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園旁的亭子,連愛兒坐著雙手托腮,正發愁呢!
剛才午宴上發生的,到現在還在糾結。
原本想說的,都被顧畔之說了,如今倒成了她矯情了!
她也是很害怕,到時候對顧畔之不來電該怎麼辦?
這一切該怎麼收場啊?
小蓮細心地觀察到了二小姐不美麗的心情,離開的這會兒是去廚房做了點甜湯。
“二小姐,小蓮給您做了你喜歡的百合蓮子羹。剛剛瞧見您沒怎麼吃飯呢!”
連愛兒鼓著腮幫子,越想越惆悵,長嘆一口氣。
“嗯~還是我們家小蓮最好啦!”她端起蓮子羹,舀起一勺,又放下。
眼裏早就沒有以往看見美食的欣喜之色。
“唉,太糾結了!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她將頭埋進胳膊肘子裏,蹭著頭皮,幾近絕望。
小蓮憂心忡忡地看著二小姐,也陷入了沉思。
未時,城中。
王尹在昨晚已經將所有訊息傳迴天宗。
一部分以焱溪為首的暗衛已經在悄然趕來的路上。
他沿著暗號的指引,來到了江月樓。
這是個屹立在鬧市街頭的一間酒樓飯館。
遠遠的就瞧見,裏麪人滿為患,人聲鼎沸。
本想進去的他,剛準備上台階,就被兩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擠到一旁。
“小二,把你們這的招牌都給我們上一份。”
聽見財主爺的呼喚,忙得腳不沾地的小二拎著茶壺快速的跑到門口。
彎腰恭敬地陪笑道:“呦,兩位爺啊又來光臨本店啦!今兒個您也看見了,店裏忙啊!實在沒位置了!”
“哼,別跟小爺我講這些沒用的。來,這二兩銀就當爺給你的辛苦費了!”
小二一見空中拋來的銀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頓時換了一股諂媚的嘴臉。
“呦呦呦,兩位爺稍等!上好的裏間啊,就給您這樣尊貴的客人留著呢!來,小的帶您上去!”
進出的商客無一例外,都是非富即貴。
王尹下意識地朝自己的打扮,粗布麻衣。即使有錢消費,入座也太過紮眼。
邁出的腳往右一拐,向斜對麵的餛飩攤走去。
“老闆,來碗小餛飩!”
他將三枚銅板放於麵前桌上,聽到呼喚的老闆即刻端著熱騰騰地小餛飩擺上桌。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尹,又朝他沒去成的酒樓看去,才收下銅板。
眼神裡堆滿了無奈之下的嫉妒與羨慕!
這一細節讓王尹覺得有戲,連忙問道:“大哥,我瞧這樓裡客源不斷的。是不是真這麼好吃啊?”
老闆轉頭回了一句,“外地人啊?那樓裡都是咱們老百姓吃不起的東西。你問我,我問誰去?”
正當話音剛落,耳邊傳來一陣小孩唱童謠的旋律。
“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鐘;楊柳兒死,踢毽子;楊柳發芽,打波兒。”
一群十多個七八歲的孩童,朝著樓門口就沖了過去。
他們身上都穿著帶補丁的衣服,其中還有兩個孩子連鞋子都沒有。
但臉上卻洋溢著不屬於他們該有的,發自肺腑地大笑。
聽到歌謠的食客都紛紛朝向門外的小孩子們。
裏麵走出一個年邁的老人,他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手裏端著一個大碗,裏麵裝著各種荷葉包著的飯糰和粽子。
“來來來,每人都有!不要搶,不用急!”
中年男人剛才還一本正經的不說話,走到孩子們麵前又突然地咧開嘴大笑。
孩子們有序地拿了吃的,很快也離開了。
這充其量是讓王尹覺得,這間酒樓老闆還算是有些良心的。
並不能代表洗清勾結不明勢力的嫌疑。
陽光恰好斜斜地照在他身上,不過一刻,背上就被曬得燙燙的。
他朝周圍看去,這地方還是太顯眼,於是換到了對麵鋪子的屋頂上。
他一人能力有限,隻能潛在暗處觀察著周遭的不同。
又盯了有小半個時辰,太陽都快下山了。
認為今日本無什麼收穫的時候,一道身影映入他眼簾。
一襲藍墨色華服的翩翩公子,行色匆匆地向酒樓方向走去。
王尹隻是覺得此人有些熟悉,就多看了兩眼。
這不注意還好,沖他側顏看去,心中驚駭。
“是他?”
這不是那日在連家看到的小白臉嗎?
在王尹懷疑地注視下他走進了江月樓,而且是沒有小二引薦,直接往二樓走去。
接著讓他最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那餛飩攤的老闆,放下了鍋鏟,摘掉了腰間滿是麵粉的圍兜。
他朝四周看了好幾眼,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
王尹一下子就覺得不對,老闆神情很緊張,不像剛才做買賣時那般從容。
他跟著攤位老闆,來到江月樓的後門。
就見到了他竟鬼鬼祟祟地翻上了江月樓的牆。
他還想進一步的瞭解此人行徑,一夥人就陸續出現在他眼前。
他剛探出身子便被硬生生的抽了回來。
五個人,打扮得都很低調,一個個和攤位老闆一樣,都十分熟練地攀上牆,跳進去。
其中一人始終就站在牆根底下,像是團夥中望風的存在。
巧合?
這一切似乎都被安排好的一樣。
不由得王尹多想。
第一、小雅在海城現身,根據以往對她的認知,狡猾的性子很有可能是故意引誘他們去的。
隻是她的陰謀詭計太多,還不能明確她的意圖。
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第二、海津最近來了一批不明勢力,鬼鬼祟祟地潛伏在武林山莊。
現在還不能徹底排除是朝廷某方和異族的嫌疑。
第三、內鬼?
澈冽反應,就在他來之時,才冒出來的。
探查這兩天,幾乎全在他的動線上遇到。
就好像是刻意暴露在他麵前似的。
可他來海津無非也隻有三兩個人曉得,如果真的是演給他看的,難不成天宗還有內鬼?
這樣想的話,頭號懷疑物件便是眉千骨。
眉千骨替他去了海城,必有目的!
他得提防著!
第四、江月樓。
今日探查到江月樓,是他臨時起意的結果。
澈冽的情報一般不會有誤,除非有人刻意釋放假訊息。
結合以上三點懷疑,突然出現的小白臉就更值得他關注了。
這小白臉不管是不是那股勢力背後的操縱者,他都得查清楚了!
他賭不起,不能放任一個心懷鬼胎的人在愛兒身邊!
更何況,那小白臉是愛兒未來的夫婿!
夜幕降臨。
夜色,是王尹最好的偽裝。
離開了鬧市區,王尹便還是上了山。
小心謹慎地潛伏在山頂俯瞰著整座山莊。
要印證他的猜想,隻需要守在愛兒身邊,就能找到所有的資訊。
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黑暗。
眉宇間,夾著深深的痕跡。
無限地擔心和焦慮,讓他的眼色透出難以言喻的堅毅。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給她做的了!
酉時。
沒什麼食慾的連愛兒,準備回屋休息卻被顧畔之叫住。
“連姑娘!”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連愛兒和小蓮雙雙回頭,衝著他露出客氣地微笑。
“顧公子!你有事嗎?”
顧畔之大步走來,站在她麵前,笑得很燦爛,看她的眸子格外地溫柔。
“我,我想邀連姑娘今晚一起去城中逛燈會。不知道連姑娘能否賞光?”
“燈會?”
連愛兒水靈靈地大眼睛,突然有了神采,亮著光的眼裏充滿了期待。
今天莫不是什麼有趣的日子?
那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顧畔之緊盯她的反應,附和道:“我特地訂了海津最好的酒樓,江月樓。想邀連姑娘一起可好?”
“好好好!”
嘴比腦子跑的還要快!
連愛兒一聽要出去,興奮地合不攏嘴。
小蓮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找準機會拉住了蹦躂地二小姐,在她耳邊說。
“小姐,您忘了嗎?老爺夫人不會同意的。”
她的心都已經飄到山下了,被小蓮的話硬生生扯回神來。
“哦!對哦,我都忘記這茬了!”
她滿是星星地眼睛突然黯淡下來,踮著腳,侷促地搓著拇指肚。
“顧公子,謝謝你好意!我…天色已晚,娘親和爹爹是不會同意的。”
“怎麼不會呢?!你我雖然還未定下婚期,但也不用那麼見外不是!你若喜歡,我一定日日帶你去玩!你且看著,我現在就去見伯父伯母。”
顧畔之信心滿滿地對她說後,拉著她往主院方向跑去。
月華如練,銀輝灑滿長廊。
連愛兒眼中閃爍著驚慌和詫異,本能地想要停下,腕處那隻骨感有力的手,又緊了緊。
白衣飄飄,髮髻微亂。
顧畔之一臉急切,還時不時地回頭看向她,生怕她跟不上他的腳步。
“不要怕,大不了我替你挨頓說就是了!以前啊,我家老夫人也是不情願我出去,現在都見怪不怪了!”
顧畔之的每一步都穩健有力,連帶著連愛兒平時虛浮地腳力,也夯實起來。
風,急掠而過。
帶動了他們的衣袂翻飛,彷彿是陷入了緊張刺激的氛圍。
主院內。
無霜兒和連無錫正在品茶,便見到愛兒和顧畔之手牽手一起跑進院子。
無霜兒捂嘴輕笑,“看來孩子們都很熟絡了。”
連愛兒一聽連忙收起胳膊,藏於後背,閃爍地眸子胡亂瞎瞄。
“伯父伯母晚上好!”
顧畔之的手在空中抓了抓,小小的尷尬過後,便連忙上前行禮。
“畔之有心了,你們這是…”
“請伯父伯母同意,讓畔之帶連姑娘下山去參加燈會節!”
“下山?!這哪行啊!不行….”
最先出聲製止地是連無錫,中午那事他還氣呢!
這會兒又要帶愛兒下山,這三年可都沒讓愛兒接觸外界,這小子剛來怎麼就敢放他帶愛兒走?
無霜兒皺眉輕咳一聲,打斷了連無錫的牢騷。
“畔之啊,你為何要帶愛兒下山啊?這燈會節又不是什麼稀罕節日,每月頭上都有。何必急著一時!”
無霜兒還算是體麵,連忙先詢問原因。
“不敢欺瞞伯父伯母,畔之下午路過花圃之時,就見連姑娘悶悶不樂幾近感傷。想來應該是畔之的過錯,畔之不想看連姑娘那般傷神,畔之喜歡看連姑娘笑。”
顧畔之的話讓連愛兒驚訝不已,自己的一舉一動怎麼都被他瞧去了?
“所以特別為連姑娘準備了驚喜,還望伯父伯母成全!”
連愛兒很詫異地看著他。
她自己心情不好又不是他的過錯,這顧畔之也太奇怪了吧!
無端端準備什麼驚喜啊?
無霜兒會心一笑,拿起茶杯輕輕抿上一口,“原來你是要哄咱們愛兒開心啊?既然你都是愛兒的未婚夫了,出個門也不是什麼大事。”
連愛兒右眉一挑,聞言有戲!
藏不住事的她,眨巴眨巴眼睛期待地看著娘親。
無霜兒豈會不知道愛兒在想什麼!
玩歸玩鬧歸鬧,關乎愛兒性命的可不是小事。
“隻不過,愛兒被我們從小養在深閨,沒見什麼世麵很多東西都不懂。這樣吧,我讓阿福帶幾個人同你們一起去,節日固然熱鬧,但也得當心著點。”
顧畔之立刻拱手笑禮,“那是自然!全憑伯母安排!”
離開了山門,連愛兒猛地吸了一口氣。
頓時感覺睡意全無,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嗎?
她沒想到真的能出來!
而且還能參加她從未聽過的燈會節!
一輪明月高懸天際,銀色的月光灑滿了整個城區。
街道兩旁,各式花燈漸之亮起,宛如點點星辰,將這夜色裝飾地又熱鬧又溫馨。
燈會現場,笑語連連。
一盞盞形態各異地花燈飄在河道上,或亦掛在長廊之中。
栩栩如生的龍鳳呈祥,賦予豐收的五穀豐登,還有許多包含了古往今來的神話典故的彩畫。
燭光透過細膩地紙麵,投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影,像是把長街披上了一層夢幻的紗衣。
孩童們手持兔兒燈籠,在人群中嬉戲玩耍,清脆悅耳的笑聲此起彼伏。
來往的青年男女,皆拿著心儀之燈,漫步在月下,亦或駐足停留在許願樹前,眼中閃爍著對生活的美好嚮往。
離開了武林山莊見到了久違的熱鬧場麵,連愛兒不禁忘記了身份。
她就像是脫韁的野馬!
先是逛遍了街邊的攤位,接著又鑽到人群裡看錶演。
要不是阿福等人追得緊,就憑顧畔之這個京城貴少,早把連愛兒看丟了!
她興奮地指著對麵的噴火表演,“哎呀,那邊好熱鬧呀!我要去看!”
“小姐,您慢點!當心腳下!”
小蓮腦中滿是出門前夫人的叮囑,見二小姐如此瘋玩,一直在勸著她小心一些。
玩高興的連愛兒哪裏知道收斂?
“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小蓮你就別光顧著我了,你想去玩什麼就去啊!不要管我!”
連愛兒皺眉不悅,推開小蓮緊抓的手,一溜煙就又跑沒影了。
小蓮被推開,一臉愁容地看著又鑽進人群的二小姐,擔心地大喊。
“二小姐!”
後來居上的顧畔之超過了阿福等人,迎上去安撫焦急地小蓮。
“小蓮,沒事。我去找她!”
顧畔之利用身高優勢,看了好幾個表演都沒見到戀愛兒的身影。
就當他以為連愛兒真的不見了的時候,在不遠處的河道旁,看見了正在追逐花燈的倩影。
“連姑娘!”
顧畔之隨之追來,他在連愛兒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
看到她腳下的路,眼中滿是驚訝和不安,她靠水邊太近了。
“連姑娘,小心點!”
話音剛落,她也是停下了腳步,原是岸前麵沒路了。
連愛兒站在岸邊,看著河麵寬闊,波光粼粼,數以百萬地蓮花燈一同隨波逐流。
好壯觀!
“你說這些河燈真能帶著人們的願望流向大海嗎?”
連愛兒突然的情緒變化,讓顧畔之有些不明所以。
從他的角度看去,連愛兒眉宇間竟然呈現出了一股淡淡的憂傷。
但她的麵容確實溫婉如水,眼眸裡的火光仍然鮮亮。
一陣輕風吹拂,連帶著她額間的碎發貼在臉頰,白紗衣擺搖曳,像是夜裏含苞待放的幽蘭花。
霎那間,顧畔之鎖眉眯眼,心中竟然產生了憐愛的念頭。
“隻要有足夠地信心,就一定能!”
連愛兒緩緩轉過頭,不解地問:“為什麼你那麼篤定?”
“世道皆苦,但人們的心都是一樣的。希望家人平安健康,期許未來順遂,亦為仕途為婚姻,或為子女為父母。正是有了無法動搖相信,這些期許就一定會被實現。”
顧畔之講這些話的時候神態自若,像是不入世的這般沉穩和從容。
站在她麵前的顧畔之,總有一種沒來由的疏離感。
他的眼神裡好似有一汪清泉,能照映世上一切的紛擾。
與這雜亂的街道,格格不入。
身旁傳來腳步聲,小蓮和阿福他們跑來。
小蓮最先開口,氣喘籲籲地說:“二小姐,你可不能再跑了!要是被夫人知道,小蓮可完了!”
“二小姐,注意身體!”阿福當著顧畔之的麵也不好說什麼,糾結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勸導。
連愛兒悻悻地鼓了鼓嘴,聳了聳肩道:“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這不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有點過於興奮了嘛!”
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顧畔之明白這是很好的契機,立刻將話茬子遞過去,“連姑娘!我在城中訂了桌精緻的飯菜。你逛了這麼久想必餓了吧,不如去那邊看看景休息一下如何?”
連愛兒挑眉瞥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虛地摸了摸下巴,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左右是顧公子以給她驚喜之由才順利出來的。
哪能隻顧自己玩呢!
要是被娘親知道了,她下次再想出來可就更沒機會了!
“好呀,我現在確實又餓又累了!那我們快去吧!”
她衝著他們笑了笑,便趕緊踏上台階。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興奮過頭跑得太多,忘了右腳還有舊傷。
邁出一步,小腿肚直抽抽,腳筋一麻,險些要摔倒。
“哎!”
隨著連愛兒的一聲驚呼,身體猛地向前撲倒。
一隻強有力的手及時拉住了她的臂膀,才讓她免去在眾人麵前出的洋相。
“二小姐,沒事吧!”
小蓮趕忙上前扶住她,關心地詢問。
連愛兒趕緊擺手,生怕被他們發現是她不顧身體才導致踉蹌的原因。
“沒事沒事,踩空了一節台階而已!走吧,走吧!”
顧畔之見她沒事才鬆開手,露出那番如沐春風的微笑,“往右走半條街就到了!很近!”
接近戌時了,燈會節的表演也進入了**。
在河對岸的主舞台亮起來燈籠,一條活靈活現的紅色巨龍,閃現著耀眼的光芒出現在舞台上空。
隨著忽然響起的鼓點,和緩緩加入的弦樂相互融合。
引起了不少的轟動,更多的百姓跑向主街。
連愛兒他們被人潮卡在橋上,動彈不得。
小蓮拚命地扒拉前麵阻擋的人群,歇斯底裡地叫著:“別擠啊!都別擠了!”
顯然嘈雜地起鬨聲將他們徹底淹沒。
連愛兒也深陷其中,被人群帶著往來時的路退去。
顧畔之見狀側身擠出腦袋,伸出手來,“連姑娘,抓住我!”
連愛兒此刻就像是孤零零地一葉扁舟,被好似洪流滾滾不停地裹挾。
她無助驚恐地雙眼直泛水霧,努力的想站住腳,可偏偏不受控製的加快腳步。
交響樂把她求救的訊號吞噬,她好不容易改變了身體的方向,卻被一次次撞擊推向邊緣。
看到了顧畔之向她伸出的手,可任由她如何使勁,都抓不到。
阿福目測他與二小姐距離最近,果斷舉起手裏的長劍,橫插進人群裡。
“二小姐,莫怕,阿福這就來救你!”
阿福麵露凶色,向人群中匯聚了一掌,傳輸到長劍上,堅硬冰涼地劍鞘確實震退了一部分人。
可橋下的人還在不斷上來,阿福隻能緊緊抓住像是浮萍的連愛兒,把她鎖在身邊。
“二小姐,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
“阿福哥,我沒事!”
“那就好!現在人太多,等一會兒人走完了,我再護你下橋!”
“好!”
阿福像是一根定海神針一般駐立在欄杆旁,連愛兒咬著牙堅持,緊緊握著他的胳膊,弓著身子躲避那些人的碰撞。
主舞台的表演似乎快要結束了,人潮漸漸減退。
阿福這才將橫在麵前的長劍放下,靜靜地等最後一波人群過橋。
“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鐘,楊柳兒……”
一群孩童唱歌地嬉戲聲響起。
十幾個半人高的孩子們蹦蹦跳跳地朝橋上跑來。
小蓮沒站穩竟然被小孩們給撞倒,阿福連忙上前去扶。
與此同時,連愛兒失去了庇護。
她隻覺得腰間被一雙小手推了一把,仰著身子就翻下欄杆。
“撲通!”
連愛兒都來不及呼救,頭朝下驟然撞進冰涼的河道。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隨著身旁的人高呼,惹得一眾人紛紛投來好奇目光。
小蓮來不及檢視自己的傷勢,撥開人群。
見沒了蹤影的二小姐,盯著河麵上發瘋般地哭喊:“二小姐!二小姐!救命啊,來人救命啊!”
喊叫未落。
另側的橋下,一道人影閃現。
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滾躍入深邃刺骨的水中。
水下的世界,彷彿一切聲音都被遮蔽在外。
無論是喊叫聲,鼓弦樂演奏的聲音,漸漸遠去。
她驚恐地瞪大雙眼,身下是無盡的黑暗。
河麵上還沉浮著點點星光,她不斷的揮動雙臂,向上抓去。
可,她根本觸碰不到。
光線漸漸變暗,下沉的速度比她想像的快。
胸口像被巨石壓著,本能地張大嘴吧呼吸,鼻腔湧入大量腥臭的河水。
倔強地掙紮和恐懼的窒息感,並存。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周圍隻剩下她急促地心跳聲,和耳邊的轟鳴。
她要死了嗎?
她還不想死!
眼皮有一搭沒一搭地眨了幾下,身體沒了力氣。
絕望之際,心有不甘!
幽靜的河麵上,突然被幾道洶湧的波紋打破。
一道宛如救世主般的人形生物跌進她的眼中。
寒冷迅速侵襲著他每一寸的肌膚,可他卻渾然不覺般的朝漆黑的河水裏找尋著她的身影。
“找到她,必須快點找到她!”
心裏不斷得傳來陣陣怒吼!
他沒有時間了,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不管多難都必須儘快把她救起!
強烈的盼望和決心將一切困難都變成了動力。
水流湍急,每一次劃臂似乎都在與命運抗爭,與時間賽跑。
他眼神堅定地鎖定了快要被黑暗徹底吞噬的身影。
連愛兒靜靜地望著這個背後發著光的人,穿越了層層阻礙,向她靠近。
她儘力的張開手掌,撲騰了一下,咳出喉嚨裡最後一口氣,泡泡上升消失不見。
一隻大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手如同冬日裏的暖陽,溫暖而結實。
一下子就包住她凍麻木的手指,那觸感極其神奇,好像那刻,所有的寒意和恐懼都被驅散殆盡。
連愛兒知道,他正在把她從可怕的深淵裏拉回來。
隻不過她太累了,好想睡一會兒啊!
他努力的蹬腳滑水,再往下一看,她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嘩的!”
他的世界猶如崩盤一般,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和恐慌。
眼睜睜地看著所愛之人陷入了生死危機,那一霎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望著她蒼白的臉龐,他瘋了一般使勁搖著她的雙臂,試圖將她喚醒。
他深知,每過一秒她就多危險一分。
顧不得其它,猛得摟住她的腰。
眸子中隻有溫柔和神情,將她嬌小的身子擁入懷抱。
手掌輕輕托住她的後腦,把她固定在眼前。
用牙撬開了她的唇畔,小心翼翼地、源源不斷的渡出很長的一口氣。
然後等待著奇蹟降臨!
她的臉龐在水中顯得格外柔美,髮絲在水中肆意散開,如同黑色的水藻隨波舞動,像是個精湛地藝術品一樣。
一會兒,連愛兒眼皮掙紮地動了兩下。
見她終於活了過來,激動的欣喜若狂,眼中迸發出的堅定信念更甚。
“愛兒,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救出去!”
心中一直都有這麼個聲音在鼓勵著他。
恢復意識的連愛兒知道,她是得救了。
浮出水麵的瞬間,她便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清新空氣。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是想要把剛纔在水下憋著的氣息都在此釋放。
她被人大力地托起,躺在了一塊石板上。
連愛兒臉上滿是水珠,頭髮都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很是狼狽和淩亂。
微微眯起眼,適應著周圍的火光,眼中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還緊緊地抓著那個救命恩人不放手,但她緩過來轉頭一看,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木頭。
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見。
是錯覺嗎?
她剛剛明明看到了有人救了自己啊,為何抓著的卻是一根浮木?
連愛兒試圖憑藉自身的力氣起來,再幾次失敗後,徹底脫力。
“二小姐!二小姐!”
“愛兒,愛兒!”
阿福等人第一時間弄來火把,照得河麵上通亮。
半刻左右,仍然沒等到連愛兒浮出水麵。
心急如焚地阿福等人紛紛跳入水中,都開始往水裏紮猛子。
找了一會兒,水下仍不見有人。護衛隻是朝橋洞底下瞥去一眼,便認出了二小姐的白衣。
“阿福哥,二小姐找到了!”
阿福聽到動靜,衝出水麵,憋紅了臉,看向倒在橋洞下的連愛兒。
“愛兒!”
阿福大吼一聲,他惶恐不安地遊向一動不動的連愛兒。
聽到動靜的小蓮與顧畔之立刻跑下橋,顧畔之舉著火把跑在最前麵,小蓮因為激動又摔了一跤,不顧疼痛的她快速爬起,緊隨其後。
顧畔之再見到連愛兒的時候,頓住了身子。
“二小姐!”
小蓮沒有猶豫,直直地跪倒在二小姐身旁。
幾乎是同時,阿福等人也遊到了她身旁。
連愛兒此時,小半邊身子浸在水中,河水不停地拍打在她臉上。
麵如死灰般地容顏,她躺在眾人眼前一動不動。
“二小姐?!”
小蓮見到剛才還生龍活虎的二小姐如今變成這般模樣,眼眶裏的淚水一下子便噴湧而出。
她話都不會說了,隻叫了幾聲二小姐,拉過二小姐冰涼的手,不可置信地,求救般地向周圍看去。
“阿福!二小姐怎麼了?她怎麼了….”
阿福也不願意承認那個讓所有人害怕的結果,他現在是多麼地自責沒有保護好愛兒!
如果….沒有如果….
阿福瞪大雙眼,紅了眼。
抖著身子,瞥向同樣一臉驚恐的護衛,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
小蓮努力地捂住嘴巴,不讓任何聲音發出。
眾人都屏住呼吸,時間猶如靜止一般,所有人注視著阿福和二小姐。
微弱地呼吸觸碰到阿福指腹的瞬間。
萬幸!
愛兒還活著!
他慶幸地閉上了眼,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由不得他享受這短暫的喜悅,立刻喊道:“二小姐還活著!快,快搭把手!”
小蓮喜極而泣,最先幫扶著二小姐起身,背在阿福身上,趕往最近的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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