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天宗的暗衛,他從小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可能他活著的價值,還不如一把鋒利的刀。
而且他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他其實很羨慕那些教裡的黑衣,至少他們可以選擇第二條路走。
十八年來,從來沒體會過朋友和親人的溫情。
甚至每天共事在一起的人都是沒有感情,是冷漠的。
一連好幾個月他都說不上一句話。
漸漸的他也明白了,麻木了,不在乎了。
當他決定放下心中的一切時,發現竟然活的更自在,更瀟灑。
每天沒心沒肺的笑,適當做點出格的行為,提醒自己心還沒死。
就在他以為餘生都要在滿是血腥殺戮中渾渾噩噩的度過…
她的出現,像是一塊發著光的翡翠,意外掉進他身處的巨大沼澤。
即使會一同淪陷,依舊和他們這些人不一樣,這是本質上的區別。
機緣巧合之下,被她救贖過,後來又以真誠相待。
那些震撼和感動,不是靠時間的流逝,就可以慢慢淡忘的。
是他一輩子都會很珍視的記憶。
這種感覺一開始會讓人誤解是愛慕,傾心於她,當年他也是這樣想的。
但經過三年的沉澱,他覺得那是一種超越男女之間的惺惺相惜。
更多是感激。
他的人生在認識她以後,多了很多條路。
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自由,他都唾手可得。
可,這樣一來。
他曾經所信奉的,賴以生存的,還有為之驕傲的,都將被掩埋。
沒時間給他猶豫,入局的時間有限,他必須要賭上所有籌碼,幫她掃清障礙。
這是報答,也是對自己的人生負責的一種態度。
即便,會死。
他也不會退縮!
澈洌拿起棉布條緊緊地纏著雙手,眼裏全是快溢位的堅韌。
彎刀被他擦得鋥亮,抹上了一遍又一遍的毒。
大廳。
十三個人的隊伍被分成四桌,不少人站著或坐著來回敬酒。
桌上的大棒骨和牛肉都不夠分的。
老闆娘獨自一人忙得暈頭轉向,焦頭爛額。
“老闆娘,店裏就你一個人啊?快點的,上牛肉。”
她辛苦地不停擦去額間搖搖欲墜的熱汗,心中不忿又不敢言。
彆扭地迎著笑,“哎,來了來了!今天就我一人,我家那位在縣城拉貨還沒回呢!各位大哥,多擔待啊!”
兩份大棒骨被端上桌,領頭的男人詼諧地笑了笑。
和對桌一個獨眼龍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站起身來,像是要朝老闆娘走去。
老闆娘似乎也是察覺到了危險,“呦,瞧我這腦子!鍋裡還煮著肉湯,別一會兒燒乾了。”
她悻悻地抽身而退,然而那兩人沒想放過她,也跟著進到廚房裏去。
他們也就是跟老闆娘前後腳進去,可當他們掀開門簾,廚房竟然空空如也。
隻剩下燒了半鍋的開水,還在灶台上冒著熱氣。
獨眼龍嘴角上揚露出邪笑,匕首被輕巧的拔出。幾乎是同一時間,領頭的男人也亮出短刀。
他們不用說話,打個手勢,就開始從左到右地毯式排查有何機關暗道!
外麵的哄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靜了下去,當他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
已經晚了,隊伍裡的人都被迷倒,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奶奶的腿,上當了!他媽是家黑店!快去通知老大。”
領頭的破口大罵,獨眼龍沒了剛才的自信,咬著牙跑出了大廳。
獨眼龍跑到空曠的院裏,想也不想掏出一件竹筒樣式的東西,就要往天上放。
一道撕裂夜空的閃影劃過,澈洌緊繃雙膝從樓頂一躍而下,朝著獨眼龍方向大力鉗住他的脖頸。
沒成想獨眼龍反應也極為迅速,跳起身子跟著他的動作旋轉。
在自轉中獲得力量,從而擺脫澈洌的控製。
獨眼龍在地上滾了一圈,翻身蹲在地上惡狠狠地盯著眼前人。
他在看清楚眼前人的麵孔時,竟然還有種癲狂的喜悅,慢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活動了一下筋骨。
“還以為你是個膽小鬼呢!你不怕留她一個人在屋裏,被我大哥捷足先登嗎?”
澈洌眼底生出一抹精光,不屑地晃晃腦袋,“你大哥?就是走在隊伍最前麵的那個人?就算你們一起上,我也沒所謂。”
澈洌聳聳肩,攤手惋惜地笑,“嗬,更何況他現在,應該也快中招了。”
獨眼龍被激的滿臉通紅,他望向地上的訊號彈,萌生出一股子殺意。
下一秒,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匕首對準澈洌的心臟刺去。
澈洌後撤一步,也迅速出拳,彎刀被藏在手心裏,在獨眼龍以為躲過攻擊時,突然刺出。
獨眼龍的眉角被削開一條口子,血不停的滴下來。
沒有猶豫的時間,獨眼龍憤怒的出拳,澈洌的閃身躲避,看似攻擊的人佔了上風,卻不知道其實澈洌都沒有開始活動筋骨呢!
在近身肉搏中,澈洌基本就沒輸過,他可是踩著許多屍體上才爬出來的。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他這次真的輕敵了!
本想快點解決完眼前的獨眼龍,在他屢屢出殺招時,獨眼龍也會用相同的招式對付他。
就好像一切都是針對他慣用的武功招式。
這正常嗎?
澈洌得出一種結論,這群人是被設計好專門對付他這樣的殺手的。
天宗心法的前三式,他怎麼會練?
難道是天宗裡依舊有隱形的叛徒嗎?
澈洌拚命的放出能想到的一切招式,都被獨眼龍給遏製住了。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若不是他們這群人被意外放倒,就憑他自己一個人,怎麼可能突圍成功?
獨眼龍見他吃癟的嘴臉,不禁炫耀起來,“你不是挺厲害的嗎!狂啊,接著狂啊!實話告訴你吧!我們這幫人就是專門來克你的,還有你們魔教這群藏在黑暗裏的老鼠!”
澈洌不甘的凝視著他,“那你就來殺我呀!別廢話。”
獨眼龍撇撇嘴,“本來還想留著你一命,既然你想死。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話音剛落,兩道暗鏢就朝澈洌眉心射去。
澈洌在空中旋轉了兩圈,剛一落地,獨眼龍別在腰間的長劍頃刻出鞘,泛著森森銀光。
澈洌滑步而退,收起肩膀,抬起彎刀進行格擋。
彎刀發出嗡鳴聲,整把刀從刃上開始斷掉。
澈洌不可置信的刀片在眼前墜落。
獨眼龍狠勁十足,側身揮劍,刀鋒如山般沉重,捲起土破了空。
澈洌的反應可算是萬中無一了,退開了三丈距離之外,仍舊被厲害的劍氣所砍傷。
腰間,豁開一條十公分的口子。
他拚命的捂著傷口,血還是如瀑布般流了出來。
疼痛好像會讓他更加清醒似的。
充滿血絲的瞳孔放大,挺著蒼白了的臉龐,還有不服輸的勁頭,造就了他想要重新跟獨眼龍拚命的架勢。
獨眼龍不緊不慢的拾起地上的訊號彈,“被這把刀割開的麵板,會逐漸潰爛。你要是還想活久一點,我勸你最好別動。”
獨眼龍朝二樓看了看,指向很明確了。
澈洌咬著牙,愧疚地盯著二樓。
嘴裏不停唸叨,“夫人,澈洌今天怕是要留在這個鬼地方了!不過,您放心!我澈洌,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執念和勇氣,澈洌竟然不顧及傷口,倔強地站起來了。
他手裏捏著兩枚銀針,用盡最後的力氣,朝獨眼龍眉心和心臟兩處打出。
身軀在此刻也順著銀針的方向,一步踏出。
獨眼龍有了長劍的加持,大手一揮便擋住銀針的攻擊,嘴角瘋狂上揚,卯足了勁準備將澈洌劈開。
澈洌也準備好了不成功變成仁的覺悟。
“嘩啦~”
澈洌的手臂被一根皮鞭子給纏住,一股力量將他往後拖。
他疑惑的看向皮鞭的主人,竟然是客棧老闆娘。
在他往後退的同時,長劍劈下,劍氣幾乎是貼著他麵門,追著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老闆娘靈巧地轉身,又是一道撕裂般的聲音在澈洌耳旁炸響。
皮鞭在眼前劃過,白色的真氣與銀色的劍氣對撞,在空中炸出火花。
澈洌失去了皮鞭的束縛,再次脫力跪下,在他周身早就流滿了一大攤血。
“你們願意做走狗,就沒臉承認自己是叛徒嗎?”
老闆娘邊喊邊揮舞著皮鞭,這鞭子似乎不是普通的材質,居然輕而易舉的就纏住了長劍。
老闆孃的身法很輕盈,獨眼龍幾次出招都被她巧妙的化解了。
澈洌雖然身負重傷,但是在旁看得真切,獨眼龍果然是隻針對他,換了對手之後,他的那些招式都不好用了。
獨眼龍不死心的依舊依賴著長劍的靈氣,殊不知已經掉進她的圈套。
不過十幾招,獨眼龍就被皮鞭勒死在院中。
老闆娘走到澈洌麵前站住了,眸光裡閃過一絲漣漪。
澈洌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
他臉色鐵青,嘴唇發紫,像是下一秒就要暈倒了。
“你中毒了?”
“你不是老闆娘?你是誰?”
在剛才和獨眼龍打鬥時,澈洌聽出了眼前人的心跳,她早就不是老闆娘了。
女子好像完全不在意身份被揭穿,隻是擔憂地望著他腰上的傷。
澈洌不會因為此人救過他就放棄警惕,手握著最後一枚銀針,敵意地盯著她。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傷再拖下去會死的。我先扶你去處理傷口吧!”
女子走近他時,澈洌強撐著身子,鉗製住她的肩膀,利落地掀開她的假皮。
一張曾經熟悉的麵容展現在眼前。
他此刻的敵意減弱不少,震驚地望著她的麵孔,彷彿心臟都漏了一拍。
三年前,某天夜裏的記憶在這一瞬間,湧進心頭,浮現在眼前。
“青蕪…怎麼會是你?”
她下意識躲開了澈洌驚訝的目光。
青蕪垂下眼去攙扶他,慢慢朝一樓的客房走去。
在澈洌熾熱的注視下,青蕪很快解開了他的衣衫。
汗都把他打濕了,結實的胸膛伴隨著急促的呼吸聲,不斷起伏。
她打來盆水,幫他把傷口周圍的黑血擦乾淨。
青蕪手上動作很輕柔,讓他想起了之前的種種。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再見到她。
畢竟那夜的雲雨,隻是黃粱一夢。
方纔她展現的身手,甚至於武功都不在他之下,當初怎麼一點都沒發覺呢?
再說,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
還打扮成老闆娘混在客棧?又剛好救的是他!?
太奇怪了,這絕不是巧合。
想到這裏,他再也不能任由事態發展。
即使他痛得已經無法說話,還是抓住了她準備上藥的手腕。
青蕪本想抽開手,沒成想他的手勁越來越大,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她不禁皺起眉頭怒瞪向他。
“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問題,但是如果你活不下來的話,知道了也沒用!”
或許是她的話有道理,澈洌聽進去了。
青蕪這才掙開束縛,片刻間澈洌的身體也軟了下來,她才重新為他處理傷口。
她拿出個小瓶子,從裏麵拿出來一顆黑色藥丸,“這是供給皇族服用的解毒丸,很珍貴的。我這次隻帶了兩顆,你先吃著。”
澈洌接過藥丸,心裏仍有顧慮,但他清楚的知道,不能這個時候死!
他要是死了,連愛兒怎麼辦?
如果一開始青蕪就要對他下手,根本不需要救他,所以他也不糾結了,服下解毒丸。
“那把長劍是玄鐵做的,一般武器在它麵前都是小兒科。”
在藥粉撒上去的那一刻,澈洌沒忍住的哼唧起來。
“呃..嗯…”
“盡量忍忍,我再輕一點!”
敷上藥粉,青蕪熟練地幫他包紮好傷口。
澈洌難捱的靠在床頭,她跪坐在床邊。
兩人離得很近,連呼吸都重疊了。
澈洌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和處理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也不知道是疼的受不了捏緊了拳頭,還是對她的出現緊張而無措。
“你的傷口很深,起碼要養上兩個月才能癒合。”
他冷了臉,急忙否決她的提議,“不可能。”
青蕪沒有生氣,繼續整理著手裏的繃帶,“等你們主上到了,我會跟他說明。保護連家二小姐的任務,由我們的人接手。”
他麵色微變,喉頭一陣發緊,遲疑夾雜著害怕,“你怎麼知道…”
撲麵而來的香氣,透過唇齒間的傳播,發揮的恰到好處。
澈洌的嘴被她濕熱的舌頭撬開,連呼吸的空氣都變得格外香甜。
他被動的閉上眼睛,向後倒去。
青蕪眼疾手快的護住了他倒下的身軀,輕輕將他放在床上。
“你夠累了,該休息了!我會留下來陪你的。”
青蕪抬起纖細的手指,劃過他健碩的肌肉,眼中是壓不住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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