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在封一與其餘三位暗衛同時運功為澈洌療傷後的三個時辰,他才緩緩醒來。
醜時過半,雲錦樓四層。
澈洌看向早已包紮好的左臂,複雜地抿了抿沒有血色的唇,歉意大過無奈地捂著隱隱作痛的腰腹說:“為何要救我?”
封一見狀立刻擺出那副冷漠的表情,背過身子走到窗邊,“你以為你很重要嗎?若不是因為怕你真死在外麵,丟了暗衛的顏麵,我根本不會管你!”
澈洌冷笑,把頭仰起砸在床頭上,“都怪我沒用,是我太廢物了!”
封一雖然不咋待見他,但畢竟與他有過半年的情誼,也實在不忍他這般自暴自棄!
“醒了就趕緊說,何人把你傷成這樣?你為何會出現在東巴縣?”
澈洌好像每天都一樣的繼續敲著後腦勺,嘴裏唸叨,眼裏皆是悔恨。
封一隱覺出他的狀態不太對勁,遞給身後人一個眼神,三名暗衛便點點頭,主動離開屋子。
他纔不跟澈洌玩裝傻這一套,坐到他身邊猛地抓住他的衣領,眼神兇狠的警告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快說!澈洌啊澈洌,你至少是天宗的暗衛,你不會連基本的尊嚴都丟掉了吧!”
“暗衛?我早已被你們棄若敝履,要不是擔著暗衛的責任,主上怎還會要我?”
“主上剛清了毒還在昏迷,我知有人闖入據點,生怕主上再被傷害,你倒好非但不護在主上身側,還開始自暴自棄,你說你是不是該死!”
“是啊!我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澈洌看準了他腰間的匕首,拔出直奔自己的胸口。
封一眼疾手快的搶過了匕首,怒意更甚,“啪!”揮手大力的抽在他麵龐上,不過一巴掌就將澈洌的臉扇出手印。
澈洌像是被打懵了一樣,緩緩瞥向封一,本想開口,可是封一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啪,啪!”
連著又扇了澈洌兩個耳光,一下比一下重,肉眼可見地看到他的左側臉頰紅腫一片。
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歪著腦袋,眼角流下一滴悔恨的淚水,用沙啞的聲音,百無了賴的說:“她被抓走了,我連救她的能力都沒有。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搶走。我無論怎樣都是首要責任,不如你現在就打死我好了。我也沒有臉再見主上!”
封一揮動的手停在空中,在他生無可戀地臉上讀懂了隱晦的詞語,揪著他衣領的手瞬間失去了力氣,澈洌也是重新跌坐在床上。
“她?你說的是誰?”封一有些心虛的退後了兩步,他最不願意承認是自己心裏想的那個人。
“四年前主上送她回去的時候,便許我自由。但代價就是在固定的日子,都得去看看她。雖然我如願離開了束縛我半生的後山,可夫人對我的情誼,豈是說忘就忘的?別人不懂難道你也不懂嗎?就算主上遣我自由,我也不會真的一走了之。”
封一嘴角抽搐,瞪著眼睛不敢相信,激動的朝他核實情況,雙手緊緊握住他的肩膀,“夫…夫人?愛兒怎麼了?她被誰抓走了?異族的人嗎?還是八大派?!你把話說清楚!”
“我不知道!”澈洌幾乎是聲嘶力竭的開啟他的手,道:“那個人的武功很高,我根本都近不了他的身。而且他的內力不屬於任何門派,我拚死抵抗,才撿回一條小命。”
“不會的,不可能!愛兒…你在哪裏看到她的。”封一問著問著就想到七六與他說的,與主上一同進城的還有一名女子。
難道……
這擅闖據點,對主上行不軌之事的神秘女子是連愛兒?
她怎麼會出現在東巴縣?
還和主上在一起?難道說之前主上一直沒去海城是因為她嗎?
那此次主上中毒並且還受傷的情況,**不離十就是為了連愛兒了!
當年主上不是發過誓要用餘生去守護她,絕不出現在她的世界裏,怎麼這會兒兩人又有了牽絆?
算了,現在不是追究這種事的時候,他得去找她,不能讓她落入壞人之手,要是她受到了什麼傷害,不僅主上無法接受,他也萬死難辭其咎!
他眯起雙眼瞄了澈洌一下,“晚點再跟你算總賬!主上還沒醒呢,你要是還有良心就等主上發落,那時候你要如何死都是你自己的事!別讓我瞧不起你!”
封一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往外奔走。
澈洌滿心滿眼聚滿了無措,重新癱在床上,自責到極點。
八月十六日,天剛放亮。
眼皮彷彿灌了鉛,每一次開合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樑爬上後頸,讓他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可當視線終於聚焦時,入目的卻是陌生的環境,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墨,案頭銅爐裡飄著若有若無的檀香,窗欞外漏進的晨光正斜斜地灑在紅木地板上。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咳嗽起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五臟六腑像被火灼燒過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尖銳的刺痛。
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膩地貼在身上,更是不舒服到了極點。
他試圖撐起身子,卻發覺四肢如同灌了鉛,沉重得幾乎無法挪動。
手臂顫抖著抵住床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藉著這點痛楚,才勉強支起上半身。
可不過片刻,一陣天旋地轉襲來,他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回枕上。
也許是剛才他蘇醒的響動,驚到了外麵,腳步聲低沉而急促,且有規則,像是跟了他多年的暗衛。
七名暗衛湧進屋內,他的視線卻越過跪了一地的黑衣身影,直直望向門外,彷彿能穿透那扇門,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
“主上,您終於醒了!”為首的暗衛封一雙手抱拳,躬身施禮。
王尹再度硬撐著關節軟骨的痠痛,靠在床邊,他長發肆意散落在肩頭,額頭上總沁出冷汗,唇色幾近透明。
他微微皺眉,卻連抬手都顯得費力,隻是緩緩轉動目光,掃過一張張隱在陰影中的臉。
“她人呢?為何沒見到她的身影?”他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暗衛們沉默著,誰也不敢抬頭,彷彿是觸碰到了什麼不可訴說的秘密。
王尹眼裏隻剩篤定地控訴,滲出一點血絲,染紅了白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過度擔心她的安危,心口的絞痛越發清晰,本想爆發的怒意,被迫止住,“你們都啞巴了嗎?我問你們她人呢!”他低低地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床褥。
澈洌懷著必死的結局從腰間取下匕首,跪著挪過去,舉過頭頂,“屬下無能,跟丟了連姑娘。”
王尹懷著勢必要搞清楚事情原委的由頭,揪住他的衣領,看到他一身的傷心中更是焦急,立刻追問,“什麼人能把你傷成這樣?”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蒙麪人,他武功了得,看不出來是什麼門派的。屬下跟他大打出手,最後不敵他,被重傷。醒來再無蹤跡可循。主上,屬下沒能護好連姑娘,請主上責罰。”
“罰等你傷好了自己去領,我得去找她!”王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無情狠辣的教主,反觀如今就是太有情,纔不再對自己人下殺手。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還妄想站起來,再去找連愛兒呢,可雙腿軟得跟麵粉糊的一樣,剛起身就跪倒在地上。
他氣息不穩,還伴隨著急促的喘息,眼睫低垂,好似矇著一層霧,氣若遊絲地哼出聽不見言語的話,每挪動一點點,想要前進的動作就顯得剋製。
薄唇緊抿,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風捲走一樣羸弱。
封一趕忙伸出手去扶,“主上,保重身體啊!”
“噠噠噠…”是有人在閣樓上疾步的聲音,七六恭敬地行禮,“主上,外麵來了個小乞丐說一定要將這封信交給您,還說您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王尹雖然疑惑,但想到可能是關乎到連愛兒的生死,所以不敢怠慢。
林中竹屋。
竹葉簌簌聲裡,她睫毛顫動如蝶的薄翼。
意識像被鈍刀切割的絹帛,在疼痛與昏迷間反覆撕扯,最後墜入黑暗前,恍惚聽見有人踏斷枯枝的脆響。
再睜眼時,粗糲的竹篾正硌著後頸。
透過半敞的窗欞,晨光將竹屋分割成明暗交錯的牢籠。
她試圖撐起身子,右腳卻像灌了鉛般沉重,每移動一寸,舊日的傷口處便撕扯著發出無聲的哀鳴。
指尖觸到床沿的凹痕,那是長期倚靠留下的印記,顯然這竹屋早有人居。
木架上陶罐的裂痕用樹皮仔細纏過,牆角柴堆碼得齊整,連漏雨的竹簷下都懸著接水的葫蘆。
這些細節讓她感知到,救她絕非尋常獵戶或樵夫。
到底是誰?
連愛兒下意識的摸了摸腳踝,好熟悉的味道,是她的藥油?!
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她的包還落在棺材鋪呢!再說了,知道她舊傷的除非是親近之人才知曉,外人是如何得知?
還是說這次救她的是自己人?
她拿上門邊的木棍,將整個竹屋都看遍了,也沒找到人。
這下就更加難以捉摸,“沒道理啊?如果是爹爹派來的人,為何不露麵呢?若是那幫人…”她連忙搖頭,“不對,不可能!那群人幾次三番的要我命,怎麼會好心來救我呢?”
連愛兒是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是誰救了自己。
甩了甩髮昏的腦袋,索性不想了!
她望向外麵的日頭,已經過了午後了,“天吶!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了!宸軒…他還沒有下落。不行,我得儘快回到客棧,若是他回來了最好,沒有回來我一定要報官,一個大活人怎麼會無故消失?!”
她嫌棄木棍礙事,就先扔在旁邊,活動了幾下腳踝,往前跑去。
剛出竹屋的範圍,迎麵遭到了暴擊,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麵孔,“是他們?”其中一個兇悍的壯漢似乎是看見她了,正皺著眉頭往這邊急馳而來。
她下意識的退了幾步,他們不就是那天下午在棺材鋪欺辱過她的暴躁壯漢嘛!
真是出門不看黃曆,遇到這群惡煞!
隨著恐懼,不禁愣在想要逃離的地方,她似乎又看見了一張蒼白熟悉的麵孔,是錯覺嗎?
她竟然看到了李宸軒!
風過竹林,如同他懸著的心,歸於沉寂。
他立在四人的陰影裡,指尖撚著袖口,彷彿這樣便能撚住時光的流逝。
腳步聲,輕得像落葉拂過石階,卻驟然踩碎了他所有凝固的呼吸。
王尹在看見連愛兒全須全尾的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麵前,慶幸地想來沒有再一次失去她,便是最大的幸福。
他素來寡淡的臉龐,夾雜著複雜的情緒,除去那一抹擔憂,驚艷的眉目下,染上溫柔。
他再也控製不住內心深處對她的思念和牽掛,鼻子一酸,滿眼猩紅,衝著她就快步上前。
連愛兒完全無法思考,本已經失蹤的人,就這樣突然出現,被弄得驚訝住了。
彷彿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呼吸停頓,就望著他直直朝自己走來,眼角甚至還帶著淚珠。
連愛兒最見不得宸軒這般模樣,心頭一緊,伸手想擦去他眼角流下的淚,“你怎麼…”
王尹垂著眼簾,遮掩住了蓬勃興起的愛意,唇角微揚略帶笑意,自然的接過連愛兒的手將她攬進懷裏。
連愛兒瞪圓了眼睛,指尖似乎是觸碰到了結實的胸膛,又受到宸軒他幾乎是澎湃的感情。
隻是這一瞬,就想了前不久的一幕。
同樣讓她震撼的不止今天,宸軒他為何如此激動?
他剛纔是哭了嗎?
腰肢被他緊緊鎖住,緊繃的肌肉好像能把她捏碎一般,耳邊擦過他的臉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粗喘。
王尹嚥了咽口水,喉結暗暗上下滾動,羽翼般的睫毛顫動,壓抑著磅礴的情誼,熾熱地慾望裹挾著隱痛,微微發顫。
他緊抿著嘴唇,像是在享受著讓自己靜下心的擁抱,就算有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隻是喉嚨發乾,還隱約殘留著無助的想尋求幫助,委屈地眼淚就無徵兆的奪眶而出。
連愛兒努力的吸了口氣,拍了拍他緊著的胳膊,“宸軒,我快喘不過氣了!”
王尹被強行割離了想要獨自沉溺的心,才意識到失態了,不由得想掩蓋剛才的舉動,快速擦去臉上的淚水,鬆開了她。
“愛兒,你怎麼會在這裏啊?你知道我醒來沒看見你,我有多著急!還好,你沒事。”他為瞭解釋方纔的行為,佯作開朗,急急開口。
“是我纔想問你呢!你可知道你失蹤了,我有多擔心你嗎?我尋遍了縣城都沒見到你,還無端陷入亂葬崗的陷阱…”
“陷阱?怎麼回事啊!”王尹擔心的傾著身子,眼神真摯的問。
連愛兒心有餘悸的瞥了他身旁的幾個人,王尹貌似也猜到了一些,整張臉迅速黑了兩個度,冷冽的眼神就像是刀尖一般,刺入身後每一個暗衛和黑衣的心。
屋內。
連愛兒一言不發的與宸軒坐在竹屋中,澈洌和封一站在兩側極為恭敬。
她向窗外望去,四個壯漢齊齊跪在地上,身後還站著五位麵容冷峻的小哥,七六則是獨自單膝跪在門口,完全沒了那日的氣定神閑。
王尹看著那枚石牌,反覆拿在手裏把玩,可週身散發出的感覺不同往日,眉骨上揚,在幾人麵前極為自信,眼底閃過的不悅,反倒是變成了其他人的過錯。
連愛兒接過澈洌遞過來的一杯熱水,直愣愣地看著這個場麵,她從來沒見過宸軒這副樣子,像極了穩坐高位時,不動聲色就可將一些小角色消泯的厲害人物。
澈洌好似注意到連愛兒的疑惑,開口道:“少爺,您消消氣。您身子還未完全恢復,實在犯不著為了幾個不懂事的下人而動怒。”
連愛兒瞬間眼眸中就亮了一下。
少爺?
難道說這些人真是宸軒的人?
隻不過不是朋友,是他家裏的下人?
這倒也合理,宸軒讓自己帶著信物去找他的人尋求幫助,沒有什麼不對!
她瞅了一眼外麵跪著的人,撇撇嘴,心中想著,誰讓他們有眼不識泰山,連自己家主子都不認,現在好了吧!
肯定要被訓斥了!
連愛兒沒資格管宸軒的家事,所以乾脆不說話了,乖乖閉口在一旁等著。
外麵四個壯漢老實交代了對她的不敬,都怕極了自己會死,哆哆嗦嗦地求饒,“少爺,是下人們不開眼,求您開恩啊!”
王尹冷眸微動,他輕側臉頰,望向自顧自發獃的連愛兒,不能嚇到她。
心中盤算,自己在她心裏頭的形象是李大俠,今天不宜出人命。
不過手底下的人竟然如此不開眼,傷了她,叫他如何也沒有辦法嚥下這口氣,大力的捏著杯底,撤回一道狠戾的訊號。
他放下水杯,眼眸深邃中透露出一絲漣漪,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壓,目光略過封一,封一根本不用開口,就知道其中意思。
“少爺念在你們是初犯,又為家裏做了些貢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以下犯上,罔顧人命,居然還敢欺民,數罪併罰死不足惜。故,罰每人二百杖,以警示作用。”
四名壯漢心虛的往後退了一下,雖然不用死了,按理說應該拍手叫好纔是,可聽到懲罰並不代表輕鬆。
杖責的執行官是暗衛,這和鈍刀割肉有什麼區別?
沒有思考的餘地,四名暗衛拔出劍鞘,揮手猛打了起來,此起彼伏的悶響,讓連愛兒幾近震撼。
不過數下已經有人吐血倒地,其他三個也快不行了,連愛兒是著實沒想到宸軒的家規家訓那麼嚴格。
這完全是逼著人去死的節奏啊!
她沒見過這種場景,心底深處總是充滿了恐懼,生怕四個壯漢真因為冒犯了自己被打出個好歹,那她罪過就大了。
可是轉念一想,宸軒多半是為了自己,給自己出氣呢!
如果貿然插手是不是會傷了他的麵子?
而且瞧這陣仗,應該還沒結束,現在叫停豈不是讓他們看穿自己軟弱的性子?
就在連愛兒動唸的須臾之間,四個壯漢皆受了重傷昏倒在地,責罰也就停下了。
不等她緩緩,看到年輕弟弟好似遞給窗外人一個眼色,四個壯漢被其他護衛直接拖走了。
連愛兒心裏一驚,想起之前爹爹或者八大派幾位師伯有時候會特意避開府中女眷,說是要修理不開眼的雜碎。
之後就再也沒有聽到他們的訊息。
她多少也是猜到了,有些大戶人家為了保持應有的顏麵,確實會秘密處決對他們不尊敬之人。
看年輕弟弟這副模樣,分明不想讓自己知道似的。
且再看宸軒的神情,壓根不關心,也不反駁,應該是默許了這樣的處理。
王尹將石牌的機關按動,圖騰又一次引出,“你既已發現令牌,想必也應該見過她了,身為他們的頭,你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嗎?真是白生了這雙眼睛了!”
七六悔恨的盯著地下,“是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少爺的座上賓!小的這便自殘雙眼,為少爺,小姐恕罪!”他像是真的堅定地拿起匕首,準備動手。
連愛兒不敢再猶豫,立刻大吼,“不要!”她麵色凝重但眉眼間露出一股尷尬來,心虛地瞄了瞄彙集過來的目光。
她已然坐不住了!
王尹眼眸中閃過疑惑,很快就消散了,他直直的看著連愛兒走過去,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好奇的蹙眉。
連愛兒走過去,心急地奪過他手裏的匕首,直接扔到門外,隨後雙手將七六扶起。
七六懵懵地回看被扔掉的匕首,還有眼前在主上還未發話就可以肆意行動的小姐,慌忙之中不知道該看誰,又不敢駁了這位小姐的麵子,趕緊起身。
“宸軒,你別罰他了!他跟那四個人不一樣。”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王尹此刻看七六的眼神是那般深邃,臉色也驟然暗了半度,心中莫名煩躁不安,抿直了唇線,強製自己等待著滿意的答案。
連愛兒憨笑一聲,想緩解一下尷尬,衝著這位驚魂未定的小哥說:“那天我見過你的,還未跟你說句謝謝呢!”
七六回想起之前的種種,好似記起當時的場景,拱手道:“小姐身份尊貴,小的擔不起這聲道謝,隻是做了份內之事,無需刻意提起。”
不光是王尹沒懂,就連封一和澈洌相互看了一眼,都在驚嘆平平無奇的黑衣和連姑娘還有這段關係呢?
他們怎麼不知道?
連愛兒看了看三人狐疑的模樣,即刻解釋,“宸軒你是不知道,那天拿你給我的信物成功找到了鋪子,哪曾想遇到瞭如此不開眼的四個壯漢,就當我寡不敵眾的時候,這位小哥仗義直言。”
“這才救了我一命,當下我就覺得這位小哥雖然矇著麵,但是無論是從氣度還是品行來說,都是一等的好!”
連愛兒聲情並茂的給他們講述了那天的情形,還不忘豎起大拇指狠狠點贊。
當然過程裡有點添油加醋的戲份,不過連愛兒這不是想拯救一下這個人的前途嘛,非常時刻用非常手段,不算騙人!
“宸軒,我知道你們大家族都是說一不二,基本都是賞罰分明的,所以啊!我覺得這位小哥你不應該罰他,你更該論功行賞。封他個什麼護衛大總管噹噹也行!”
王尹總算是聽明白了前因後果,看到她那麼賣力的維護七六,雖然有點吃醋但也明白其中道理。
她從前就不喜見到血腥,鮮少讓自己也沾染殺戮,說到底連愛兒還是同之前沒什麼分別,做人的底色不會改變。
善良又單純,總覺得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
這就是恰恰吸引自己喜歡的一大特色,罷了罷了,既然她都這般為此人辯護,若是不應她,恐怕要讓她小看了李大俠的胸襟了。
王尹輕嘆口氣,“算了,既然有人為你求情,本少爺就不罰你了,你回去以後就在封一手底下做事就行了。”
七六神情微驚,眼底暈染著不可置信的慌張,他看向主上,竟然隻因麵前的小姐幾句誇讚,就能實現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職位!
瞳孔一縮,驚訝之餘不能忘了行禮,“謝少爺不殺之恩,謝小姐提拔之恩!”
連愛兒看目的達成,放鬆一笑,擺擺手,“別一口一個小姐了,我沒這麼大的架子,對了,你叫什麼呀!”
“小的沒有名字,在府裡有編號,可喚七六。若是小姐…”他想了想,改口說:“若是姑娘日後來府中,七六全憑姑娘差遣,絕無二話!”
“哈哈哈,好!那我就交你這個朋友了,我叫連愛兒,你可以叫我愛兒。我對那些繁文縟節也是討厭的很,以後不必行禮,自在一點!”
連愛兒說完就走回去坐到宸軒身側,“謝謝你啊~宸軒!”她悄悄地低語了一聲,王尹寵溺地輕笑回應。
七六瞪著大眼,直勾勾望著舉止親密的主上和她,久久陷入震驚中無法自拔,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背後嚇出一身冷汗。
她剛剛說什麼?
連…愛兒…
她是連家二小姐?
是當年那個為了拯救教派,阻止主上錯信異族伐諸八大派,更不惜犧牲自身的前教主夫人?
七六這副錯愕的嘴臉顯然已經被澈洌注意到了,他和封一對看了一下,便躬身告退,一人一個臂膀,將七六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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