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
人群裡一晃而過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抹纖細的背影和熟悉的側顏,讓他恍如隔世。
“是她?”
沉浸在丟失珠寶的自責內,在看到那人影後,萬老闆眼睛裏滿是對那人的在意,直接沖了出去,追著便入了人群。
眼看著越追越近,他滿臉興奮地準備喊叫出她的名字,“連…嗬…”右肩被陌生男人大力撞了一下。
“哎呦,大爺不好意思!我沒看見您,我就是一瘸子,大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撞他的男人蓬頭垢麵的,穿著一身破洞的麻衣,臉上還有一堆紅痦子,看起來有一段時間沒洗澡了。
乞丐男不由分說就跪在地上可憐巴巴的開始求饒,萬老闆看了一眼消失在街角的人影,失落的回過神,才發現周圍的百姓正注視著自己。
他沒好氣的扯開被乞丐男抓著的衣角,丟下十兩銀子,扒開人群去追尋那抹熟悉的人影。
見目標離開,乞丐男端著碗,擦去眼角的淚水,手裏拿著十兩銀子走向了街尾的衚衕,見到了一位穿著黑灰色條紋的男子。
乞丐男傻樂的伸出黝黑的手遞過去一塊東西,“大哥,我演的怎麼樣?”
“滾!”他拋給乞丐男一錠碎銀子,就沒再多講一個字的廢話。
乞丐男接過銀子,很識趣的離開了。
男子緊鎖眉頭端詳著黃裡透白的玉佩,除了祥雲龍騰的紋理,並無其他。
天色漸暗,他便離開了。
雲錦樓。
連愛兒耷拉個腦袋,無精打採的回到了住處,正巧碰到澈洌和王尹,王尹眼裏堆滿了欣喜,但他看到愛兒這般模樣,察覺到了失落感,忍不住開口詢問,“愛兒,你怎麼了?為何看你神情有些失落?”
她搖搖頭,攤攤手錶示無奈,“我剛剛去了一趟同樂客棧,沒見到梁叔。他們說梁叔有事回家了,要過好幾天才能回來。”
王尹當下便覺得哪裏怪怪的,梁家裏隻剩下一個人,就是他梁啟明自己。
他好好的客棧不待,為什麼要突然回家?
之前黑衣將據點交過來的資料裡寫著他在三年前就將田地賣給別人了,哪還有家啊?
客棧就是他的家啊!
王尹很快回神過來,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他們?他們是誰啊?”目前還不能立刻下定論,旁敲側擊的打探起來。
“哦!是梁叔的表弟和一票兄弟,他們都住在客棧幫梁叔看管店鋪呢!”
麵對她口中突然冒出來的梁家親戚,王尹感到隱隱不安。
最近兩天他為了愛兒的安危,將據點的力量都放到雲錦樓附近,壓根沒再管同樂客棧的事情。
難道說,同樂客棧在這幾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連愛兒見宸軒皺了眉,生怕他多想,抿了嘴準備坦白,“其實我是很想跟他當麵說聲感謝的,你不在的那兩天,梁叔真的對我很好,全力幫助我尋找你的下落。還有啊,之前為了給你解毒,他還動用了衙門裏的關係。梁叔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王尹自然不會把心裏猜測的話告知她,連忙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原來是這樣!那沒事啊,如果你想親自跟梁掌櫃當麵道謝,那就等他回來也可以啊!”
連愛兒眼裏突然一亮,驚訝的望著他,“可是這樣不會耽誤你回家嗎?”
“當然沒事。其實說到底沒有梁掌櫃的慷慨,說不定我也早就…也很有可能等不到家裏人來救,所以我才更應該當麵跟他說一聲謝謝的。等他回來,我們一起去!”
連愛兒眼中忽然多了一絲欣賞,眸中亮了不止一個度,但是並不覺得很意外,甚至覺得自己很幸運,身邊都可以遇到這樣多的優秀之人。
連愛兒提起蘋果肌,給宸軒露出標誌性的微笑,眸色亮麗,肯定的點頭道:“好。我們一起!”
“哦對了,宸軒你晚一點有空嗎?”
“怎麼了?”
“那個我路上聽到說晚上有夜市可以逛,我想去看看。如果你有事的話,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去的。”
王尹自然不會放過每一次跟愛兒相處的機會,“你一個姑孃家去夜市不安全,我有空。我陪你去就好了!”
連愛兒又把目光轉移到澈洌臉上,“澈…洌,你叫澈洌對吧!”
澈洌眼中帶著一點慌亂和驚訝,當視線匯聚而來之時,下意識的瞥向主上的臉色,“嗯。連姑娘,小的就叫澈洌。”
連愛兒一直都沒什麼架子的,既然當著宸軒的麵講,不管怎麼樣都得問問澈洌吧,要不然太失禮數了吧!
而且澈洌這個比宸軒看著小一點的弟弟,在之前還護過她,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
在這個時代生活了這麼久,她骨子裏還是不會太考慮到階層,這也和家庭有關,誰讓娘親爹爹都很寵她呢!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啊?!”
澈洌在主上麵前不敢造次,他本想著拒絕呢!畢竟主上好不容易和愛兒可以重溫舊情,他一個下屬跟著去像什麼樣子!
“多謝連姑娘好意,小的就不去……”話還沒出口,就被身旁的柔聲打斷,“去,愛兒邀請,你怎麼能不去呢!”
話音沒落,王尹就舉手拍了澈洌一下,他趕緊調換說辭,拘謹的拱手,“連姑娘,小的定會去的。”
連愛兒微笑著指著他抱拳的手,“澈洌,你直接叫我愛兒好了,宸軒也這樣叫我。我一直都不在乎那些虛名的!”
“一直都沒契機和你說,之前我是心裏裝著些事,因此我對你態度可能有些冷淡。我不是故意那麼做的,生活裡我還是比較平易近人的。”她附上燦爛地微笑,綻放著落落大方的氣質。
澈洌望著連愛兒溫柔道歉的樣子,恍如隔世般地愣住了,當年的夫人一點也沒變,她就算是失憶了,仍舊是這樣單純美好的人。
澈洌這次沒有再看主上,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彷彿是在與三年前那個熟悉的夫人交流一樣,“愛兒,那都是過去的小事了,我從未介意過。”
“那是最好的了!那,晚上見。”連愛兒開心的沖他們擺擺手,往房間方向走去。
連愛兒離開之後,澈洌眼裏回歸了正經,低垂著眼不敢看主上,“主上我方纔…”
王尹轉身情緒沒有一點波動的看著他,“她願意和誰親近就與誰親近,我也沒有權利乾涉。澈洌,其實我也很高興,她能接納我身邊的人。以前是,現在依舊是,我覺得這樣的幸福,對我來說是完全不敢奢求多餘的了。”
王尹很少會在下屬麵前表現的那麼平靜和知足,這是上位者足夠的信任才會將柔軟和脆弱的麵展現出來。
他拍了拍澈洌的臂膀,打量他時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記住,你是她選定的朋友,以後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不要穿得那麼沉悶。”
“好,屬下明白。”等主上離開,澈洌後知後覺的朝著自己打扮看去,黑色的束服,心中不禁反問,“可自打進入天宗以後都是這身打扮,很…沉悶嗎?”
雲錦四樓,一號房。
王尹用了一個時辰運功壓製了毒素的蔓延,睜開雙眼時,汗水也滴落下,打濕了額間的碎發。
七!”
他規矩的遞來熱毛巾,王尹接過擦了擦滴落的汗水,“有事?”
七六連忙將熱水盆放回架子上,從袖子裏掏出一枚黃玉,打眼的第一下王尹就看出是好玉,質地通透水潤。
王尹接過,第二眼看到上麵的祥雲和龍紋就覺得很熟悉,像是某個瞬間好像見過似的。
“屬下不放心連姑娘一人出去,便悄悄跟著。沒想到在路上有一男子偷偷尾隨,摸不清楚對方來路,屬下隻能以連姑孃的安穩當最高準則。故此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偷拿了他的玉佩。”
“男子?長得怎麼樣的?”
王尹第一反應該不會是他們懷疑的麵具男露麵了?
第一時間被奪去了理智,很是激動。
七六看主上言語激動,不敢隱瞞,全部托盤而出。“書生打扮,個頭七尺有餘,年齡看著不大,相貌英俊但不出眾,出手闊綽,是有錢人家!”
七尺有餘?
明顯身高不對!
王尹很快否決了此人是麵具男的懷疑,手裏捏緊了玉佩,心中感慨萬千。
更是想起了連愛兒之前說的梁掌櫃回去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家,還有如今掌管同樂客棧的一票人。
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他冷冷地瞟向七六,估計是感受到目光的注視,七六壓力倍增,拘謹了起來。
“你去查一下同樂客棧最近發生什麼事了,住在同樂客棧的人都是什麼來歷,另外著重調查梁掌櫃現在的下落。”
七六作揖領命,“是,主上!”
“哦,對了。這兩天有批黑衣會調過來,封一他們要貼身保護愛兒,抽不開身的。你把據點的事跟他們對接了,同樂客棧就交給你了。”
七六實在是沒想到主上能給他派那麼重要的任務,差點失了儀態,強頂著嚴肅回答,“是!”
酉時。
黃昏還剩一抹餘暉,月亮已經掛在天上了。
滾燙的石板路被涼爽的風裹挾,吹走了暑氣,街邊的叫賣聲更加賣力,縣裏夜市的繁華雖比不上大城,但一派欣欣向榮的模樣還是很讓人歡喜的。
連愛兒來到東巴縣好幾天了,其實一直都沒有好好欣賞過這裏的風土人情,今天有機會她一定不能錯過的。
聽說今天的夜市比以往的還要熱鬧,連愛兒等人,到地方一看確實不錯,好多白天沒看到的攤位都支起來了。
滿滿兩條街都是賣吃的喝的,當然裏麵還摻雜著些賣首飾和布料的。
連愛兒右手拿著糖人,左手抓著冰糖葫蘆就往嘴裏塞,看見什麼新奇玩意都要上去端詳一番,“哇!這個琉璃彩做的小狗好好看啊!老闆,這個多少錢啊!”
老闆見有客上門,笑得合不攏嘴,“姑娘好眼力啊!這是西域手工的琉璃彩,不二價三兩!”
“啊,這麼貴啊!算了算了!不要了!”連愛兒本想不要的,轉眼看老闆手裏已經攥著碎銀子了。
澈洌很有眼力勁地接過老闆打包好的琉璃彩小狗。
她驚喜地轉向宸軒,“你怎麼這麼快都付錢了啊?
王尹看她喜歡的,根本無法剋製情緒,寵溺地眼神都快溢位來了,“都是小玩意兒,你喜歡就買。不必在乎價格,你值得擁有更好的。”
連愛兒這會兒是在興頭上,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別的意義,宸軒對朋友的好真是沒話說,所以不再計較這些。
“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連愛兒滿口嚼著酸甜的冰糖葫蘆,雖然聽的不太清楚,但是看到她洋溢的幸福微笑,王尹甚是欣慰。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好吃的葡萄饆饠勒~”前方有一堆人排隊買東西,有個高個子男人敲鑼打鼓的賣吃食。
連愛兒一開始沒聽明白什麼是饆饠!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成功擠進包圍圈。
一位婦人正在蒸餅,一張張晶瑩剔透的小餅被端到鐵盤上待涼。
她拿起刷子在麵皮上沾了些紫色的醬,切開新鮮的葡萄挖出果肉包進去,又拿來一根草將其捲起來的繫緊,放到盤子裏。
大拇指粗細大小的算一個,小小的很精緻,一盤是四個,賣二錢。
三盤饆饠被婦人端上桌,連愛兒饞得已經迫不及待的拿上筷子了,夾起塞進嘴裏。
“這就是饆饠啊!”連愛兒夾起一個放進嘴裏,口感很清爽,水果的甜加上皮子的筋道,有點像水果派差不多,怎麼起了個這樣難懂的名字!
“嗯,好吃好吃!這個葡萄好甜啊!”
王尹吃了一個也感覺不錯,微微一笑將自己那盤都移到她麵前,耐心解釋:“相傳饆饠最早是西域傳過來的,起源是在唐朝直到宋朝之後慢慢失傳,我想這家人應該是祖傳的手藝,吃著味道頗為可口,很正宗!”
連愛兒特意把沒吃完的東西劃拉到左邊鼓起腮幫子,盡量用比較清晰的話,誇讚宸軒,“天吶!宸軒,你也太厲害了吧!連小吃的典故你都知道啊!”
聽到讚揚王尹更是憋不住,將他知道的全都抖了出來,“不止呢!這饆饠啊,還有鹹口的。餅皮過油炸至金黃,夾上蟹黃,配以美酒,別提有多好吃了。不過已經過了季節!”
“嗯~聽著就很不錯,就是太不巧了。這個其實也很好吃!葡萄嘛,我很喜歡的。”
他將澈洌的那盤也端到她麵前,“喜歡就多吃點,這兩盤都給你。不夠的話還可以叫人打包回去。”
“嘿嘿,夠了夠了!好吃也不能太貪嘴,甜食容易蛀牙的。”連愛兒口是心非的說著,垂涎欲滴地看著,還不忘給嘴裏塞一個吃。
王尹會心一笑,看著櫻桃小嘴叭叭的吃個不停,甚是可愛。
賣饆饠的婦人許是累了,就被高個子男人扶到攤子後麵休息,“姐,你身體還沒好全,別太勞累了。我替你一會兒吧!”
婦人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眼中閃爍著質樸的光芒,“你一個男兒整天圍著鍋爐像什麼樣子?姐姐沒事,多不容易盼到好日子來了。今天的夜市大夥兒都是發出真心的歡喜,我們也不能落後人家太多。”
高個子男人還想說點什麼,被婦人阻止了,“再說了祖傳的手藝,這光說做餅的手法吧!你肯定不如我的!我呢,趁現在沒人,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行,我去給姐姐打點水吧!你再歇歇!”高個子男人安撫了婦人,拿上竹筒向街邊的飯館走去。
婦人眼神溫和地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心中對這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很滿意。
連愛兒也不是隻顧著吃,她左顧右盼的,還想著一會兒再去別的攤位看看。
瞧見婦人和弟弟的對話,勾起了好奇心,“大姐,你們家的饆饠可真好吃!你們有實體店嗎?”
“難得姑娘喜歡。呃…實體店?姑娘說的是何意?”
連愛兒突然卡殼,一時忘了切換語言了,她眨巴眨巴眼睛趕緊解釋,“哦!我說的是你家鋪子在何處?若是日頭裏想吃,可以去你店裏買。”
婦人聽後臉色明顯尷尬了起來,訕笑道:“姑娘,不瞞你說,我家原本是有間店麵的。不過幾年前因為一些糾紛,被沒收了。現在沒有固定的攤位,也就是每月的夜市出來賣賣罷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不好意思,大姐我是不是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婦人像是和解了以前的不痛快,慢悠悠地道:“沒事兒,都過去了。這不,好日子馬上就要來了,大夥兒都高興呢!今天的夜市比以往的都熱鬧,真是好幾年沒見過這場麵了!”
“大姐,你不是說夜市每月都有嘛!為何偏偏今天的夜市格外熱鬧?”
“姑娘,你們都是外地人吧!”
“對,我們是過來玩的。”
“姑娘你們不知道,這以往的夜市都是要交很多費用才能進來的。之前零零碎碎就我們十幾家鋪子願意擺攤,我呢是不想讓祖傳的手藝砸在自己手裏,才勒緊了褲腰帶也要來夜市裡做買賣。”
“那看今天晚上可不止十幾家,都快兩條街了呢!”
“可不是嘛!東巴縣的好日子要來了,大夥兒都很高興的。”
婦人說著看著繁華的街道,一臉幸福,彷彿是在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
連愛兒聽到這裏還是很疑惑,一知半解不知道什麼意思,拉長了音除錯探的詢問:“好日子?難道你們以前過的不好嗎?”
“姐姐~水來了!”高個子男人拿著竹筒走來,坐到了婦人身邊,婦人笑著看向自己的弟弟,“阿笙,你去看著點爐火。我想跟這位姑娘說說說話!”
阿笙禮貌的向連愛兒等人笑了笑,連忙答應,“好!我去看著!姐就好好休息!”
婦人喝了一口水,語重心長的解釋,“姑娘,你們估計是不曉得東巴縣的苦悶。其實老百姓也能理解朝廷這些年的難處,如非必要不會輕易去報官尋求庇佑。都說官民一家親,可我們東巴縣地處偏僻,當地的官府一手遮天,特別是那位林縣令,坑害了不少百姓呢!”
連愛兒眉頭一皺,當即聽出了貓膩,小心追問:“林縣令?難道說他德不配位?大姐,如果按照你這樣說,你在大街上這樣議論,不會被人聽去吧!”
婦人笑得合不攏嘴,看出來是打心眼裏高興,“姑娘真是心善啊!沒事,過了今晚,那位大老爺就告老還鄉了。所以我們今夜纔敢那麼大張旗鼓的擺弄夜市。”
連愛兒這才明白原來是縣令卸任了呀!按照這位大姐說的,怪不得大夥兒都那麼開心。
原來是官府的不作為導致的!
他們也算是苦盡甘來了,趕緊賠上笑臉,“哇!那是得好好慶祝啊!大姐,我相信你們以後的生活肯定會更好的!”
婦人的注視都停留在攤子上,“哈哈哈,那就多謝姑娘吉言了。你們慢吃,我是放心不下攤子,我去看看啊!”
“好!”連愛兒目送婦人離開,轉頭看到宸軒的臉色不是很好。
王尹顯然是把婦人說的全聽進去了。
他當然知道當地縣令是什麼模樣,在這裏開發據點也是需要和當地官府交涉的。
按照國家規定,地方縣令不可一日無主,那麼勢必會派新的人來接替。
那他們就必須考察新上任的縣令是否容納他們的存在。
雖然這些都會有專門的人去做,但重新換血會產生大量的人員調動和暗樁的轉移。
如今異族的人還潛藏在暗處,據點這時候轉移太惹眼,如果按兵不動,到時候順著之前的暗線,一查就很容易暴露。
到時候處境會很被動!
他得留下來看看,如果朝廷派來接任的縣令是個與林老頭一樣的貪婪之人,倒也不足為奇。
連愛兒時不時瞟向他皺起的眉頭,心裏貌似有了答案,光顧著自己玩了,宸軒才解完毒,應該在雲錦樓好好休息的,被她拉來陪自己那麼久呢!
“宸軒,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還沒好,累了?”
思緒被複雜的情緒包裹,像是置身在另個世界,一聲聲輕柔地叫喚,將他抽離回現實,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眼神中似乎帶著迷茫,他集中精神看向眼前的女子,擠出微笑,“我沒事。怎麼了嗎?”
“宸軒,我喊你來的初衷是自己貪玩。如果你要是累了不舒服了,你記得早點和我說。不要勉強啊!”
他眼神中的光黯淡了許多,正自責自己為何總想著不合時宜的東西,如今在愛兒身邊就是他最大的滿足。
王尹很怕愛兒誤會他,一時間又想不出什麼措辭,緊張到手指緊緊扣在桌子邊,不知不覺中紅了耳朵。
“我真的沒事!不怕你笑話我,看著那麼熱鬧的夜市,百姓安居樂業,我剛纔是與之沉浸呢!”
連愛兒咋就那麼不相信呢,狐疑的打量,“真的?”
王尹不敢再分心,重重的點頭,“嗯,真的!”
連愛兒看著他真摯的眼神,將信將疑的撇撇嘴,不過還是很不放心,囑咐澈洌,“你好好看著你家少爺,有任何問題立刻回去啊!”
澈洌亮起了眼神,很忠誠地點點頭,“我會的,連姑娘。”
酉時剛過,沐休時辰還未到,衙門門口的燈籠就已經滅了。
衙門前整一條街都被刻意的清掃過,都是為了給明天的卸任儀式做鋪墊。
師爺寫完最後一篇稿子,就準備回房睡覺,明天得養足精神,為大人舉辦歡送會。
剛打了一個哈欠,“師爺,師爺!有急令…”一個衣衫不整的衙役捧著錦盒快速的跑進屋裏,嘴裏喊著什麼。
“著急忙慌的幹什麼?火燒屁股啦?”師爺被他這一嚇,哈欠都被吞了回去,抱怨地嗬斥。
“小的也不想啊!外麵剛來了一個官爺,他將錦盒交給小的,說是明早新任縣令會來與林大人交接,讓我們將這些年的卷宗都整理出來。”
師爺被嚇得打了一個嗝,一把揪住他的領口質問:“什麼?你再說一遍!明早新縣令就來了?之前朝廷下發的通知不是說,半個月後才來嗎?”
衙役哪知道縣令的交接具體日子,現在也是怕得緊,他可沒少幫林縣令做事。
“師爺饒命啊!小的隻是傳話的!”
“我問你,那官爺什麼來頭?長什麼樣子,走了嗎?”
“走了走了,騎馬走的。小的本想拒絕,可對方不像是普通的文職,八尺有餘,孔武有力,腰上還別著一把長劍,頗有分量,是練家子!”
“滾!沒用的東西!”
師爺拿走錦盒,一腳踹走了衙役,掂量了下盒子,好奇心驅使開啟了盒子。
“唰啦~”
小型弓弩展現在眼前,要不是師爺反應快,現在都被射穿了,他嚇得半死,直接扔掉了錦盒,望著釘在牆上的斷箭,直打哆嗦。
後堂主臥,林縣令是睡得酣暢淋漓,呼聲不斷。
師爺跌跌撞撞地爬進屋裏,點燃了蠟燭,嘴裏壓根說不出話,爬上床使勁搖著林縣令的胳膊,生生將他搖醒。
“嗯~你幹什麼呀!睡得好好的!”林縣令還不以為意,推開煩人的師爺,繼續準備閉上眼。
“大人,火…燒…燒屁…屁股了!”
“什麼玩意?!”
“剛才小趙在外麵見到了個人,那人說新任縣令明早就到,叫咱們將所有卷宗拿出來整理,明天跟新縣令交接!”
“交接就交接…”林縣令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顧老朽的身體,直接從床上站了起來,大喊:“什麼!”
林縣令和師爺看著地上的錦盒,陷入了深深地恐懼。
“大人,怎麼辦啊!”
“不是說半個月後才來?怎麼明天就到任了?”
“大人,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新縣令如今是朝廷專派,他根本不怕縣令您啊!居然蓄意謀害,難不成已經知曉了咱們乾的事情了?”
“豬啊!我們幹了什麼事啊?我們什麼事都沒幹!怕他什麼!”
“是是是!”
“趕緊收拾東西,把那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放在卷宗上麵,就算是要跟本官交接,等他反應過來也都是兩天以後的事情。到時候躲進大山裡,就算是朝廷派人來找,也找不到我們!”
林縣令其實也怕,之前他也知道朝廷要派人接替他的事,隻不過沒當回事。
畢竟能被派發到這裏做縣令的,也不會有什麼大本事,更不要說他這七年積攢下來的勢力,東巴縣哪個有頭有臉的傢夥不是跟他穿一條褲子的?
但是他終歸是低估了新縣令的野心,這招下馬威真是了不得,如果出了人命他這個卸任的縣令脫不了乾係,萬一被人著實了口舌,豈不是被新縣令吃得死死的?
“卑鄙啊!竟然用這種手段?我林某也不是吃素的,我倒要看看,明天新縣令是何方神聖?我們就與他鬥上一鬥!”
“對了,師爺!官令呢?”
師爺得意的笑著,掏出官印遞過去,“大人放心,小人辦事一向沒出過錯。一群商販罷了,不足為奇。隨便朝水井裏投點葯,他們就都暈了。這葯是…留下的,靈得很。小人可是下了整整五包,他們睡到後天晚上都睡叫不醒的!”
林縣令滿意的點點頭,繼續囑咐:“明天的儀式就改成歡迎會,讓手裏的人都機靈點!”
師爺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恐懼,繪聲繪色的講著提前做的安排,像個忠誠的狗,“大人放心,周圍三條街都有我們的人。那些阿貓阿狗都是進不來的!保準您滿意!”
“嗯,你辦事我放心!隻要撐過明天,交接完成,咱們就開溜大吉!”
師爺收起了忐忑的心,斜眼瞟去林縣令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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