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日,晚。
梁掌櫃還在客棧等連愛兒回去找他呢,畢竟他也收了那丫頭不少金飾,雖然他開店不太行,但也不能不守信用啊。
他坐在凳子上,半倚著牆,擺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嗑起了瓜子,“唉,又是虛度光陰的一天啊,本以為來了兩個人,能陪陪我呢?雖然那小子病怏怏的,沒怎麼說過話。可那丫頭的為人還不錯啊!重情義是個好孩子,不過…這才幾天,又跑沒影了。”
“掌櫃的在嗎?”一道渾厚的男人聲響起,梁掌櫃有氣無力的回復,“不在不在,本店客滿了,住不了啊!”
一位身穿紅褐色麻衣,袖口特意用黑布條纏起來,是個武夫打扮的男人,穩步走上前,他打量了著周圍空蕩蕩的位置,還有癱在椅子上疑似掌櫃打扮的懶貨。
“客滿?我看分明是掌櫃的消極怠工,一個生意人連錢都不賺了,真是天方夜譚啊!”
梁掌櫃拒客那麼些年,什麼冷嘲熱諷沒聽過見過的。
他不屑的笑了笑,瞥了一眼麵前的壯漢,“不用激我,想住客啊!去對麵,他們生意比我好!慢走,不送!”
壯漢抿了抿嘴,斜眼瞥見後院的幾個窗戶都是開啟的,並沒有掌櫃說的那樣客滿。
他揣著耐性走上前,抱拳客氣地說,“掌櫃,我就是從對麵來的。掌櫃你不知道,我等是押運商行的鏢隊,碰巧路過此處,眼看乾糧馬上要吃完了,就入縣城找個合適的地方想歇歇腳。”
“奈何夜晚將至,我們鏢隊人數又多,其餘客棧均已收納了其他住客,故此才叨擾掌櫃,麻煩掌櫃幫幫忙!”
壯漢已經將最大限度的好態度拿出來了,梁掌櫃依舊是那副模樣,“唉,我都說了不接客,趕緊走啊!”
壯漢立刻怒了,“你欺人太甚!都已好聲好氣的跟你說了前因後果,既然開門做生意,哪有無故拒客的道理?!什麼客滿都是藉口,我今天還非要住這了,我看你能拿我怎麼辦!”壯漢也是一個不好商量的主,他將腰間的佩刀拿下,砸在掌櫃麵前。
梁掌櫃咬咬牙,把手心捧著的瓜子扔開,不客氣的站起來,“害,我怕你啊!我就是不讓你住怎麼了?”
壯漢不甘示弱,向前迎戰,“那你試試看!”
梁掌櫃和壯漢一言一句的吵了起來,就準備動手的時候,兩人身旁出現了一道白光,照得兩人睜不開眼睛。
隱約的瞧見光裡走出一名男子,他踏著白雲仙氣而來似的,衣袍上綉著的竹葉紋隨著步履輕漾,彷彿將整片江南煙雨都裁作了衣裳。
那件鬆花色的交領廣袖袍,以天水碧為底,袖口又綴著銀線勾邊的雲紋,走動時便如流雲掠過青峰。
腰間白玉帶鉤叮咚一響,驚醒了屋簷打盹的雀兒,而那人早已負手立在雕花檻前,發間僅一支青玉簪,卻襯得眉目如遠山含黛。
偏生他眼尾微挑時,又似新柳拂過春水,讓人想起公子隻應見畫的句子來。
梁掌櫃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怎麼還沒到做夢的時候,就看到仙家了?
壯漢倒是沒一點意外,恭敬地向此人行了禮,尊稱一聲,“萬老闆。”
“你什麼來路?”梁掌櫃避開了他的目光,退後了兩步,忐忑的問。
宛如仙界下凡,不染塵埃的公子微微側頭,輕輕蹙眉,言語裏有規勸的意味,“阿言,阿琅?!”
“是,公子!”順著兩道青澀的孩童聲音,他背後那兩道刺眼的光芒慢慢變暗,從兩旁各站出一名年紀輕輕的小廝。
他倆都穿著灰色的布衣,腦袋上頂著兩撮歪倒在不同方向的辮子,臉上稚氣未脫,看著像十四五歲的模樣,手裏提著半人高的燈籠,籠裡的蠟燭已經全部熄滅。
梁掌櫃不屑地給了進來的幾個人,低喃道:“裝神弄鬼!”他走到櫃枱前將客滿的牌子放上,向他們揮揮手,“本店不招待客人哦!快點走吧!”
壯漢欲上前理論,被人攔住,翩翩公子輕笑一聲,看了看冷清的大廳,上前道:“掌櫃的,是我的人不懂事了。萬某在此跟掌櫃你道個歉。既然掌櫃說客滿,便客滿吧!隻不過你我皆為生意人,定是不會真拒了送上門的生意吧!不知道掌櫃是有什麼顧慮嗎?”
梁掌櫃重新正視了眼前謙卑有禮的後生,“嗯,你的態度還算是不錯。看你們是外來人就好心告訴你們吧,我家客棧…不幹凈~”
“所以呢!是個正常人都不會來我這觸黴頭的。我奉勸你們一句,趕緊離開,要是出了什麼人命案子,我可不管啊!”
翩翩公子表情一下子就變得晦澀難懂,他向壯漢看去,壯漢沒好氣的搖搖頭,他接著又說,“掌櫃的我們人多,你看我的鏢隊都是個頂個的大老爺們,陽氣重!或許這次還能幫你解決了陰宅風水的問題呢!”
“再說了,掌櫃開門做生意,不就是賺口碑講誠信嘛!萬某會經常往返此處,到時候都來照顧掌櫃生意可好?還望掌櫃,行個方便!”說罷他往掌櫃手裏塞了塊沉甸甸的東西,淺笑地等著掌櫃的答覆,好像是很有把握似的。
梁掌櫃別過頭假裝思考,實則看了一眼手裏閃閃發光的金元寶。
嘴角快壓抑不住的往上挑。
沒想到這個月不聲不響的能穩賺兩筆收入,真是老天開眼,不枉費他老實做人誠信經營啊!
當然他可不是貪圖錢財,他這是助人為樂!
“嗯~”梁掌櫃假模假樣的思考起來,摸著下巴打量起眼前的公子哥,“老梁我在這裏也開了十幾年的店了,見過不少尋求幫助的客商,既然你們那麼迫切需要歇腳的地方呢!我就勉為其難允許你們住進來好了,一夜就一夜啊,明早搬走!”
還沒等壯漢臉上揚起笑容,梁掌櫃又開口,“不過我醜話說前頭啊!是你們非要住我店的哦!我這裏不幹凈那可是東巴縣出了名的,要是你們的人出了什麼事,我概不負責哦!”
“行。我們的安全自己負責!”翩翩公子見梁掌櫃鬆口,立刻附和。
梁掌櫃往外麵的隊伍打眼一看,慢慢悠悠地從抽屜裡拿出七把鑰匙,交給壯漢,並且囑咐:“樓上有四間上等房不能住,後堂左一間是我給朋友留的,也不能住。其他,你們隨意!”
“哎,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收了萬老闆這麼多錢讓我們住下等房!”壯漢實在忍不住心中的怒意,他準備教訓一頓不知好歹的梁掌櫃。
翩翩公子依舊是謙遜有禮,他攔住暴躁的壯漢,“夠了!”
很明顯的想息事寧人,便解釋,“我們行商的在外打拚習慣了,有片瓦遮身,有牆蔽風已是萬幸!那就不叨擾掌櫃的了,麻煩各位鏢局的兄弟先卸貨吧!”
後堂右二間屋子。
阿琅和阿言麻利的幫著自家公子收拾行李以及打掃衛生。
武夫壯漢在後院指揮著鏢隊將貨物,原封不動的運到屋子裏,隨後安排了一間屋子兩個人看守。
他忙完之後,敲響了王老闆的門,得到允許才緩步進屋,“萬老闆,今夜我會親自守著貨物!這裏畢竟是縣城,有衙門管轄,昨夜那些匪徒肯定不敢進來了。”
擦了擦臉上溢位的冷汗,尷尬的笑了笑,“我雖說是定遠鏢局的第二把手,這趟鏢雖然出了些岔子,但好歹沒全丟了去。萬老闆,我不是開脫罪責啊!我隻是就事論事,當然您是老闆您說的算。”
“本來我們的路線可不經過這裏,如果走水路的話,現在都到洛陽了……”
阿琅和阿言最護主了,各自放下手裏的活,開口反駁,“你什麼意思啊?話裡話外都在推卸責任!就算是我家公子臨時改變路線又怎麼了?你可是收了錢的!”
“對啊!定遠鏢局可是江南最大的鏢行,我家公子跟你大哥合作了這麼多次都安然無恙,怎麼到你這!就成了我們的過失了!”
武夫壯漢一聽提起總是壓過他一頭的大哥,心裏越發不順,憋著一肚子氣卻又沒處發泄。
本指望著護完這一單,憑藉著萬家在江南一帶的影響,可以拓寬名聲,自立門戶,帶著這幫兄弟從此發家致富。
自告奮勇的跟大哥軟磨硬泡,準備吞了這支進貢朝廷的隊伍,沒曾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次回去估計連同兄弟們的辛苦錢和自己的家底掏空也賠不起。
事情已經發生了,糾結這些也沒有用了!
他不會自認倒黴的!
可他要是一直不提,真到了江南,萬老闆要求鏢局賠他兩箱珠寶怎麼辦?
西域到江浙一帶的路線雖然剛開沒兩年,可國都上上下下的鏢局又不止他們一家。
而且他瞅著大哥一年到頭走四五趟都沒事,一趟走鏢的錢夠鏢局一年的開銷了,心裏自然癢癢。
時運不好,他偏偏攤上這麼個主顧!
好端端的官道不走,非得繞遠路,過南郡!
也不知道這個萬老闆中了什麼邪,走不熟悉的山道,果然就出事了!
被莫名其妙的黑衣人搶走了兩箱珠寶不說,還搭進去一個兄弟的命!
武夫壯漢越想越氣,越氣越難受,所以實在憋不住了,必須要好好和萬老闆說道說道!
“好,我不跟你們這些小屁孩吵吵,你家公子都沒說話呢!當然咱走鏢的沒護住貨物是失職,被扣錢無可厚非。這我都認!但有一點,我們得好好掰扯一下!”
“第一,我是不是說走大路!第二,我是不是說過山路崎嶇,建議不要偏離原有路線!第三,我是不是……”
武夫壯漢還在掰著手指準備和主顧好好商量一番,隻見屋內的燭火微動,一抹淡色的衣袖甩過,阿琅和阿言就上前轟人。
“哎,萬老闆你這是什麼意思?”武夫壯漢被兩個小僕推著出去,他也不敢真和他們較真,扒著門框喊著。
“定遠鏢局與我萬家合作已有百年,倘若你還想保住你們鏢局的信譽,這件事以後休要再提!天色已晚,讓大家都早點休息吧!”
一道幽幽的冷音從內屋傳來,話音剛落武夫壯漢就被徹底隔離在外。
他還想理論,聽到萬老闆的話先是一愣,然後回想了一下,苦悶的臉上露出笑容,不死心的重新趴在門外,高喊一聲,“萬老闆果然是做大生意的貴人,您的話可是金口玉言,不可反悔!天色已晚,您就好好歇著吧!”
直到門外的腳步漸行漸遠,屋內兩個小僕才退開,阿言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家公子,朝阿琅使了個眼色。
阿琅沒好氣的撇撇嘴,重新拿起掃把,轉頭就去打掃衛生了。
阿言滿眼鄙夷,不再理阿琅,自顧自的去整理行李。
屏風後,他僵著身子呆坐在茶幾前,指尖摩挲著案上那封被茶水洇濕的密信。
青瓷盞中殘茶已冷,倒映出他眉間三道深痕。
兩日前,他收到了阿貴叔寄出的信件,說在南郡見到了和他房裏掛著的仙女圖相貌一樣的姑娘。
三年來,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問。
那道倩影一直縈繞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他想過無數次相逢的場景,或許她已經是某人的夫人,或者永遠不會再見。
可偏偏,就在他以為隻要努努力就能夠到的時候,卻引誘他犯錯!
如今貨物丟失,他怨不得別人。
為了能及時止損,他隻能將真心藏起,繼續做萬老闆,畢竟此趟走鏢的重中之重是西域珠寶。
那是過年前,要進貢的寶物,缺一不可,要是在查貨時對不上賬目,就等同於犯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殺頭的大罪…如今家裏就剩下幾支旁係血脈了。
萬家世代行商,超百年的基業,不能全毀在他一個人的手裏。
八月十五日,午時。
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是不是太累了,全客棧的人睡到中午才蘇醒。
鏢隊整裝待發,抬貨箱的時候,覺得手感不對,上報了二當家,沒想到壯漢掀開封條之後,原本裝滿的珠寶,全都變成了稻草。
壯漢不由分說的就去找梁掌櫃,怒意勃發的砸開了他的門,揪起還在夢鄉裡沉溺的梁掌櫃。
“喂,你們要幹什麼啊!”梁掌櫃用力扯著被拽起的衣領,頂著淩亂的髮髻,不滿的喊道。
“我說呢!百般刁難我們入店,原來是想放鬆我們的警惕,你這個為老不尊的傢夥,光天化日之下還敢經營著這家黑店!”
“對啊!二當家別跟這種人說了,這人看上去就很滑頭,肯定不會輕易交出貨物,必須上點手段!”
梁掌櫃被三五個成群的鏢師圍堵在房間裏,搞了好半天才聽出所以然。
他擺動雙手,大力的推開蠻不講理的他們,“敢情你們是丟了東西,怪我頭上了!凡事要講證據,可不能亂冤枉好人啊!再說了,是你們自己死了吧唧的粘著我開放客房給你們住的!”
“我是不是說過,哎我是不是說過的。我客棧不幹凈,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住在客棧會發生什麼。你們一個個正義凜然的不信邪,現在出事了,想推卸責任啊!門都沒有!”
梁掌櫃也是不願吃啞巴虧的人,昨天他一再言明,是他們倒貼上來住的,如今貨物失竊,怎麼能怪到他腦袋上?
鏢師!
不就是看護東西的!
不去找找自己原因,倒是怪起了他客棧的原因!
簡直荒謬!
“好啊!那你就該好好嘗嘗,我定遠鏢局二當家你趙爺爺的威風!”
隨著一陣窗戶木頭裂開的聲音,一個人影從二樓窗檯飛了出去。
梁掌櫃毫無徵兆的被扔了出去,打壞了遮陽布,直接摔到地上,在落地的那瞬間,屁股著地,直接閃到了腰,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禁罵出了狠話,巨大的動靜引來了眾多看熱鬧的人。
客棧內外頓時就炸開了鍋。
引發的亂罵已經驚動了過往行人和其他街坊,一時間眾說紛紜,不知誰對誰錯!
萬老闆領著兩個僕從來到客棧門口,臉色愈發陰沉,他緊盯著麵前看著老實巴交的梁掌櫃,像是能把他看穿一樣!
若不是這個客棧有什麼貓膩,大家怎麼會集體睡過頭,無比珍貴的西域珠寶怎麼可能不翼而飛?
其他珠寶丟了也就丟了,他家鋪子裏的賬還能用別的還。
可偏偏貨物裡還有一箱給朝廷進貢的寶物,若是尋不回來,別說他了,整個家族乃至全國分店的夥計,一個人都逃不過。
對麵賣酒水的王大娘沒顧得上與眾人一起指指點點,倒是很有分寸的叫自傢夥計扶起了梁掌櫃。
王大娘雖然滿臉褶皺,但氣質還始終保持著慈祥和藹的溫良感,“小梁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你真拿人家東西了?”
梁掌櫃都沒時間顧著腰上的疼,急忙解釋:“王大娘,冤枉啊!昨天晚上他們一夥人說沒處歇腳,硬要來住我客棧。為首的萬老闆出手闊綽,我也是許久沒開張,便動了惻隱之心。但我醜話都說過了,我這客棧易發生事情,他們卻全然無懼,那我便讓他們住下!”
“沒想到剛才這群無賴仗著自己會功夫,就隨便給我按罪名!說什麼我偷了他們的貨物,不等我解釋就大打出手!我看他們這麼著急找我定罪,分明是知道自己護鏢功夫不到家,找我當替罪羊呢!”
王大娘今年五十五歲了,是高齡老人,又是這條街上資歷最深的生意人了。
她拿柺杖戳了戳地,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淹沒在人群裡的萬老闆,“替罪羊的事情以後再說,這位氣宇不凡的公子想必就是小梁口中的萬老闆了吧!不知道你們為何汙衊小梁偷走了你的東西,而且還當街行兇,王法何在?”
萬老闆絲毫不減自身的氣場,一改往日謙謙君子的模樣,大步走到眾人麵前,直視著她考究的眼光,“大娘,若要包庇你的晚輩,那可別怪我不懂尊卑長幼之禮!”
王大孃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明顯是動怒了,“怎麼!朗朗乾坤,你還能將我這個老婆子也踢出街去?”
萬老闆適當的收斂了些情緒,“王大娘,您按理說是長輩,可別被某些人蒙了心啊。梁掌櫃意外跌下窗檯,可能是我的人太心急了,做法欠妥,這點我可以跟你們道歉。但我的貨物確實就是在同樂客棧遺失的,這點對麵客棧的夥計,以及旁邊小吃鋪的人可以作證。”
話音剛落,看戲的人群裡站出兩個人來。
“對對對,昨天是我們客棧客滿了,是我叫小二給鏢隊引路的。”
“王大嬸,我看著好幾箱貨物抬進去的。他們沒說謊!”
得到證實的萬老闆乘勝追擊,彷彿是勝券在握的又言:“如果梁掌櫃真是清白的,那就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梁掌櫃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你說!”
“第一,昨夜入住倉促,梁掌櫃說沒有這麼大的儲備食量,所以隻給我們拿來了點茶水點心。我們因舟車勞頓實在熬不住夜,洗漱完就早早睡下。可為何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還迷迷糊糊,渾身乏力。你要說幾個人這樣或許是太累了,但所以人都這樣是不是太奇怪了點?”
“第二,貨物是由鏢師看管,這一點是沒錯,但是貨箱完好,裏麵的東西卻不翼而飛。一箱貨物起碼百來斤,如果不是客棧的人裏應外合將它們分刮,怎麼可能連腳印,手指印都沒有留下?”
“第三,昨天傍晚我們也從隔壁街上聽說過同樂客棧的傳聞,但在實在沒辦法將所有人散開居住。就想著捱上一夜也就罷了,我還好心給梁掌櫃送了金錠子作為報酬。我倒想問問梁掌櫃,是不是覺得我很好說話也很好騙啊?”
梁掌櫃越聽越迷糊,上前對峙般的指責,“你那些都是奇怪的問題,每一個都帶著歧視的眼光和判定!你不就是想說我收了你的黃金,還給你們吃下了葯的點心,趁你們睡著了偷換了你們的東西嘛!文鄒鄒的一大堆!”
萬老闆撇撇嘴,理所當然的模樣麵對眾人,“看來梁掌櫃是承認了嘍?我們不是本地人,隻是過路的商客,你們的恩怨,我們不想摻和。如果梁掌櫃生意上有困難,萬某該幫的絕不推辭,還請梁掌櫃將所有物品歸還。之後…我們立刻離開,就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
萬老闆說完便遵循著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向諸位作揖,全然換了一副客氣的嘴臉。
梁掌櫃頓覺比吃了死蒼蠅還難受,百般的辯解卻無從說起,憋紫的臉龐流下了亢奮的冷汗。
指著站在對麵衣冠楚楚的萬老闆,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好了,“你…你們…欺人太甚!我瘋啦,我沒事偷你們貨物,我幹嘛沒事招惹你們這種外地人啊?我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我貪你們那點三瓜兩棗?我有病啊!”
“那你有沒有病我上哪知道去啊?”萬老闆假裝客氣的笑了笑,但這笑容裡卻多了一絲嘲諷。
似乎認為眼前的梁掌櫃是被他揭穿了假麵,惱羞成怒之下的死不承認。
王大娘是聽明白了,緊了緊握在手裏的柺杖,蹙眉攔住了氣壞了的小梁,“好了!你們這樣吵也沒有意義。小梁,我且問你,昨天那些茶點,都是你親自端過去的嗎?”
“大娘,何止是親自端過去的,都是我拿麵粉自己做的,拿出去前我還吃了好幾個呢!絕對絕對沒有問題的!”梁掌櫃是擲地有聲地證明自己沒有偷貨物,聲音也逐漸變大,生怕大家聽不到他的肺腑之言。
“小梁啊,看你這身打扮,應該是也沒睡醒吧!”梁掌櫃很用力的點點頭,王大娘眨眨眼表示知道了,又開口:“萬老闆,他也吃了那些茶點,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難不成他給自己也下藥了?”
萬老闆沒有讓他們洗白行為得逞,考慮到場合,剋製情緒,隻是言明瞭他的懷疑,“所以啊,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想以這種方式洗脫罪名!就好比您如今毅然決定幫他一樣。”
王大娘眉頭緊鎖,打量了一番萬老闆,眼眸中多了精明之感,微微一笑,“萬老闆既然已經認定小梁就是偷貨物的賊,任誰再說什麼都是徒勞。你們不會信的,那麼就請各位找出證據吧!不然說的這些也都是陰謀論,要以這幾點就私自定了小梁的罪也很荒唐。”
萬老闆冷哼一聲,不屑地甩了甩袖子,很有深意的掃了一眼人群。
他回想起昨天的點點滴滴。
先在荒山被黑衣人截獲,毀了車馬折損了一名鏢師;接著發現十幾裡外就是東巴縣,隻能快速入縣城尋求庇護;隨後縣城五家客棧都說接不了這麼多人,一家推薦一家,最後選定了同樂客棧。
入住前梁掌櫃還百般推辭,說了很多出事之後概不負責的言論。
而後逼他說了不用負責的話,果不其然,今天就在這裏死不承認。
這一連串,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他們又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很有可能膽子小的就真的不敢追究了。
“好一個找出證據!我看這偷貨的賊怕是和你們這群人都脫不了乾係!能這般處變不驚的與他人舌戰,您本就不是個普通的婦人!想必也不會留有證據給我們查了!既然私了行不通,那就報官吧!”
頓時周圍一片嘩然,有些是純屬看熱鬧的,也被無差別進攻了,紛紛七嘴八舌的發表他們自己的不滿。
梁掌櫃氣急敗壞的指著萬老闆的鼻子,“你想怎麼說我都可以,但你不可以說我的街坊鄰居,尤其是王大娘!好,你想報官是吧,去啊,哎別叫人說我們欺負外地人,走啊!我現在就帶你去報官,衙門啊我熟門熟路的!”
一聽到要去衙門,周圍看熱鬧的人都不吭聲了。
王大娘急忙拉住他,把他拽到一旁語重心長的告誡,“小梁,你可要慎重。官府不作為你是知道的。”
梁掌櫃也是被逼急了,無奈之舉,“可僵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啊!要是那小子把矛頭對準您還有各位街坊,那我的罪過就更深了!”
萬老闆斜眼看了看躲起來背對著他們的梁掌櫃和王大娘,對他們的行為不齒。
壯漢瞅了一眼躲在後麵的兩人,大喊道:“怎麼?沒招了吧!知道要報官,躲起來商量對策呢?是不是怕了!心虛了嘍~”
梁掌櫃拍拍王大孃的手,安慰道:“好了王大娘,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今天要是認下悶虧,不光是我祖宅賠進去,連東巴縣的名聲都保不住!”他轉身仰起頭,拽得很,“萬老闆是吧,走啊!”
“好,二當家就麻煩你和兄弟們守好客棧,連一隻狗都不要放進去!萬某就陪他走一遭!”
壯漢聽到萬老闆的話,立刻招呼兄弟將大門圍起來,連同後門和院牆都有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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