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正在沉睡中加速消磨她的疲憊,連愛兒不自覺地把自己越縮越緊,急促的喘息逐漸加重。
半夢半醒間,尾椎骨一路向上,直到腰腹,肩頸都被柔軟的觸感撫摸,像是包裹在棉花裡一樣溫暖。
她嗅了嗅,聞到了淡淡的香味。
手指輕輕揉揉眼睛,喉嚨裡哼出沙啞的聲音,整個人迷迷糊糊的,連愛兒下意識地看到身上蓋著毛毯。
正在疑惑,這是誰的傑作。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一道低沉的氣聲響起,連愛兒抬起惺忪的雙眼,望向床頭。
王尹正倚靠努力撐起頭,朝她溫柔注視著。
連愛兒皺起眉頭,愣住片刻。
又怕是錯覺,急忙握住他的手,發現宸軒身體不再冰冷,雖然仍舊感覺比常人的體溫低,不過總算是恢復過來了些。
連愛兒看到他的眼神並不空洞,這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發夢,是他真的醒了。
“宸軒,你活過來了?太好了,我去請大夫…”她滿眼都快要溢位水霧,正當她準備去外麵尋求幫助,手臂直接被他死死抓住。
“不用浪費時間找別人,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咳咳咳…愛兒,這裏是哪裏啊!我們什麼時候出來的?”王尹捂著胸口,長撥出濁氣,打量了一圈窄小的屋子,疑惑的問。
連愛兒自覺地餵了他口熱水,給他後背枕著被子,緩緩道來,這幾天他們的遭遇。
“那日你毒發昏死過去,我就拚命地喊你,可能是我們運氣好,你命不該絕。遇到了一個巡山的土著楊大哥,他把我們送到東巴縣就不告而別了。再後來,我找醫館的同時,又遇到了一個好心人梁叔,也是這家客棧的老闆。他認識衙門的人,便把我們救了。你的毒就是一個叫角哥的仵作給逼出來的。”
大致瞭解情況後,王尹狠狠嘆了口氣,自責他怎麼無能到這副田地?竟然要靠著愛兒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人家救他。
說了不到幾句話,頭又開始犯暈。
王尹其實知道這毒不是那麼好解的,普通百姓哪裏接觸過這般烈毒?
這關並不好過,得儘早找到組織,快些解開寒冰之毒纔是。
王尹摸了摸腰間,發現並不是他原來的衣服了。
連愛兒即刻意會,“你的衣服太髒了,不利於恢復你的傷口,我就向梁叔借了一件。”
“那你可看見我隨身帶著的東西了?”
王尹不提及此事,連愛兒都忘了,幫他脫衣服的時候,見過想來是他的東西,就先收在她包裡了。
她點點頭,“見過,全黑的一塊小牌子對不對?我看到了,被我好好的收在包裡呢!”她立刻解開身上的斜挎包,翻出石牌遞到他眼前。
王尹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大拇指摁在側邊的機關上,“啪嗒!”
連愛兒眉尾一挑,倒是沒想到這小東西還藏著機關。原本光禿禿的石牌浮現出雕刻的圓形圖騰,中間凸起用純金打造的令字。
她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圖騰的第一眼,莫名的熟悉,這念頭隻是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
“拿著它去找齊平路往南方向,第二間屋子。這是信物,他們看見石牌上圖騰印記,就知道我有難需要幫助。”
她在腦海裡強製自己記住這個地址,齊平路往南方向,第二間屋子!“那是什麼地方啊?你朋友家嗎?”
連愛兒經過與他的相處,也大致瞭解了李大俠在外的名頭。
這東西看著挺有分量的應該是某種具有獨特意義的徽章或令牌吧!
她又很信任宸軒說的每一句話,順理成章的認為隻是朋友家如此簡單。
王尹愣了愣,複雜的瞥向她單純且期盼的眼神,緊握住她的手,附和她的話,“對,是我朋友家!”
“但愛兒……”他其實還想跟她解釋一下,免得被據點的人給嚇到。
“那就好辦了,我知道你李大俠的朋友都是能人,我一定會把東西送到的。宸軒你千萬要撐住,在這好好休息等我,我很快就回來的。”
火急火燎的連愛兒沒聽完王尹的話就拿著它跑了屋子,她現在隻要有一點希望就不能放棄。
過了今晚,就還剩四天!
她得爭分奪秒!
王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著奔走離開的背影,深深感動。
身體搖搖晃晃的墜在枕頭上,眩暈重疊著疲憊,沉重的體感包裹著他,再次閉上眼睛。
梁掌櫃聽到響動,披了衣服拎著燈籠,追了出來,“丫頭,你這麼晚去哪啊?”
連愛兒急得麵臉通紅,“梁叔,你可知道齊平路在哪裏嗎?”
“呦,有點距離的。你大晚上去那幹什麼呀?那邊已經離郊外很近了,在最北邊,離這裏有五條街那麼遠呢!”
“宸軒說他有朋友住那,而且他認識的朋友都很厲害的。說不定會解毒呢!”
“那小子醒啦?”
“醒是醒了,不過狀態很不好。我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去找人了。梁叔,夜裏就麻煩你照顧一下宸軒!”
“昂,行。你去吧!你朋友我看著呢!”
梁叔雖然一副沒睡醒的模樣,但關鍵時刻不掉鏈子,沒有猶豫一口答應。
連愛兒駕馬車的技術還不熟練,怕磕磕碰碰再耽誤事,就準備用跑的。
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跑了兩條街就大汗淋漓,腳步虛浮。
“連愛兒,你可掙點氣吧!你連最基本的跑步都做不到,還談什麼夢想,人家李大俠好歹是救苦救難的隱士高人,不能因為你這個廢物,讓人家替你背鍋啊!”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目標齊平路,出發!”
在給自己輸入強大的道德綁架和洗腦後,她覺得身體充滿能量,戰勝了睏意,向前繼續奔跑。
齊平路,往南方向。
就是她來時的路,跑到盡頭,再回過頭去尋第二間屋子。
天已經快亮了,全黑的鋪門逐漸顯露出來。
連愛兒實在沒想到第二間屋子,竟然是一麵漆黑的木板牆,隱約看到有條縫,她疑惑的伸手推開一截,往裏麵瞄去。
院子不大,兩邊均掛著和牆頭齊高的白幡,院周邊擺著五顏六色的花圈。
院中間擺著長方形的黑盒子,她一開始還沒往那方向想。
風吹動白幡,地上的黃紙被吹起,突然靈光一現,可怕的畫麵隨著臆想產生。
這地方怎麼那麼像以前老式電影裏的棺材鋪啊!
連愛兒攥著衣角,深吸一口氣,跨過了門檻,站在院前心驚膽戰的望著四周蕭條的景象。
她回頭看了看天,比剛才她來的時候,更亮了。
想著都快卯時了,馬上就天亮了,那些中微子應該…大概…也許…都回去了吧!
“真想不到宸軒交友的含金量這麼高啊!連紙紮行當的人脈都有!”
她隻能靠著碎碎念,壯大自己麻雀般的勇氣,顫顫巍巍的走過棺材,繞過白幡旗,往屋內走去。
屋敞開著大門,走進去就看到一圈靜止擺放著的人形娃娃,它們齊齊地衝著她的方向,打眼的一瞬間,由不得連愛兒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個地方不宜久待,連愛兒萌生了退意,可是一想到宸軒還在客棧等她搬救兵回去呢!
心底深處彷彿升起了火焰,她撥開一道道白綢,終於走出了壓抑的屋內,後堂的景象遠沒有外頭那般嚇人。
這是一個朝南的四合院。
後院中心有一大片花圃,旁邊有個大圓盤,裏麵蓄滿了池水,佇立著兩處假山。
假山後麵修了一條長廊,連通著主臥外牆,很是雅緻。
天光大亮,陽光透過樹影照下,“沒想到裏麵竟然別有洞天?”雖然方纔前院的物什對她心理造成了不小的震撼,但此刻的美景,讓她得到了緩解。
“有人在嗎?”她想都沒想,徑直朝主臥的方向喊去,腳上也邁開步子。
兩步,話音未落。
髮絲被一陣莫名的風吹起,脖頸處傳來一絲刺痛,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手指上沾染了紅色的液體。
血!?
她捂住脖子,又向後退了一步。
她朝眼前平視過去,原本前進的地方多了一條絲線,上麵還染著她的血。
“何人擅闖!?”
隨著一聲暴怒,一把刀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直逼她心口而來,連愛兒本能的側身躲避。
匕首幾乎是擦著她胸口飛過去,重重的插進門框上,“吱嘎!”木質的門檻龜裂出兩道裂痕。
連愛兒心有餘悸的看著匕首,嚇得腿都軟了好幾分。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迎麵走來四個麵色凝重的壯漢,手裏皆捏著刀具,氣勢洶洶好似活閻王。
連愛兒怕再被誤傷,即刻自報家門,“我是李宸軒的朋友,他中毒了,需要你們的幫助!”
靠後麵的一個壯漢嗬斥,“哪來的瘋女人,這地方不歡迎你!滾!”
“這裏不是齊平路向南方向第二間嗎?幾位大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李宸軒,你們難道不認識嗎?他說他朋友住這啊!”
“找朋友找到我們這來了,真是不開眼!你要是再不走,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啊?你們為何那麼霸道啊,就算找錯地方也不用如此粗魯吧!”連愛兒還沒來得及好好詢問,四名壯漢就不由分說的上手推搡她。
被趕出院子的時候,她看到院子裏還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他就這樣看著她被轟走,像石像一樣沒有什麼反應。
她被壯漢像拎小雞一樣的,扔出棺材鋪。“喂…”她捂著摔疼的屁股,不滿的向他們大吼一聲。
壯漢們相看一眼,並不想與她多說一句話,準備關門大吉。
一想到宸軒還在客棧命懸一線,連愛兒的膽子就越發大了,一把揪住其中一個人的衣服,“我問你們當真不認識李宸軒李大俠嗎?”
被她揪住衣服的壯漢,不耐煩地回頭怒道:“不認識。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鬧下去,可就不好收場了!”
連愛兒不死心的繼續追問,“那你們這裏可是齊平路朝南第二間!”
另一個壯漢眉頭一皺,抬起胳膊撞開了她的手,“你跟一個瘋婆子有什麼好說的!不知道裏麵來了什麼人啊,惹怒了那位,你我都活不成!”
連愛兒捂著被撞痛的手腕,一臉怒氣的看著背對她,不屑與自己交談的壯漢們。
她凝視著眼前的壯漢不禁凝眉,宸軒沒道理會無緣無故騙她啊!
忽然想起了什麼,“我有信物的。宸軒不會騙我的,你們看看呀!”她甩了甩被撞麻的手,想掏包。
可她摸到腰間空蕩蕩的。
當下心一涼,麵露難色。
她包呢?
回想起剛才驚險的畫麵,她的包應該是被匕首刺穿,掉在院子裏了。
連愛兒心中咯噔一下。
“完蛋!各位大哥,我真的沒有說謊。我的包裡有宸軒給我的信物,是個圓形的石牌,應該掉在後院了!”
連愛兒尷尬的笑了笑,本想越過他們進門,後頸的衣領被大力一扯,直接摔在地上。
整個人好像被摔碎一般,連愛兒吃疼的厲害,差點沒哭出來。
右邊的壯漢應該是忍她很久了,暴怒般掐住她的脖子,連愛兒立刻不能呼吸了,麵露難色,瘋狂地拍打他像鉗子一樣硬的胳膊。
就在連愛兒幾乎要被掐死的前一刻,院裏有人說了一句,“夠了!這個節骨眼別鬧出人命!”
壯漢的手在此刻鬆開了,連愛兒又被砸在地上,她用力的拍打地麵,劇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她從沒想過,有那麼一刻會離死亡這麼近!
她捂著脖子,向門內斜視了一眼。
一個戴著鬥篷的男人,矇著麵看不清楚相貌,不過注意到他眼角眉梢有一條疤。
雖然就是一瞥,還是感覺他與對自己大打出手的壯漢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棺材鋪的大門被徹底關上,隻留下連愛兒一人坐在牆邊,呼哧呼哧的緩神。
連愛兒這下是有苦說不出,有勁也使不出來了,不光莫名其妙的經歷了一場霸淩,還把宸軒交給她的信物弄丟了!
可是她看著黑色的大門,根本無計可施,隻能垂頭喪氣的趕回去。
棺材鋪後院,四個壯漢將斜挎包恭敬的遞給鬥篷男人,規矩的退到一邊。
鬥篷男人掂量了一下斜挎包,“那女人可有說什麼別的?”
“大人,那就是個來要錢的瘋女人。您犯不著打聽她,這種人我們這幾年沒少碰到。”其中一個壯漢根本不在意這件事,給他答疑解惑。
鬥篷男人微微點頭,“我交代的你們先去辦。”
“我們哪能讓大人您獨自留在這裏?小劉,你留下伺候大人。”
“不用,我不需要人伺候。及時收到暗網的訊息纔是要緊事,根據前段時間的暗報,主上這幾天就會回到江城。我不日也要動身,這時候不能出亂子。像剛才的事情,絕不能再發生!聽到沒有!”
鬥篷男人依舊端著儀態,被訓斥的四名壯漢,哪有剛才對付鬧事瘋女人的狀態,乖得跟孫子一樣。
壯漢們陸續行禮,就離開了。
鬥篷男人拿著手裏的包端詳了一下,發現沒什麼異常,這纔開啟檢視。
包裡的東西雜亂無章,有瓶不知名的藥油,若乾份摺疊起的藥方,一個空藥盒,還有幾個被壓扁的果子。
他想起早上那女人似乎提到了什麼信物!在包裡沒發現,估計是掉在別的地方了。
走到後院的牆角邊,尋找另一圈,果真有發現。
在抓起泥縫裏的石牌,一股不好的念頭隨著浮現在腦海裡。
這塊石牌通體發黑,雖然小巧但有些分量,他拿在手裏端詳一番,發現了左側的機關。
順勢按下,當圖騰隨著令字的出現,鬥篷男人瞳孔地震,頓時心涼了半截。
“這是主上的令牌,難道說那女人是紅姬嗎?可是看她那模樣,根本不像。不對,她應該不是!”
他雖然還沒搞懂為什麼一個瘋女人手裏怎麼會有主上的令牌?
還有她口口聲聲說的李宸軒是何人?
她為何偏偏能精準的找到了此處?
他心裏不知道為什麼隱隱不安,種種疑問他必須親自去瞭解一下才能放心!
外麵出攤的集市人流逐漸密集,他要跟著腳印尋人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鬥篷男人用手沾了一些銀線上的血跡。
天宗出來的黑衣都是什麼人,對血腥味最敏感。
其實每個人的血都是不一樣的,偏偏這個女人留下的是最乾淨的一種。
所以很好找!
果不其然,鬥篷男人跑了三條街後,在屋頂瞧見了灰頭土臉的連愛兒。
跟著連愛兒來到一家客棧,望著客棧的名字,他不禁冷笑,“怎麼會在這?有這麼巧的事嗎?”
梁掌櫃打了一個哈欠,指著連愛兒身後,“哎,你不是去找他朋友了嘛!朋友呢!”
“梁叔,別提了。那一家子人都屬炮仗的一點就著。我估計啊,是宸軒病糊塗了,才說錯地址了。你看我,碰了一鼻子灰還不夠,差點死在那!”
連愛兒拖著疲憊的身軀幽怨地嘆氣,梁掌櫃也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掐痕,嚇得睏意全無。
“呀,丫頭!你脖子出血了,你沒事吧!該不會遇到蠻橫無理之人了吧!”梁掌櫃的關心,並不能讓連愛兒頹廢的心情緩和分毫。
“哎,我有點累。宸軒還好嗎?我去看看他!”
“挺好的,哦對了!剛才角哥派人送了兩包葯,說是能緩解毒素蔓延。我放後院桌上了。”
連愛兒幾乎是一秒切換開朗,揚起笑容,就誇了起來,“沒想到角哥人看著凶,其實人那麼好啊!太好了!”
她一掃之前尋找朋友的陰霾,衝到後院忙活起來。
鬥篷男人在屋頂上看得真切,視線跟隨著來到內屋。
連愛兒望著床上又陷入昏迷的人,坐在床邊,主動承認錯誤,“宸軒,對不起啊!都是我沒用,丟了你的信物還被人當瘋子給轟出來了。”
她也不管宸軒聽不聽得到,“不過好在啊,我們遇到的都是好人。角哥,我跟你講過的,沒想到他看著兇巴巴的,人倒是好心。剛才梁叔說,他特意送來了可以抑製你毒發的葯。”
“我一會兒就去煎了,宸軒你也要加油啊,撐下去!你一定可以的!”連愛兒在床邊逗留了一刻,就匆忙去煎藥。
鬥篷男人見女人離開,翻窗進入房間,床榻上果真躺著一個人。
剛纔在離得遠看不真切,床上的確躺著臉色蒼白的男人,隻不過他覺得眉眼間有些熟悉。
他成為黑衣的日子並不長,四年前在一係列教內發生大事件中,有幸看到過主上真容。
隻不過後來被長老們遣散出教,直到現在,隔了這麼久,所以不敢妄下結論。
走近了再看,隻覺得心跳加速,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主上?!”
鬥篷男人慌忙去探王尹的鼻息,好在人隻是暫時昏迷著,呼吸有些微弱。
他忌憚地看著院裏忙碌的身影,很顯然這個女人和外麵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主上的真實身份。
主要他還不知道他們兩人的動機,而且聽女人的話,主上是中毒了!
主上安危高於一切,不曾猶豫,他托起王尹直接翻牆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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