑,“好,謝謝你文浩。我會小心收藏的!”
李文浩眼中依舊沒有太大的波瀾,依舊是眸底帶光,堅定中滿滿的傲氣,嘴角微微上揚,在不自覺之間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直到謝宴和趙斌重新回到身邊,又恢復了那個沉悶的自己。
在趙斌身後跟著一個麵板黝黑,滿臉紅潤的大叔。
“你就是三爺?”李文浩打量了一番,開門見山的詢問。
大叔突然露出潔白的八顆牙齒,精氣神被瞬間啟用,一臉諂媚的挑眉,自傲的拍拍胸脯,“是啊,我就是黑市的包打聽,人稱三爺的聶老三!”
李文浩還是一樣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謝宴則是沒什麼好臉色,“三…聶老三是吧!”他實在叫不出這一句三爺,“今天我家公子和小姐初到黑市,你須得服務妥帖,餘下的三金你才能得!”
聶老三沒有聽他把話說完,直接貼身到李文浩跟前,“付錢的人都沒有開口,你一個小吏說什麼說?”他很會觀察人的樣子看了看連愛兒和李文浩,一眼相中李文浩,特意指著眼前的人對他說:“大人,您今天是來的巧啊!平日裏黑市可沒這麼多人!”
李文浩看他這股勁兒,就知道不是善茬,先讓他試試聶老三的水多深!
“哦?你怎麼知道我們的身份?”
“大人,雖然你們穿著便服,但行事風格在黑市裡太過顯眼!尤其是剛開始黑袍加身!四個護衛都沒有江湖人的莽氣,卻各個身手不凡,且敢配著長刀。當然啦,我覺得還得是大人您的貴氣,直接將自己的身份暴露無遺!”
李文浩對於這些恭維的話沒什麼好印象,不過可以斷定此人沒什麼城府,就會油嘴滑舌罷了!
見李文浩沒搭理他,聶老三努努嘴,朝著連愛兒裝起範:“小姐,您可知這東巴縣外的黑市,是怎麼從一片爛泥地變成如今這金窩子的?您又知不知道,今日黑市為何有這般景象?”
連愛兒看到李文浩別過去的臉,就明白了大概,急忙搖頭,裝成很驚訝的模樣,“三爺,知道你是黑市的包打聽,我一個姑孃家怎麼會知道黑市那麼核心的事啊?我從來~都沒聽過耶!三爺,你就別吊我胃口了,快說吧!”
聶老三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十年前,這兒不過是個逃荒的貨郎們蹲在蘆葦盪裡,用幾塊糙米換點鹽巴的破地方。後來,北邊來的馬隊總丟貨,南邊鏢局押的箱子常被劫,這些玩意兒總得有個去處不是?
謝宴聽到這些眼睛都亮了,這不是都對上了!
興沖沖地看向自家大人,還沒開口,就被李文浩一道凜冽的眼神嚇得退回去一步。
連愛兒思索了半天,又問:“那按照你的意思,黑市多是見不得光的買賣嘍?!”
“那您以為呢?其實一開始還沒這麼多人來,是六年前的雪夜。西邊來了個客商,在集市裡掏了好多東西,臨了要走的時候,把西域進貢的夜光杯摔在泥地裡,嘲笑那破玩意兒也配叫寶貝?”
他突然大笑,笑聲越發大了,左臉的疤跟著一抽一抽,“結果那年冬天,謔~甭管是蜀地的,中原的,江南的大盜都往這山裡鑽呢!”
聶老三突然壓低嗓子,“您今天可是真來著啦!在未時初,黑市裡會舉行三年一度的盛會,鑒定珠寶大賽。這…隻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好東西都在內場裏麵呢!”
連愛兒驚訝的指著被集市的繁榮包裹著的景象,“什麼?這還不是最熱鬧的?三爺,你快說快說,內場還有什麼好東西啊?”
趙斌沒好氣的插了句嘴,“什麼鑒寶大賽,說的好聽。不就是銷贓大會嘛!”
聶老三冷哼一聲,瞅了大個子一眼,“不懂裝懂,現著你啦?這銷贓大會就是個賊窩子裏的分贓會,誰管它叫什麼?其實是有個從京城來的老登,也是做石玩起家的,後來家道中落來撿漏想著東山再起,結果碰了一鼻子灰,就喊埋怨這名頭都沒有的大會,怎麼吸引那些有錢的土財主來消費啊!”
那老登,肚子裏墨水多。他連夜寫了張請柬,用金粉寫了“鑒賞珠寶大賽”六個大字。請南往北走的隊伍逢人必說,沒出七天,這訊息就傳遍整個江湖,被人傳到得神乎其神,說什麼江湖盛事,珍寶雲集。”
“嗨喲,要說京城來的人腦袋瓜就是好使!那年霜降,不僅來了綠林好漢,還來了群穿綢緞的土財主,有個東邊來的煤老闆,直接抬著整箱的官窯瓷器來鑒賞!”
看見沒?”他指著北邊幾個穿衣華貴的男子,“那些土財主,家裏擺著贗品,心裏卻想著真貨。這鑒賞二字,就像給贓物披了件金衣裳,既遮了醜,又添了光。”
“這大會的名頭一響,連官府裡的貪官都偷偷派人來鑒賞,聽過之前那個林大人沒,現在不是倒台了嗎!他也是黑市常客,您說,裏麵能沒好東西嗎?什麼西域珍寶,蒙族金沙,窯器鑄造,青銅禮器樣樣都有!這規模能不大嗎?”
“而且這大會,不僅吸引了江湖上的狠角色,還引來了那群有錢的傻子。他們來了,這黑市的規模能不翻倍嗎?”
聶老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這世道,誰不想弄點寶貝?結果,鑒賞二字,就成了這黑市的金字招牌了!你們看麵前的集市,都是近兩年才形成的,很多老百姓都想來分一杯羹!”
連愛兒馬上接下話茬,“三爺,你真厲害!不愧是黑市的包打聽,什麼典故你都知道啊!?我可太期待了,三爺事不宜遲,快帶我們去看看鑒賞大會的繁榮吧!”
聶三爺犯難的摸摸臉頰,“以往要參加鑒寶大會那都必須有請柬的。這請柬不僅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要拿到的話,也得是由前幾屆鑒賞得主的舉薦纔可以去參加。你們…鑒寶大會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開始了,恐怕沒機會帶你們去了!三年後再去吧!今天我就先帶你們轉轉外場!”
連愛兒連忙拉住三爺的衣袖,“哎呦,三爺!你剛把我的好奇心吊起來,這會兒猝不及防的就給我潑冷水啊!你行行好,就帶我們去唄!”她一把搶過謝宴要帶上的錢袋子,塞進聶老三手裏。
謝宴見大人未發話,也不敢上手搶回來。眼巴巴的看著五兩黃金落入那個什麼三爺手裏。
聶老三掂量了兩下錢袋子,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好,“哎呀,要不是說我三爺在黑市的分量呢!不過,你們人太多啊!我可帶不進去這麼多人,嗯~最多三個!”
空氣中瀰漫著脂粉、汗臭與銅銹交織的複雜氣味,偶爾夾雜著幾聲低沉的討價還價,更添幾分陰森。
青石板路上,人影憧憧,有蒙麵客匆匆穿行,衣袂翻飛間露出腰間寒光。
有商販低聲兜售著不明來路的物件,從鏽蝕的刀劍到泛黃的舊書,應有盡有。
角落裏甚至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盯著每一個經過的行人。
連愛兒、李文浩和謝宴一路跟著聶老三往黑市更深的蜿蜒小道走。
未時初,內場樓閣。
三層的小洋樓是圍著一棵大樹而建,呈三角狀的屋簷極具特色,剛好完美的嵌在溶洞的大裂裡。
每根樑上綁著紅色的綢帶,黃色的扁牌上龍飛鳳舞的刻著,“鑒寶閣”三個大字。
兩邊是石壁看著沒有多餘的出口,在閣樓前麵是一處空曠的平地。
遠遠望過去,在靠近閣樓門前被擺了四個圓桌,圓桌旁坐著些衣服華麗的男男女女。
再往後瞧,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們一樣來觀看大會的散客,連愛兒大致掃了一下有三四十人這麼多。
他們其中也不乏一些有錢人,隻是跟圓桌旁坐的人來比較,稍稍遜色了些。
他們站的位置,一步的距離被人用紅絲帶隔了起來。
連愛兒和李文浩互看了一眼默契的混在人群中,謝宴則是拉著聶老三往更前邊的位置擠去。
謝宴再進來時被會場外的小廝收走了佩刀,還在他早知道黑市危險,在袖口暗藏短刃,目光如炬掃過四周,將每一處細節盡收眼底。
李文浩雖未穿官袍,一襲紫衣襟袍,腰掛革帶,板正的站姿,氣定神閑的氣質,加上偏古銅色的麵板,怎麼看都不像是揮金如土的富家少爺。
許是他知曉自己會被人瞧出端倪,刻意敞開衣襟,塌下肩膀,顯出一副閑散模樣。
李文浩沒有敢離連愛兒太遠,兩人之間就隔著一到兩個陌生人,靜靜等待銷贓大會開場。
大會在一聲粗獷的鑼響中拉開帷幕。
空地下兩旁的燈都被人撤走,在閣樓二層亮起了一排排燭火。
一位穿著清涼,麵容姣好的姑娘從裏麵走出,她手上捧著個用紅布包裹的長條東西。
隨著主持者將其拆解,是一幅前朝名家的絹本畫作,畫中山水層巒疊嶂,筆觸細膩如生。
姑娘見時機成熟,高聲吆喝:“起價五十兩!”話音未落,已有富商舉牌:“八十兩!”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哄搶聲,價碼如潮水般上漲,最終以三百兩成交。
第二件拍品是一尊金身佛陀,重十斤,即使在閣樓這個高度,仍可以看出雕刻的極為細緻。
姑娘笑道:“此乃摩駝大師在古剎修行多年的遺物,起價二百兩!”
眾人哄搶,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圓桌旁的富商頻頻出價,最終以五百兩被一位老頭拍走。
第三件拍品是兩個彩釉花瓶,卻因傳言內藏玄機,引得眾人側目。
姑娘神秘兮兮道:“此乃前朝遺物,內藏機關,起價三百兩!”
競拍者寥寥,最終以四百兩被一位儒生拍走。
連愛兒與李文浩相視一眼,均感失望。
大會漸近尾聲,最後一件拍品被推上台,是一尊不起眼的青銅小鼎,鼎身斑駁,銹跡滿布。
拍賣師笑著介紹:“此物雖貌不驚人,最早可追溯到唐代,據說是皇宮之物。”
但眾人興趣索然,競拍者寥寥。最終,鼎被一位蒙麪人以低價拍走。
隨著鑼鼓敲響,大會就此結束。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油燈一盞盞熄滅,內場重新陷入黑暗。
連愛兒與李文浩相視一眼,眼中滿是失望。
他們原以為能在銷贓大會上找到被截走的西域珍寶線索,卻一無所獲。
連愛兒輕聲嘆息:“看來,我們得另尋他法。”
李文浩點頭,兩人默默轉身,與謝宴在外場匯合。
謝宴重新將長刀別在腰間,連愛兒指了指他身後,“怎麼不見三爺?”
“本以為這次黑市之行必將擒獲兇手,沒想到這個銷贓大會跟西域珍寶沒有任何關係。”他的語氣裡滿是失望,“聶老三在大會前就走了,說要繼續接客。我想著萬一大會時出現什麼情況,他在會影響大人的拘捕計劃。我就讓他離開了!誰知道…”
謝宴如同做錯事一般,低頭不敢看李文浩。
李文浩微微嘆氣,悶聲提醒,“既然內場沒有關於本案線索以及西域珍寶,那就一定在黑市中其他的位置。查案本就不是易事,謝宴你先讓他們分散出去打聽一下有關西域珍寶的細節。晚一點,在緣廂飯館相見。”
謝宴領命離開,連愛兒無事可做的鼓著腮幫子,她站在一旁也不講話。
李文浩收起沉悶的表情,轉身走到她麵前,“你剛才也聽見了吧,查案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在沒有找到兇手和線索之前,我們要在黑市待上一段時間了。”
連愛兒沒想到李文浩會如此坦蕩的跟她解釋,這趟本來就是她死皮賴臉跟著來的,她也不想文浩查案碰壁還要顧及他人。
“我自然明白的。查案重要啊!你忙,你忙,必要時我可以自己回……”
李文浩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權力,直接打斷,並且很負責任的告誡,“愛兒,這裏地處偏僻,你一個姑孃家又不會武,要獨自穿越山林摸黑回去是不可能的。”
連愛兒瞳孔震了震,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些尷尬,悻悻笑了,“哦!是我考慮不周了,你說的對。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啊?還接著去查案嗎?你有別的線索嗎?”
他低垂眼簾,微微一笑,“這些瑣事謝宴和手底下的人會做。你就不必擔心了!我在剛剛進來的時候,看到黑市裡也有飯館和客棧。陪我查了一個下午,餓了吧!要不要去吃點?”
連愛兒在等大會開始時就覺得有些餓了,又加上自己對黑市的陌生感和充滿了好奇心,以至於注意力慢慢挪開,都忘了她從早上就沒吃過東西了。
這會兒提及,突然特別特別餓!
她摸摸肚子,不假思索的說:“嗯。是有點餓了!”
李文浩和連愛兒走出了內場,往剛才來時的路返回,走到外頭的集市,依舊是人潮湧動。
走到入口處,連愛兒才發現在靠近石壁的上方,還有兩條不同方向的小路。
上了台階沒兩步,就是李文浩方纔說的緣廂飯館。
兩樓盤旋著石壁而建,旁邊就是三層的一間客棧,雖然不能說是老破小,但對於東巴縣裏的雲錦樓來說,雲泥之別!
踏進竹板屋,地板上與石壁之間的縫隙越發大了,而且伴隨著吱嘎的聲響。
連愛兒打量著飯館四周,除了一個看上去還行的櫃枱,完全可以說是家徒四壁,其餘的什麼裝飾都沒有。
吃了兩碗清湯寡水的麵條,李文浩就帶連愛兒去了隔壁的客棧。
木門斑駁如老嫗的皺紋,門環是兩隻青銅獸首,齒縫嵌著半片龜甲,刻滿無人識的讖言。
推門而入,拱頂垂落鐵鏈,吊著幾盞幽冥鬼火,映得石壁血痕斑駁。
帷幔是陳年的鴉羽色,綉著倒五芒星,隨夜風簌簌顫動,彷彿隨時會化作黑霧吞噬一切。
櫃枱後,掌櫃的指甲縫裏嵌著硃砂,撥算盤時珠子哢嗒作響。
樓梯轉角立著青銅獸,獸身上披著褪色的“鬼市”幡旗,樓閣上掛著油紙燈籠矇著魚皮,透出慘綠的光。
忽有貓竄過門檻,碰翻銅盆,水漬漫開,現出盆底蝕刻的骷髏紋。
連愛兒見到這裝修再配上陰森森的冷風,心裏直打鼓,真怕自己睡著睡著就醒不來了。
李文浩根本沒有在乎這些嚇人的玩意,拿出火摺子一一點亮眼前的蠟燭,摸出一粒金豆子差點甩掌櫃臉上。
掌櫃也不氣惱,在黑市嘛,給錢就是大爺,沒有明麵上那些客棧的腔調。
他接過一把鑰匙,根據上麵的白虎圖案,在三樓找到了相對應的房間。
別說,客棧看著其貌不揚,其實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
推開雕花木門,一股異樣的氣息撲麵而來先,這黑市客棧的臥房竟出奇整潔。
嶄新的錦緞被褥疊得方正,綉著暗紋的床幔無風自動,彷彿有人剛剛整理過。
她指尖輕觸被褥,是絲滑的觸感。
案幾上擺著全套青瓷茶具,釉麵光潔如新,連角落的銅鏡都擦拭得一塵不染,倒映出她緊蹙的眉。
最詭異的是,連熏香爐裡都冒著裊裊青煙,香氣清冽。
在這魚龍混雜之地,何來如此周全的擺設?
這真是被自己的刻板印象給束縛住了!
連愛兒轉身看向李文浩,他依舊站在房外,眼神中沒有旁的情感,很沉穩的注視著她對房間過於整潔的疑惑!
“這裏是黑市,不比外麵。最好別出來,我去去就來。”
“嗯,你放心我不會亂跑的!你快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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