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暑氣蒸騰,客棧窗欞被曬得發燙。
王尹閉目運氣,內力如涓涓細流疏通經脈,兩個時辰過去,額角冷汗未乾,卻已覺呼吸漸穩。
他推開房門,熱浪裹挾著蟬鳴撲麵而來,眯起眼,目光如深潭般掃過隱在暗角的暗衛,最終停在對麵錦樓虛掩的門窗上。
王尹抹去額角的汗,單手搭在欄杆處,沒有指向性的憑空而問,“已經兩個時辰了,她為何還沒回來!?”聲音沙啞,帶著未愈的疲憊。
一道靈敏的身影從暗門內閃出,封一躬身,喉結滾動:“主上,澈洌一直跟著應該不會出事的。您寒毒剛清還需要多加休息,屬下們都在,您放心。”
王尹瞳孔微縮,偏頭定定的看他,“應該?封一,你這些年也學會了長老那套說辭了?拿這種話來搪塞我!是覺得我現在弱了,不配再管理偌大的天宗了是嗎?”
封一心裏咯噔一下,他單膝跪下,眼中滿是虔誠,“主上,屬下不敢有二心。連姑娘去藥鋪遇見梁啟明,梁啟明與連姑娘說了他的冤案,連姑娘氣不過就想著去找衙門討要公道。”
王尹越聽越覺得不對,內心翻騰過千軍萬馬,一時間沒收住力,不適感加重,指尖掐著欄杆,直到發出木裂的聲音。
“主上,澈洌在身旁護著,應想著…沒什麼大礙,所以沒有直接打擾您運功調息。”
王尹麵色凝重,目光如獵鷹,濃重的殺意無法再剋製,泄漏出一分,就讓躲在角落的暗衛瑟瑟發抖,紛紛現身跪下尋求主上饒恕。
“封一,你明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你還任由…”他本想著怒言一通,想起這裏不是據點,人員雜碎,不宜過多暴露心中所想。
他窒地頓住,平復了些許煩躁的情緒,重新開口,“就算沒有危險,你也應該告知於我。異族刺殺未遂,對她仍就虎視眈眈,澈洌也重傷剛愈,你身為暗衛統領不該有所部署嗎?”
封一一向來古板,做事周全,不懂變通倒是硬傷。
以前跟著夫人,經過連愛兒的幾番調教,倒也會看了幾分眼色,這三年他都被派往遠地,回來當職後更顯無趣。
“主上,屬下錯了。”
他用不容置疑的姿態喊道:“快帶我去衙門,你最好祈禱愛兒沒事!”
王尹對封一倒是沒說重話,畢竟是暗衛統領還是得給點麵子,不能在他的人麵前給他下不來台。
更大的原因是,封一曾經是連愛兒的三大護衛之首,如今在天宗也是除焱溪外最強的暗衛和心腹。
東巴街頭。
李文浩都來不及換成便裝,抓住機會便開始旁敲側擊的詢問。
他一定要先瞭解,她與此次調查異族和同樂客棧有何關聯?
為何她會為了同樂客棧的梁啟明而來?
李文浩儘可能放慢腳步,視線暗暗掃過她明艷的裝扮,“不知道郡主這次目的地在哪裏?又是和哪個朋友一同前行啊!”
連愛兒知道他是爹爹認識的人,就把該省的話都省了,挑些重點說纔好。
毫不避諱的搖著腦袋說:“嗯,不瞞你說,我奉命為家裏去江南辦點事。後麵遇到了宸軒。李宸軒,他呢,是遊歷天下的隱世大俠,在南郡時還救過我的命呢!這次是他生病了,才落腳此處休息。”
李文浩一聽這個名字就很庸俗,對於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的男人尤為敏感,“隱世大俠?”
連愛兒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嗯,他人很好的。等下回去了,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李文浩挑眉道:“那你現在住哪裏?若是一般的客棧,這裏不比江南和京城,蜀地頗多客商散工,魚龍混雜,不如我幫你尋一處地方居住可好?”
睫毛一顫,小嘴一翹,拱手抱拳,眼裏透露出幾分得意,“謝大人好意,不用麻煩了。宸軒這些年在江湖上結交了不少朋友,而且他家裏也是有名的商賈之家,因此我是託了他的福,住在雲錦樓。”
李文浩一聽雲錦樓,眼中掠過輕微的詫異,嘴角不自然的抽動,還陪了一個笑。
雲錦樓,他來之前瞭解過。
別看東巴縣不大,來往貿易的客商雲集,最不缺有錢人。
林中唐就是抓住了這點,貪婪成性,才被上麵的人發現了貓膩,從而引火燒身。
在他眼裏,能住雲錦樓的都是暴發戶,夜夜笙歌還不夠,光是一頓飯就可花費上百兩銀子。
李文浩意味深長的看著眼前天真可愛的連愛兒,心裏對這個李宸軒越發好奇了!
看她一提起那人的表情,洋洋得意的,可見與他相處不是一朝一夕了!
難道此人與她的羈絆已經很深了?
她當真一點也不記得,當初跟天宗以及異族,朝廷的糾葛了嗎?
也全然忘記了那段可歌可泣的愛情了嗎?
看她的時候,眼神不自覺地透出一股子悲涼來,雖然嘴裏還得奉承,但心裏的思緒早已翩然遠去。
“郡主好福氣,雲錦樓是我縣最尊貴的住所,很適合您的身份。”
她雙眸微動,眼角眉梢盪開笑意,“哎呀,李大人就不要一口一個郡主的叫了,我聽不習慣。你我看著差不了幾歲的,不如直接叫名字吧!”
李文浩一直瞧著她的雙眸,好像在找尋哪怕是一絲屬於自己的記憶,故而彎下腰來,輕語定調,“好啊,那下官就僭越了。愛兒,可好?”
連愛兒大手大腳地絲毫不做作,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學他的姿勢,故意仰起頭回應:“可以啊,那我就不叫你李大人了。文浩,可否?”
兩人相視一笑,接著往雲錦樓方向走。
街角處。
在衙門撲空的王尹和封一,一路向周遭擴散範圍,尋覓暗語的記號。
果真尋了兩處,有所發現。
根據指引,來到最新的記號處,見到了正準備離開的澈洌。
澈洌疑惑地上前叫喚一聲,“主上?”
王尹等人轉過身,很及時的拉住了澈洌的衣領,雙眼閃出比星子還亮堂的鋒芒,沉聲喝道:“她人呢!”
澈洌將一路上發生的事情都原封不動的描述給王尹聽,直到說到新縣令是李文浩的時候,王尹該死的佔有欲,徹底失控。
李文浩是朝廷的人,此人疑心重且狡詐,之前就喜歡做兩麵三刀的人,又諂媚太子又討好王爺的。
他之前就對愛兒有過別的企圖,誰知道他要是重新見到愛兒,會不會加以利用!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連愛兒好不容易被塵封的記憶,要是遇到了熟人,萬一刺激到她怎麼辦?
想到這裏,王尹無法思考,徑直朝雲錦樓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跑去。
生怕晚了,連愛兒會吃虧!
澈洌和封一也沒再猶豫,齊齊上了房頂,一路尾隨。
卿霖街。
看到熟悉的建築,連愛兒興奮地轉頭指著閣樓,“文浩,我到了。今日真是不好意思,還勞煩你送我回來。”
他輕輕一笑,嘴角上揚趕忙附和:“那都是小事。隻是這八月底的天氣也如此燥熱,是我失態了。”
李文浩不想就這樣走了,拿出手帕擦了擦汗。暗示天太熱,他自然有言外之意,畢竟他還沒問完呢!
連愛兒毫無戒備心的看了看他,“對啊,天挺熱的。文浩,你如果不嫌棄要不然進去喝一杯茶,解解暑再回去呢?”
他揚起眉尾,看著雲錦樓的大門,上下打量彷彿在探究著陌生的區域,“那…愛兒,我可就不客氣了。”
李文浩也算是佯裝猶豫,目的達成,跟著她身後就進入了雲錦樓。
因為是連愛兒帶他來的,進門直到上了四樓都無人敢攔。
一到五樓,躲在角落的人紛紛現身,雖然是下人打扮,可李文浩看得出,都是武藝了得的練家子。
他在進樓前就隱去了一身內力,此番上樓不想樹立敵人,隻是突遇故人,想照顧一下,沒別的想法。
另外,要是有人非跟他過不去,那他也不會怵的,畢竟他現在可是東巴縣的縣令。
一般人,管他是什麼大俠還是員外的,統統都不放在眼裏!
五樓,錦華閣。
連愛兒自來熟的推開窗戶,迎麵撲來還算是涼爽的風,將桌上本就備好的茶點推到他麵前,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一臉喜氣好像不知疲倦,一舉一動皆是靈動可愛,嘴裏還不斷喃喃唸叨,“宸軒對朋友啊真是好的沒話說,我隻是隨便提了一句想吃芙蓉糕,他就命人日日為我備著。文浩你快嘗嘗,這個雖然跟我家鄉的做法大相逕庭,但味道卻不錯。”
他亮起雙眼,好似很感興趣的樣子,挑眉問:“哦,看來這位隱世大俠,對你頗為上心啊!這讓我挺好奇的,你跟他是如何認識的?還有啊,你之前說他救過你,是何種境遇啊?”
她眨巴著大眼睛,眼珠轉動,壓低聲音靠近李文浩,眼底好像隱藏著大秘密一般,神秘兮兮的說:“宸軒與我的遭遇啊,那連寫話本都沒那麼精彩,我跟你講啊,之前在海津……”
“這是什麼風把李縣令吹到我這小樓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到近,王尹也不再打招呼直接入了房,坐在了愛兒身邊。
“宸軒,不是讓你多休息嘛,你怎麼來了啊?”連愛兒很自然的挪後一寸,拿起茶杯放到他麵前。
李文浩驚訝歸驚訝,指著王尹的臉,剛想說什麼,“王…”喉頭又啞了,心想怪不得這裏的守衛森嚴。
再聯想到之前連愛兒的話,不禁失笑,王尹出現在連愛兒身邊也理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沒什麼好說的。
有他在愛兒身邊,那也就沒他什麼事了,王尹自會護著她!
隻不過現在倒顯得他格格不入了,撣了撣衣袍,端起愛兒給自己倒的茶,慢慢品嘗。
王尹用力的咳了一聲,像是故意要清嗓子似的。
“李大人莫非認識愛兒?剛開始聽我的人說還不太相信,沒想到竟是真的。”
李文浩聳聳肩,一言不發的看向連愛兒,她就怕引起什麼誤會,趕緊解釋:“宸軒,李大人是我爹的朋友。”
她特意沖李文浩笑了笑,接著手遮住了嘴,靠近宸軒小聲嘀咕,“正所謂不打不相識,況且我之前不是失了些記憶嘛!在京城其實我應該見過李大人的,沒想到還能在蜀地相遇,這都是緣分啊!所以,我就自作主張請文浩上樓喝喝茶敘敘舊了!”
王尹聽完,對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忌憚了幾分。
內心已經把李文浩狂戳百萬遍了,在連愛兒麵前還在演李大俠的寬廣胸懷。
就知道李文浩這傢夥不老實,他居然誆騙愛兒與連無錫是朋友?
他們還差著輩分呢!
哪是什麼狗屁朋友?
也虧李文浩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編得出!
“哦,原來還有這層關係呢!那真是巧得很啊,李大人!”
王尹自然知道愛兒是無心之舉,隻不過看到他們有來有回的搭話,心臟莫名的痠疼,還伴著刺痛,極為難受。
見到王尹勉強露出的笑容,李文浩竟毫無離開之意,拿起了芙蓉糕品嘗起來,“嗯,無巧不成書啊~這就是緣呀!哎,愛兒,這糕確實不錯。就著茶吃,軟糯可口。”
王尹低眸掩藏殺心,悶悶地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澈洌在屋簷上看得清清楚楚,再不上去打破僵局,主上壓製不住刀人的殺氣外泄,倒黴的可不止樓裡的這些人,搞不好要誤傷群眾的。
“噔噔噔…”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澈洌闖進屋子,眼神裡滿是急切,“連姑娘,不好了!梁掌櫃腿摔斷了,你快去看看吧!”
連愛兒差點被茶水嗆住,“什麼?梁叔腿斷了?好端端的腿怎麼會斷啊!”
澈洌雙手一攤,無辜的望著連愛兒,“不知道啊!連姑娘,你快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連愛兒沒有猶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還不忘跟他們打招呼,“宸軒,文浩,梁叔年紀大了,摔斷腿可不是小事。我先走了,到時候再聚啊!”
同樂客棧。
剛回到同樂客棧的梁啟明,垂頭喪氣的坐在老位置上,翹起二郎腿,嗑起了香瓜子。
嘴裏不斷唸叨,“也不知道愛兒丫頭跑哪去了?好不容易追到衙門口,也沒瞧見有人進出!說好給我討回公道,丫頭又沒去衙門,那她會去哪啊?真是奇了怪了!”
他在衙門口等了一刻也沒看見人,他這膽子也不敢闖衙門,無奈之下隻能先回來了。
想著愛兒應該會來客棧找他吧!
故而嗑一會兒瓜子,就朝門外方向看著。
生怕錯過什麼。
要說巧得不得了,與連愛兒氣喘籲籲地跑到客棧門前,澈洌先一步跨進客棧,見到正在掃地的梁啟明。
手指間多了顆石子,瞬間打中梁掌櫃的麻經,他直接痛得齜牙咧嘴,“噗通”一聲直接跪在地上。
連愛兒從澈洌身後探出頭,正好看到這一幕,連忙問候,“梁叔,剛纔不是好端端的。腿怎麼會斷了呀?”
“啊?腿斷了?”梁啟明嚇得臉色都白了,抱著膝蓋坐到地上,疑惑不解的又問:“我都不知道怎麼了,你們怎麼知道腿斷了?”
澈洌不給連愛兒思考的反應,指了指旁邊的掃把,“還不是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就操勞瑣事造成的,你得好好休息!”
梁啟明迷茫的,不知所措的看著麵前兩種關心的臉,懵懵地答應著,“啊?昂!行,那我是得多休息!”
連愛兒與澈洌一同將梁啟明扶到一樓客房去休息。
雲錦樓,錦繡園。
這是一個閣樓之下的花圃,東西北種滿了各式各樣的盆栽,南邊靠著一座噴水的假山,中間有亭。
亭內有座椅,岑老爺親自給李文浩倒了茶水,殷勤的不得了,連偽裝成下人的黑衣都快看不下去了。
封一趕走了無關人等,撤走了大部分暗衛。
王尹一向來喜歡開啟窗說亮話,“你來東巴縣應該不是來積累政績的吧!說說吧,來蜀地幹什麼?有何目的?你套愛兒的話,想做什麼?”
李文浩一副誰也奈何不了他的模樣,雙肘擱在石桌上,笑盈盈地答:“那你逗留在東巴縣做什麼?不好好在你的江城待著,跑到我的管轄地來,不僅隱姓埋名誆騙愛兒,還在這片土地上安插黑衣,怎麼?你就不怕朝廷強製搗毀你的天宗?”
“愛兒也是你叫的?你算老幾啊!”
“說不過我就發怒啊,王尹三年不見,還是如此盛氣淩人啊!紙呢,永遠是包不住火的。你有本事騙她一輩子!”
“李文浩,別以為你是朝廷的人我就不敢動你。在蜀地,我的勢力遠比你想的強大。死一個小小縣令,還不足以讓朝廷跟我公然作對!”
兩人劍拔弩張的同時,聲音調高,如同困獸猶鬥般,互相咬住彼此的眼睛,更像兩股不可調和的激流在衝撞。
“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如今,你!這幅殘軀,三年前你都奈何不了我,現在更是妄言!”
王尹沒想到會被李文浩看得那麼透徹,心中的烈焰如同遇到了海潮一般,徹底消滅,剩下了點點星火。
他不住的開始咳嗽,甚至要以很明顯的霸道內力強壓著調息纔可以緩解疼痛。
李文浩一早就察覺到他內力的混亂,在他咳嗽無力的時候,三指掐住了他的脈搏,“先前她說你生病了,原來是中毒!以天宗這樣的守衛和謹慎,你怎麼會中毒?”
“死不了,不用你的假好心!運氣壓製便好!”王尹甩開他的手,不服輸地看著李文浩。
“我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會搶你的女人,你為何非要把我當成假想敵呢?當年王爺有意拉攏,現在仍舊算數的。”
在那道幽暗怒火的眼神之下,王尹左手握拳重擊了下石桌,“隻要我活著,就不會做朝廷的走狗。想讓本教主為你們打天下,做夢!江湖亦隻是江湖,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規矩!”
“那就隨便你吧!好好管住你的人,不要觸及到我的底線,東巴縣要變天了,帶著她趕緊走!”李文浩撂下一句話,就準備離開。
王尹聽出了話中意有所指,凝視著麵前的李文浩,“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或許,你也是為了他們而來?”
李文浩神情嚴肅起來,湊近一寸試探,“他們?你說的是異族嘛?”
“果真!那你來東巴縣上任是王爺指派嘍?!你們有線索了?”
不是他託大擺譜,如今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必要的交集,又在不同立場,誰都自然是不願意做第一個開口的人。
李文浩也一樣,不肯先一步低頭。
他冷笑一聲,仰起頭自信地斜眼看著王尹,“就算有線索也隻會告訴自己人,怎麼你也想知道?那就答應詔安啊!”
“李文浩,我沒空陪你玩文字遊戲。你可知小雅在海城已被八大派活捉,由王爺的人押送回京後再無音訊。”
王尹對愛兒的事情一向上心,一想到躲在暗處的異族要見縫插針的對她出手,心裏就堆滿了擔憂和恐懼。
他害怕,更是心亂如麻。
也不管李文浩有什麼別的心思,一股腦把所有知道的都傾注。
“可偏偏這時候,異族假扮連家未婚夫婿,愛兒被逼的有家不能回。而我不得不身入局,看似在保護愛兒,實則是為了搗毀異族餘孽的春秋大夢。”
“而且我有預感,小雅不會輕易放棄的。我與之交手幾次都被她逃脫了,她那麼狡詐,你怎知她不留後手?”
王尹將最後一句說得尤為突出,他覺得能聽懂這番話的也隻有李文浩了,眼神複雜的看著他,等待他的回復。
李文浩被一語點醒,“你的意思的說,小雅是假意被擒!”
“雖然沒有實質的證據,但據暗網訊息顯示,三年間異族不斷往北上滲透,她的老巢海城早就被遺棄了。”
李文浩先沉默了兩秒,垂下的眼簾突然抬起,“北上?不可能,皇家影衛在各州都設有秘密點,如果有異族入侵,必會消滅,哪輪得到你們瞎說!”
他瞳孔忽的一縮,眼中隻剩規勸的意味,“影衛?李文浩,你也太固步自封了吧!我天宗的暗網雖然進不去皇城,但在南晟國土下,還不至於為了騙你故意信口開河!你就那麼篤定,那位野心勃勃的端王爺不會從中作梗?畢竟,他也有份可驅使皇家影衛,要不然慕言酌也不會在陷在東宮了!”
這時候李文浩也顧不上王尹對主子的言語不敬了,指尖無意識的搓磨衣袖,喉結快速滾動,連呼吸的節奏都被打亂了。
“小雅進京是為了助那人造反?王尹,這話可不能亂說,影衛策反,皇宮危矣!”李文浩的心裏猶如泛起驚濤駭浪,腦海裡鬧出了最不敢想像的畫麵,忍不住驚呼。
雖然對空口無憑的話不能全信,事關重大,仍有疑慮,反問:“不對,你怎麼知道慕榮端的事情?若非皇族,怎知秘聞!?”
王尹身體往後微微一仰,語氣忽然放慢,斜睨著望著他細細道來。
“是青蕪。她帶著王爺的密令找過我,在海城也是我助慕南淩和八大派擒住小雅。這次抓到小雅太過順利,雖然覺得不太對,奈何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便作罷。直到愛兒被異族盯上,有意陷我不得脫身,這才稍稍明白了他們的計謀。”
“如果我被愛兒牽製在蜀地,八大派又野心勃勃的想要奪取連無錫武林盟主的地位,和連家製衡在海城。就憑真假參半的皇家影衛和數千親兵,你覺得能拯救得了內憂外患的皇城嘛?就靠自保都成問題的太子,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李文浩如臨大敵般的失去了原有的鎮定,細想之下王尹說的沒錯,算算日子,小雅應該已經被押入皇城有些日子了。
一旦確定援兵短時間到不了皇城,小雅和潛藏在暗處的慕榮端必定會發動兵變!
皇城,危矣!
“為何與我說這些?”
“我知你疑心重,沒有證據不會信我。可這關乎到南晟國上下萬千百姓,我想李大人不會為了同我治氣,敢舍皇族及無辜者性命不顧!”
李文浩即便在那麼大的壓力下,仍舊沒有失了談判的能力,眼神從剛才的惶恐轉變成沉穩的模樣,特別是雙目中的堅韌越發深邃。
“你想要什麼?”
王尹不喜歡和聰明人打唇戰,而且都熟悉彼此是什麼樣的人,似笑非笑的將威脅的意味用輕描淡寫的話說出來。
“我隻是希望李大人離愛兒遠一點,最好能把嘴閉得牢一點。她好不容易遠離了是非,就算是賭上我的身家性命也絕不容許她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李文浩抿唇一笑,“好,既然你如此坦誠,我也不會藏著掖著。你既然有據點在這裏,應該聽說過同樂客棧的傳聞吧!”
王尹傲嬌地冷笑道:“自然。三年死八個嘛!聽說今年年初又死了一個的。”
他麵帶愁容,緩緩道出:“自西域貿易之路開放後,來往行商之人越發多了。我也是在京城查案時碰巧遇到兩樁失蹤案,而根據失蹤者家屬稱皆去了蜀地,一個是行商的王某,另一個卻是淘金的秦某。”
“據查這兩人均已死在了同樂客棧,兩人案發相隔不到半年。且,名下財務虧空,皆為判定是自殺。”
“那是你們朝廷無能啊!派個貪官汙吏坐鎮東巴縣,這一貪就是七年。”王尹眯起雙眼,揣著審視的視線略過眼前人,言語間多為不屑。
李文浩也不跟他惱,接著又語重心長的問:“你真覺得憑一個老貪官,就能神通廣大的一手遮天,賄賂了所有文武百官?”
他乾巴巴的笑了笑,肩膀微微顫抖,充滿了自嘲感。
深吸一口氣,“雖然知道端王爺一定在朝中埋了人,而且此人職位不低,又苦於沒有實證且不知其身份,抓起來很難。所以我這次來,王爺交代務必讓我查出林中唐背後之人!”
“那你有懷疑物件了?”王尹不禁皺起眉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詫異的狐疑。
“是我們共同的敵人,異族!”
王尹倒是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手撐在石桌邊,視線挪到了地上。
肉眼可見的沉下臉,繼續不動聲色的聽著,也不打斷他的話了。
“其中細節你不用問,涉及到皇室秘密,國都安全的內容,在你未成為同邊陣營前,我是一個字都不會透露。”
“王尹,我隻問你一句,要不要一同送他們歸西?我還東巴縣一個太平,你繼續報未報成的仇,如何?”
事關異族,不容小覷!
王尹雖然不想成為討好朝廷的先鋒,可在朝廷的旨意下報仇,不用再縮手縮腳,也是一大誘惑。
“案子我沒興趣知道。不過我可以和你結盟!但你必須答應我,幫我尋找騙她的人,我必除之!”
李文浩見事態發展順利,才給王尹斟滿了茶杯,“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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