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異常光滑,像是被刻意的抹上了蠟油一般。
洞道內濕氣太重,走到越深處,讓人越感到孤單和恐懼。
慕允兒還在疑惑到底要去什麼地方的時候,眼前的洞道開始變得異常開闊。
她用餘光往後頭瞄去,身後不知道何時跟著極長的隊伍。
這石洞,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地方。
石洞上方四個角都燃著火把,雖然不及訓練石洞亮堂,但還是能勉強看到東西的。
她走進去,打量周圍,發現已經站了很多人了。
大概有二三十個,他們都穿著黑衣,戴著麵罩。
慕允兒不敢當出頭鳥,連忙拿出黑布也把臉遮起來,乖乖跟著人群混在一旁。
陸續不斷的有人進來,直到將石洞填滿。
她放眼望去,約莫有個一百多人。
“難道說這又是什麼考覈嗎!?這些人幹嘛來了?”
慕允兒心裏不免打起鼓,忐忑不安的揪著背後的衣角。
“老天啊,你到底要給我多少考驗啊!我可真的再撐不起了!”
正當還在祈求讓她快點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吧!
一股難聞的異味就衝進鼻子裏,她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一個穿著暗紅色全包著身子每一處的人,他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走向她。
慕允兒也許是經過了三年的熏陶,已經學會該怎麼從容的當一個黑衣。
她伸出手接過碗,隻不過這嗆鼻的味道熏得她閉上了眼。
在她難受的時候,旁邊傳來噁心嘔吐的聲音。
可抬眸望去,周圍端著碗把這些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臭湯,一股腦喝進肚子裏。
有的黑衣看著就是不好惹的主,但喝湯的時候卻顯得格外矯情,有的喝一口吐一口,還接著死命的喝。
她觀察著給黑衣們分發臭湯的紅衣人,各個被包得隻剩下一雙眼睛,還露在外麵。
他們沒有號碼牌,也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慕允兒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奇怪的裝扮,雖然好奇,還是憋住了。
因為她在天宗三年已經學會要識時務者為俊傑。
再看回到手裏端著的臭湯,她本來就是被半路綁來的,怨得牙癢癢。
這東西看著就膈應,她是絕對絕對不會喝的。
慕允兒雙眼慢慢往旁邊挪,腳下一步步退,十分警惕的注視身邊的人。
她個子又小,通常不會被人特意關注。
她踉蹌後退,摸著石壁光滑的表麵,拿起臭湯在火把下微弱的光仔細端詳。
湯中好像有什麼東西還在冒泡呢!
“你在幹什麼?”一聲不容置疑的強硬發言讓她身子一頓,隨後脊背發涼。
她像是幹壞事被發現了一樣,忐忑不安的緩緩側身,朝聲音方向轉動。
“沒什麼啊!”慕允兒吞了吞口水,機械似的回答。
在她麵前是一個高大威猛的紅衣人,他那雙眸子裏散發出的陣陣死氣,可把慕允兒嚇壞了。
單憑這一個眼神,她就知道落他手裏,怕是小命都沒有了。
紅衣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摘掉了慕允兒臉上的麵罩,“給我喝的一滴都不許剩。”
她巋然不動,看上去像是沒被影響,鎮定地回了紅衣人一個眼神。
實際上早就被嚇得頭皮都麻了半邊。
在意識到避無可避的情況下,她心一狠。
緊盯著手裏捧著的碗臭湯,隻挪高了半寸,難聞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就像是腐爛的老鼠在太陽下暴曬了一個月的味道。
她都忘記捂嘴,對著臭湯乾嘔不止。
不僅引來了眾多喝下湯的黑衣上前圍觀,還有另外幾個紅衣人的注意。
熾熱的視覺在她前後左右匯聚,她見大事不妙,說什麼也不能成為眾矢之的!
在喝臭湯和被殺之間,她還是忍著難受,喝下臭湯。
入口極其酸苦,就像是喉嚨被濃稠的臭醬糊住一般,難以下嚥。
終於在喝完最後一滴湯後,籠罩在她身上的殺意漸漸消退。
她跟在眾人身後,拿著袖子擦去臉上溢位的冷汗。
努力的去平衡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和剛才被恐懼包裹的後怕。
一刻鐘左右。
他們分成十個人一組,被紅衣人帶到另一個小空間。
一進石室,就見到了十個大小相同的鐵籠。
鐵籠又長又窄。
被圍成一個圈,在圈中心有根石柱,半人這麼高。
石柱上燃著一根手臂粗細的燭火,搖曳著忽明忽暗的火光。
待人員依次進入後,紅衣人再將鐵門拴上,就徑直出去了,沒有再說一個字。
這讓慕允兒更加摸不清套路!
其中有一人同樣沒有腰牌的,身體蜷縮著,眼中滿是恐懼。
慕允兒最先開始注意到他不太正常的行為,關切地注視著。
他跪在地上,衝著洞口方向,哭天搶地的喊道:“我錯了。我不參加了,放我回去!放我回去!啊~我不做了,求求你們了。”
她也是頭一次見到做黑衣的,膽子那麼小的,都嚇成這樣了!
慕允兒皺起眉,眼光一凝,似乎是在試圖理解他的行為。
轉念之間,本能想開口詢問此人,到底在害怕什麼。
沒想到身旁的金漆黑衣發出冷笑,比她先一步開口,嘲諷道:“都到這一步了,你喊破喉嚨也沒用啊!省省力氣吧!”
她的目光立刻被右邊吸引過去,目光變化得較為銳利,脫口而出。
“為什麼沒有用了,這裏到底是幹什麼的?還有,他…為什麼那麼害怕?”
金漆黑衣見有人搭話,疑惑地看著她,摸了摸下巴,“你都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你怎麼進來的?”
慕允兒若有所思的思考片刻,還是決定老實交代了。
畢竟她也沒有退路了。
“我本來是去找人的,可領頭的說那裏是禁地。就帶著我進來了。”
金漆黑衣一邊搖頭,一邊嘖嘖嘴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我想你啊,估計是被人替換了,來當替死鬼的吧~”
替死鬼?
這話就像是在她腦海裡炸開,連思考的餘地都不給她留。
“什麼?”
慕允兒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上前兩步,雙手拉住鐵籠,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好不容易考覈活下來了,怎麼又被拉來當炮灰啊?
焦急迫切地追問著,“什麼替死鬼啊!你說清楚,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金漆黑衣不以為意的靠在鐵籠桿上,撇撇嘴:“這裏是煉藥窟,每半年天宗內部都會研發一些新的毒藥和解藥。隻要你運氣足夠好,在試藥的過程中沒死或者擁有抗藥體,那你就會被暗衛那幫人特招。”
慕允兒完全沒聽說過這個詞,皺眉狐疑,不由得跟著重複一遍,“暗衛特招?”
金漆黑衣看她的反應也認真起來,湊近鐵籠,盯著她,驚訝的反問。
“對啊,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那你還真是替人背鍋的白癡啊,你那麼單純是怎麼被選入天宗的?”
慕允兒此刻沒心情去應對他的譏諷,麵臉呈現著凝重和不甘。
她連裝都不想再裝,斜睨一眼甩過去,語氣儘是調侃和不屑。
“你那麼聰明,知道那麼多還不是照樣被關進來了?”
眼光灼灼,聲音卻又壓低了半分。
慕允兒覺得這其中還有的選,不像是完全沒活路的樣子。
“話別說一半啊,特招有什麼好處嗎?難道剛才那些人還有他們,都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金漆黑衣嫌棄的揉揉鼻子,嘆息一聲,“唉,算了!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出去,就跟你講清楚好了,讓你做個明白鬼!下輩子別再被人騙了!”
慕允兒也一改態度,認真的聽他講解,“黑衣除了有等級劃分以外,想要升級必須得靠考覈或者完成任務對吧。但是你想想每年引進天宗的人,沒有萬人也有千人了吧,競爭可是很激烈的。”
“除了選拔,是比較正規的渠道以外,當然還有些見不得光的了!試藥呢,就是其中一項啦!本來我們做黑衣的就是在刀口上舔血過日子,哪一個不是把頭別在褲腰帶上領賞錢的?”
“再說,現在選拔越發嚴格,輕則重傷,要是你運氣不佳也會把小命丟了。既然都要死,不如試試這種一步到位的方法呢!”
“如果你剛好是天選的試藥聖體,就會被暗衛收編,從此不需要再在外麵受苦,隻需要按時服用藥物,做好一個葯奴應該完成的任務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你還可以享受暗衛的一切名譽,權利…包括教內所有人的尊敬。”
慕允兒狠狠剜了周圍這圈人一眼,露出一抹冷笑。
她算是聽明白了,試藥成為葯奴,是黑衣晉陞的快捷通道。
難怪她一個無腰牌的新人在後山混了這麼久,還是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
她原以為天宗也是公平競爭的環境,沒想到……
是她把這裏想的太簡單了。
慕允兒發出苦笑,再嘆氣,最後繼續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可是這樣的人鳳毛麟角,就算活下來了,可你也不能保證下一次試藥後你還活著啊?!”
金漆黑衣正用奇怪的目光掃視著她,一種直覺讓他感到眼前人的陌生。
“你…不像是這裏的人。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呢?不選擇搏一搏,怎麼知道自己不行?你真的很奇怪,你是不是怕死?”
慕允兒這纔回神過來,心裏一驚。
手心溢位冷汗,又緊了緊鐵籠,心虛的吞了吞口水,心裏暗叫:“怎麼又被人發現她的身份了啊?”
腦子裏應急的相處對應之法。
急中生智的回頭看向斜對麵還在求饒的人,“你是不怕了,那他呢!他也不怕?”
金漆黑衣隻是皮笑肉不笑的回應,“想要一步登天的人比比皆是,我不可否認我也是這樣的。小子,奉勸你早點認清現實,等這根蠟燭燒完,就會陷入黑暗之中,那時候纔是你真正接受命運安排的時刻。”
“什麼意思?”她瞥向已經燃燒了一半的蠟燭。
生出一種對自己命運的不公,和即將倒計時的生命產生異常地畏懼。
金漆黑衣隨後盤腿坐下,說了最後一口告誡:“毒發的時間還剩一半了,你還有什麼遺憾就說出來吧!至少我們之中如果有幸運的人可以幫你帶出去!”
慕允兒瞅著周圍剩餘的七個人,他們一臉冷漠的樣子,讓她彷彿陷入自我懷疑,為什麼大家都有一種看破死亡的超脫?
可,她做不到!
她本來就是一個將死之人,她還留戀著這個世界,她還沒有實現她的追求。
她不想死!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陷入了深深地執念中。
眼前的蠟燭開始晃眼,她覺得整個鐵籠都開始劇烈震動,她努力的站穩腳跟,卻發現周圍的空氣變得稀薄。
一眨眼,她不知何時置身於深潭裏。
明明是出奇的黑暗,偏偏她就能看到周圍佈滿水草,正在一點點將她手腳全部鎖住。
直到水草蔓延生長至脖筋處,快速的纏緊,窒息感將她包裹。
此刻她拚命的劃水,蹬腿,往水麵上遊。
試圖改變處境。
儘管她用儘力氣,還是於事無補。
心臟快要爆炸的疼,就這樣她被束縛在幽幽地深潭裏,徹底失去了意識。
當她有了體感。
覺得自己好像是掉在冰窟窿裏麵。
睜開雙眼,周遭全是冰坨子。
她竟然被鐵鏈鎖在一個冰洞裏。像是沒有天地般,眼前一片雪白。
她掏出被凍傷的雙手,一個勁的拉拽鐵鏈,那大腿粗的鐵鏈就像是長在冰裡,紋絲不動。
為了怕被凍死,她還不停的在原地跑步。
但沒過多久,雙腳也被有生命的鐵鏈束縛住,逐漸被凍僵。
熱浪。
乾燥的空氣將她又一次嗆醒。
她出現在烈日岩漿前,周身的骨痛和灼燒感讓她痛不欲生。
她吃力地站在火山噴發的岩石上,腳下已經血紅一片,感覺下一刻,就要被烈焰融化。
她拚命地往山下爬,隻因身後的火山噴發,快要把她掩蓋。
在銜接到下一次的蘇醒前,她開始覺得一切遭遇都透著詭異。
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沙土氣味。
她應該是身處一片乾涸的沙漠裏,那裏什麼都沒有,一望無際。
經過前三個瀕死場景,除了讓她疼痛萬分,精疲力盡以外,還讓她覺得一切都不真實了。
她不是在試藥嗎?
怎麼會無端端的,上火山又下深潭的呢?
她想起曾經看過的古籍,裏麵有記載。
幻毒,是會讓中毒者在大千世界中體驗懼怕的種種,怕什麼就會不斷利用潛意識釋放的訊號,讓中毒者痛不欲生。
看似很難破解,其實隻要知道其中懼怕的點,奮力反抗不要逃避,就會恢復清明。
她最怕死,最怕見不到想見的人!
所以她一直在逃避死亡。
而這毒正是如此,才能不斷為她製造著各種煎熬的死法。
她冷靜地瞧著離自己越來越近沙塵暴。
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或許她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顧不上身體的痛,發了瘋的往沙塵暴裡跑。
結果果然如她所料,跑進入陣眼。
不管外麵破壞力有多大,她都不會再受到影響。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在慕允兒的腳邊漸漸地竟然長出綠草,一大片一大片的將她包圍。
漫天黃沙,正在肉眼可見的慢慢消失。
她像是能感受自己實體的觸覺了,大力的捏了捏手臂,一股痠痛感襲來。
緩緩睜開眼。
微弱的燭火搖曳著,她低頭看著自己還坐在鐵籠裡。
即使經歷過駭人的場景,仍然全須全影的活著。
別提有多高興了。
她朝旁邊看去,他們還在幻境裏掙紮彷徨,而她是十個人裡,唯一清醒過來的人。
她看到一個暗紅色衣服的人正在幫他們換蠟燭。
想都沒想,本能的拉著鐵籠艱難的站起來。
她虛弱的用手掌,大力敲著鐵籠,嘴裏不知道為什麼發不出聲音。
當然她鍥而不捨的敲著,敲一會兒停一下,再敲。
果然,在紅衣人快要離開的時候,回頭髮現了正在求救的她。
光線昏暗,但不影響他看清事實。
打眼一瞧,虎軀一震。
然後走過來,扯住她的手臂,幾乎是臉貼臉的距離。
慕允兒是看不到紅衣人的麵貌,話也說不出來,隻是一味的眨眼。
紅衣人將她扯到麵前,沒有一點語調的刻板地開口,“你累了!睡吧!”
一股藥草香闖進鼻子裏,慕允兒頓時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樣,渾身軟綿綿的,沒意識的暈死過去。
沉重的眼皮壓著,導致她翻了好幾下,才漸漸看到東西。
眼前是灰黑色的石壁,除此之外她在看不見其他。
視線從清晰至模糊,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強烈的睡意持續將她掩埋。
慕允兒再次醒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她在不停的擺動著頭,想要把自己搖醒似的。
她勉強睜開眼睛,在嗅著空氣裡瀰漫的艾草香氣。
“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讓慕允兒心間一顫。
她強迫自己往聲音來源看,在她身前站著一個穿著暗紅色衣服的男人。
她撐著隨時會倒下的身子,睜大眼睛用力的去看。
紅衣人和石洞裏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沒有把臉罩起來。
正因為他的與眾不同,才讓慕允兒看清楚他的長相。
她一開始還不敢認呢!
“少羽?”
一道宛如六十歲蒼老憔悴的聲音從她嘴裏發出。
言語中帶著欣喜,她想伸出一隻手去抓他,卻因為身體的疲憊又縮回床上。
少羽注意到她伸出的手,但他選擇默默的站在原處,甚至還刻意避開和她直接接觸的機會。
“我…我怎麼會在這?還有我的喉嚨?”慕允兒正在努力維持著虛弱的身體,氣若遊絲的問。
在她眼裏滿是期許。
能再次見到少羽,是她沒想到的意外之喜。
她有種所有努力沒有白費的感覺,身上的痛感彷彿都減輕了很多。
少羽用那雙淡如冰霜的眼神,冷冷地望著她,找不出一絲情感。
“你中的是周莊夢蝶,一種幻毒。雖然你破了毒,但藥力還在。傷了嗓子,你把解藥喝了。我送你回去!”
隨著他目光投向的方向,石床旁邊放著一碗湯藥。
慕允兒咬著牙撐著手肘,向前挪了一點。
整個麵龐被憋得通紅,她才艱難的伸出手,顫顫巍巍地端起木碗。
奈何葯太苦,她淺嘗了一口,苦到發酸的噁心從喉頭泛出。
她緊閉嘴唇,像著正在消化苦藥給她帶來的衝擊感。
少羽沒再看她一眼,坐到她麵前,絲毫沒有一點徵兆的大力扯過她的手,為其把脈。
慕允兒神情複雜且凝重的打量眼前的人,可他已經不像是自己所認識的少羽了。
在他空無一物的眸子裏,她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你的傷已經好了,況且這毒是不會影響到你的刀傷。”
少羽抽回把脈的手,淡漠的瞥了她一眼,就準備離開。
慕允兒緊著的心被揪起,這時候也不管身上的傷痛,用儘力氣撐起身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還在生我氣是不是?”慕允兒此刻眼泛淚光,自責感讓她覺得羞愧。
少羽原先平視前方,且散發著寒芒的雙眸,在被觸碰到昔日的情感時,被她的話,生生掰正了。
他以為自己可以隱藏的很好!
被她握住的手臂,卻僵住了。
害怕被阿姐看穿心思的少羽,立刻抽開手。
慕允兒被他毅然決然的甩開,狼狽地跌倒在石床上。
“嗬~”
少羽也被自己的失態給驚訝到了,見到她好像真的被摔疼了。
心中充滿了負罪感。
欲想去扶,可剛張開的手指,就被理智給戰勝了身體的主導權,因此遲遲沒有下文。
慕允兒動容的回頭望向無動於衷的少羽,這時候他緊張地別開臉,丟下一句凶話,“快點把葯喝了,我可沒這麼多時間來等你。”
慕允兒眼睜睜瞧著少羽離開石室,好像是連一瞬都不想和她待在一處。
她的愧疚夾雜著後悔,在此刻全麵爆發,淚就像是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對不起!少羽,是阿姐辜負了你的信任。”
一度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慕允兒剋製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逐漸恢復過來。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跟少羽往百草園的方向走。
這裏到百草園少說也有五裡地,如今她這情況,走到明天也走不到的。
她隻能憑藉著對少羽的愧疚和遺憾,不斷的給自己強加灌輸信念,來維持現狀。
少羽在前麵走的很快,她好幾次都沒跟上,在下坡路段還摔倒了。
“累贅!”
少羽低吼一聲,轉身怒氣爆表的拉起她胳膊。還沒等她站穩,又沒來由的拎著她往前一甩。
她頂著猩紅地眸子,鐵青的臉頰,還有一股病怏怏的模樣,加上直打擺子的身軀,別提有多遭人嫌棄了。
“少在我麵前演了,你這套在我這沒用!”
少羽氣歸氣,但他適才下手並不重。
見她這副病態,心生反感,第一反應便是故意的。
三年來,他對阿姐的好,早就超過了友情,是家人的感覺。
被家人背刺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他隻要一想到那日,她寧願把一切告訴外人的時候,氣就像是火山噴發一樣,翻湧著。
再加上他現在穿著暗衛的衣服,更是不能卸下偽裝好好與她溝通。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沙啞地像是拉斷的弦,每個音節都在訴說隱痛一般。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少羽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瞞你的。是因為,我怕,我怕…給你帶來殺身之禍!我是不得已的!”
少羽完全不顧她釋放的情緒,在他現在看來那是虛偽的道歉,他不能接受!
斂眸,臉色稍沉。
大聲質問:“不得已?好一個不得已!那你如今來跟我談這些,就沒有顧忌了?”
知道少羽心中的怨氣肯定積攢了不少。
慕允兒見他還願意跟她說話,這就代表她有機會。
麵露喜色,急忙解釋:“我想通了,我不該瞞著你,是阿姐錯了。”
少羽倔強地別開頭,氣得橫眉豎眼,眼睛裏佈滿血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最後竟不再管她,掉頭就往後山大步流星的走。
慕允兒覺著心口的不適感加重,在緩過一口氣之後,又挪著沉重的步子急跑上去,“對不起,少羽!”
少羽果然停下來腳步,不忿的側過身來,握著拳大吼:“在你心裏,我就是個膽小怕死之輩嗎?收起你的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留給別人聽吧!”
少羽氣性越發大了,完全不聽她解釋,繼續往前走,慕允兒拚命的跑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慕允兒艱難地壓下喉頭的酸澀,但顫抖的語調還是暴露了她心底的崩潰。“這不一樣啊,少羽,我不想你被我的事牽連。”
她跟著又跑了兩步,心口的疼痛更甚。
連眼前的景象都有點模糊。
慕允兒知道如果這次不說,下次再見少羽不知道是何時了。
“你聽我解釋,不是我不願意說,是我怕將來東窗事發,很有可能連你們主上也會受我連累。”
少羽腳下一頓,難以置信的回頭瞥向眼前臉色蒼白的她。
震驚的無以復加,反手鉗製住了她的胳膊,眉頭皺得更深,森寒幽深的眸光朝她射來。
“什麼?!你到底什麼來頭?”
慕允兒沒功夫跟他再打太極,準備找個合適的地方,全盤托出。
於是,煞有介事的看向周圍空曠的山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一條不通任何洞窟的暗道。
竟還藏著鮮有人問津的石室,少羽已經沒有了任何私人情緒,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訊息,他根本不敢含糊。
揪著她的胳膊,在確保無人看見的情況下,閃現到狹小的石室。
少羽從衣袖裏掏出火摺子,點燃了掛在牆上的油燈。
“這裏沒人,你老實交代!”
一道銀光乍現,脖頸處傳來冰冷觸覺,光滑的弧度貼著。
慕允兒慢慢抬頭,眼眸裡的篤定越發清晰,她好像是根本不在意那把匕首。
滿眼笑意的望著少羽。
直到少羽正視了她的視線,慕允兒才又露出凝重的神色。
兩次張嘴,都沒說出。
少羽又緊了手上的功夫,感受到壓力的慕允兒。
煎熬的閉上了眼睛,又快速睜開,反覆三次,才緩緩道出實情。
“我叫慕允兒,原本是南晟國的公主!”
真相被揭開的那一刻,他愣住了,眼裏夾雜著困惑和惱怒。
少羽手裏的刀刃一偏,血紅色的液體,順著刀柄流下來。
他深深體會到被矇騙的意思,當下便準備了結了她!
“你居然是朝廷的人!”
少羽不得不為自己三年前的善舉感到羞愧,自己竟然放任朝廷的人混進教內?
多麼諷刺啊!
他眼底驚現出強烈的顫動,連帶著心中也充滿了震撼與不安。
扯出慘淡的笑容,指尖對準喉管的匕首也隨之顫抖起來。
慕允兒沒覺得有多痛,隻是不住地望住他,害怕他一時間承受不住這麼大的資訊量,會做出令自己都悔恨的事情來。
“我真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少羽…你聽我講…”
少羽不知所措的握緊匕首,看她根本不怕他,還在往他這邊靠攏。
怕真的傷到她的要害,少羽還是很有分寸的收回了匕首。
他特意為了拉開步子,向後撤了兩步,刻意的和慕允兒保持距離。
慕允兒不想被他誤會,急急的向他回復:“嚴格說我已經是被廢了的公主!我與二十相熟,其實是因為三年前海城的那段往事。”
“我年少貪玩就坐上了皇兄開往海城的船,到了海城就獨自出行,沒想到遇到了流氓,所幸被冷麵少俠所救。機緣巧合下,我結識了愛兒姐姐,也是因為愛兒姐姐,我才能再次見到那位不留姓名的冷麵少俠。”
“幾次相處,才知道表姐夫是你們天宗的主上,而我一直在意的冷麵少俠竟然是天宗的殺手!”
少羽擰著眉,回想起三年來的一切。
好像一切的不合理,就在此刻都解釋的通了!
眼中閃爍不定,不時有犀利的光芒,難掩焦慮,半信半疑的試探:“所以你來天宗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那個殺手!他是誰?”
慕允兒咬了咬牙,猛的迎上去:“不管他是誰,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隻是我控製不了我自己,我隻想在有限的生命裡,再近距離的看看他也好。”
“少羽,我求你!如果你真的還把我當阿姐,求你,幫幫我吧!不要讓別人發現我的秘密和身份,時間一到我會自己找個地方了結!”
少羽眼裏藏著迷霧,他一下子接收不了這麼大的資訊量,他還需要時間來鎮定。
眉頭不展,複雜的情緒受到重創似的湧上心頭,掙紮的詢問:“為什麼時間有限?你怎麼了?你是說你的心疾?你不是會醫嗎?難道藥丸不能治療你的病嗎?”
慕允兒沖他苦笑,眼中不見光彩,用手緊緊按在心口上,似是有滿腔不甘有口難言。
“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的。我的病是不治之症,我是心脈受損。三年,是我的極限了!”
他如鯁在喉的吐出“三…”,愕然失色,倒吸一口涼氣,“你,隻有三年?那麼說,你還剩半年的時間?”
麵對少羽的質問,沉默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了,她不想再騙少羽了。
在這個世態炎涼的地方,規則好像大過人命的一方世界。
有幸能得小師傅照拂,不僅多次助她考覈成功,還救了她好幾次。
在她心裏,少羽早就是她的家人,是弟弟。
她逐漸漲紅了臉,兩行淚不停的下落。
幾乎要到泣不成聲的地步,“是,少羽你幫幫啊姐吧!讓…我留下,讓我待在他生存的地方。求…求你了,好不好?”
少羽現在的心情也如霜打的茄子,他開始自責為何不相信阿姐,非要跟她置氣。
望著她瘦弱不堪的樣子,分明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為何要在暗無天日的後山了此餘生?
“阿姐,你怎麼這麼傻啊!”
這句話注滿了少羽最後的勸解。
他為阿姐感到不值!
不論那個男人是誰,他都沒辦法接受阿姐為了他連命都不要!
眼眶肉眼可見的變紅,可他的淚始終堅強的被憋回去。
慕允兒心口一抽,身體就像是斷線的木偶一樣,全身無力的向下墜落。
少羽還沒來得及再犟著,眼疾手快的攙扶住了慕允兒。
“少羽…”
虛弱得無法再多說一個字的慕允兒,強撐著意誌力,神情複雜的看著他,又喊了他一聲名字。
他二話沒說立馬將她抱在懷裏。
同一時間,晶瑩剔透的水晶從他眼角掉落,打在慕允兒的手背上。
少羽很少有這樣的沉默,他根本不再在乎是不是有人能看到他們。
抱著她,就往百草園方向趕。
餘毒未清的慕允兒仍然在堅持著他的回復。
少羽將她安置在百草園後堂的床鋪上,一刻不敢怠慢的端來水,拿來藥丸,放到她麵前。
“快把葯服下!我幫你施針,先減緩你的心悸。”
少羽拿起藥丸,慕允兒卻把腦袋別到一旁,這會兒她有她的堅持。
少羽緊張又無奈的望著她以死相逼的姿態,怒火從心頭升起,可沒一秒鐘就消失殆盡。
“好好好,我答應你!”
慕允兒又瞅了一眼他,似乎還有別的意思。
少羽揚了揚眉毛,低下了姿態,眼中隻剩下妥協無可奈何。
“從此以後,你就做我的私人葯奴,我向你保證,在你剩下的時間裏,絕不會給任何人提及你的身份和過往。”
慕允兒微微張開口,吞下緩解她疼痛的藥丸。
也許是因為她所關心的問題解決了,她才沒有後顧之憂的閉上了眼睛。
軟趴的身子就那樣,倒下。
少羽溫柔地接住她歪倒的腦袋,把她輕輕地躺平,蓋上被子。
驚駭不已的少羽,心裏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像迷霧一樣的巨殼將他罩住,疑惑圍繞著他。
到底是誰讓阿姐,連死都可以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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