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宗,後山。
由於慕允兒起步晚,資歷差,前輩師父不提拔等多個因素。
這三年來,並未獨立完成過一樁任務。
前輩師父一有任務,基本就叫她去周邊收集情報,或者先找出目標。
至於擊殺任務這麼血腥的事情,還是前輩師父自己來做。
隻不過這樣的光景不長了,她要儘快成為金漆黑衣,才能免於被滅口。
畢竟,天宗不會養無用之人!
雖然距離考覈還有半年,但前輩師父覺得是時候該讓石三上手了。
要不然上頭責備下來,三年還調教不出一個合格的黑衣,他可丟不起那人!
此次擊殺的目標為二級。
二三是從幾百單生意裡挑了個他認為最不複雜的,又能恰好鍛鍊石三的能力的任務。
慕允兒拔出簽筒,照著上麵的小字讀起來。
“薑有才,男,三十五歲。江湖騙子,採花大盜,惡貫滿盈,專騙神往闖蕩江湖女子的感情。限三日內,取其首籍,可領一百金!”
她無措地看向前輩師父,“您這什麼意思啊?”
二三走到一旁,背手望向崖下。
一本正經的為她解釋。
“你若是還想活命,就要拿出三年前那份堅毅。半年後,你們這些剩下的就要參加最終測試。留下來的成為金漆黑衣,離開石洞,上麵會為你們重新分配住處。而被淘汰的,隻有一個字,死!”
慕允兒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剛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又要開始測試。
三月一小試,一年一大試。
哪次不是靠著小師傅臨時抱佛腳,還有耍耍小聰明,卡著及格線,過了大試小試。
可晉級金漆黑衣可不是鬧著玩的了,她聽小師傅講起過。
選拔極為嚴格,很多厲害角色都會被淘汰下來。
能通過的,都是厲害角色!
不管是武功,計謀還是偽裝滲透,野外生存,擊殺目標,都是她現階段望塵莫及的。
就拿前輩師父這樣的例子來說吧!
給她十年都不一定能趕上他能力的一半!
而且正因為她深知天宗處事風格。
半年為期,她這雙手必須得沾血了!
江城,縣城靠東。
目標場所竟然是一家煙花之巷。
她與前輩師父喬裝成兩個員外,剛一進門就被老鴇貼住。
“哎呦,兩位老爺生麵孔啊?第一次來天香樓玩嗎?”
二三像是熟客般,輕巧的避開老鴇,隨手拎過一名女子,摟在懷裏。
慕允兒則不同,雖然穿著員外的衣服,還貼上了鬍子,可還顯得格外突兀。
舉手投足間,寫滿了拘謹!
老鴇春華是什麼人,一眼就看出熟客和雛客的區別。
見二三躲得非常自然,也不去自找麻煩,一把挽住慕允兒。
一股香艷的脂粉氣撲麵而來,“小郎君看上去年紀不大呀!第一回來樓裡,需不需要華姐給你推薦幾款?”
她擠眉弄眼的樣子,像極了街上的人販子。
讓她都快留下陰影了,“就不麻煩華姐了!我…我兄弟喝花酒,我可不喝!”
她從兜裡掏出五兩銀子,塞進華姐懷裏,這才掙脫束縛,抬腿跑上屋子。
關上門的霎那間。
“一個大男人每天不是弓著背,就是含著胸。走路還像是大姑娘一樣,就算是第一次逛花樓也不至於扭捏成這樣?石三,該不會,你有什麼隱疾吧!”
二三的眼神很有指向性,掃過她的下半身。
“前輩師父,您在說什麼呀!我雖然長得弱小,但也是鐵骨錚錚的好漢!你別小瞧人!”
她生怕自己為女子的身份被發現,壯起膽子,第一次與他頂嘴。
“不就是與女子親熱,我告訴你!當年小爺我入江湖那會兒,不算是風流倜儻,也是迷倒萬千少女的存在!”
她兇狠地開啟門,隨便拽進來個嬌俏女子,一把扯開她的外衣,把她按在牆上,吧唧一口就親在她臉上。
隨後從腰間取下銀兩,扔在她懷裏,把她推出房門。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慕允兒喘著粗氣,靠在門上十分豪爽。
二三冷哼一聲,脫下員外的衣服,從腰間取下軟劍。
“目標在二樓,至於哪個房間不用我去找了吧!”
慕允兒一臉鄭重地接過武器,“自然不用。你放心,這個任務我一定會完成的。”
“當然要完成,連這種任務你都完不成。那你和廢物有什麼兩樣!”
前輩師父果然聽不得好,偏要罵她一句才行。
不過這些年,她也習慣了他的白眼和嫌棄。
出門後,她才用袖子擦去滿嘴的胭脂。
她剛剛那是太緊張,現在是乾正事,她不能再兒戲了。
大搖大擺的往樓上走,並未引起注意。
她看了一眼路過的客人,他們摟著各種姑娘摟摟抱抱。
二樓頭房和尾房都被打手圍起來了,她決定先探探。
趁人不注意,她從二樓外的窗戶翻進尾樓房。
她脫去大衣,露出幹練的黑色束服。
隻不過剛一進去,就聞到了凝重的血腥味。
這房間沒點燈,她隻能把窗戶開得大一些。
月光灑進屋裏,她貼著牆壁,不敢妄動。
地上有很大一灘血,一直延伸到房間裏。
她順著血跡,走到屏風後。
視線慢慢停留在書案前,那裏似乎趴著一個人。
剛走進去,走廊裡就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這個客人已經兩天沒出來了,你們守門也得上點心啊!客人總不能睡兩天吧!快開門!給我看看!”
“頭!中午還送過飯呢!好好的!”
打手不太情願的遞來鑰匙,年長一些的領頭推開了房門。
慕允兒差點就被發現了,好在她聽到動靜機靈地翻到隔壁屋子了。
“啊!”
隨著有人大喊一聲。
整個客棧都被驚了!
打手們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從二樓滾下來,“華姐!華姐!死人了!死人了!”
“沒用的傢夥,請你們來是給老孃震場子的,一個個屁大點膽子!死人?死什麼人啊!”
華姐怒氣橫秋的朝尾房走去,眼裏全是鄙夷。
當她走進房間,頓時發出殺豬般嘶吼。
許是動靜大,招來官府之人。
發生命案,第一時間封鎖了天香樓。
“李捕頭,樓裡還有一大幫姑娘要做生意呢!您這招呼也不打直接封了不好吧!”
“華姐啊!你也知道我們官府辦案是講究程式的,現在在你的區域發現死人,為了逮捕兇犯,這是基本操作不是嗎?懂得都懂!”
“哎呦,我的青天大老爺!您就行行好,將屍體運回去再檢查可好?我們真的要做生意的。況且…天字一號房,還住著那位小祖宗呢!”
李捕頭皺眉望向二樓頭一間,“你是說馬員外之子馬賽博就在這間裏頭?”
春華一拍手,瘋狂點頭。“誰說不是啊!您也知道那祖宗來頭不小,咱們可得罪不起!”
李捕頭冷哼一聲,他雖然知道這馬家的名號,但是身為朝廷之人怎麼會懼怕一個商賈之家?
他繼續往二樓走,春華連忙追去。
還想著開口勸說,就跟仵作撞了。
春華看到仵作手裏的人頭,嚇得直接暈過去了。
李捕頭雙眼炯炯有神,盯著手下忍著噁心搬出來的屍塊。
仵作拿著鑷子在爛肉裏麵來回翻找。
“男,三十歲出頭。初步推斷,死亡時間不超過一炷香。被切成十六份屍塊,刀口整齊,兇器應是可切骨的斧子或刀具。”
“李捕頭,查清楚了。這人叫薑有才,是江湖中人。根據他生前雇的打手說,就是躲避什麼人才整日待在這裏的。不排除是江湖仇殺!”
李捕頭大手一揮,當即下令,將所有賓客全部驅趕到大廳。
二三也是聽到了動靜,他是有機會逃走的。
可是因為石三,他隻好留下來靜觀其變。
慕允兒看到衣服被沾染了不少血跡,這要是被發現了,豈不是得背鍋了?
她是要殺薑有才,可她這不是還沒來得及殺呢!
眼看就要搜到她這邊來了。
她開啟衣櫥,隨便拿了一套衣服,便急忙換上。
房門被開啟,慕允兒坐在床上,縮了縮脖子,顯得十分害怕。
“還杵在那邊幹什麼?起來,出去!”
她被搜房的捕快粗魯拉起。
她被推出門之際,瞄到大廳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她被趕到姑娘堆裡,一同被人帶下樓。
這時年輕捕快從外麵拿著一件衣服,跑進大廳。
“捕頭,在二樓尾房外麵發現了一件衣服。”
李捕頭頓感興趣,將衣服來回檢查。
慕允兒餘光一瞄,頓感緊張,手指都捏得發白。
這不是她扔掉的那件嗎?
二三的目光也被衣服也被吸引過去,這件衣服不是石三穿的那件嗎?
難道這傢夥殺完薑有才就逃了?
可他為什麼要逃呢?
好多個疑問在他心裏炸開了花!
“衣擺帶血,分明就是兇手遺棄在現場的。”
“哎!這衣服眼熟!”
姑娘堆裡一名紫衣女子緩緩開口。
李捕頭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拿著衣服走過來問:“你見過?”
“我見過!”
慕允兒和二三同時看向那女子,不好!
難不成要被發現了?!
慕允兒依稀還想記得,在被前輩師父懷疑她身份的時候,為了打消他疑慮,刻意扯進來一個姑娘。
“完了完了!我怎麼把這茬忘了?這姑娘見過我和二三啊!”
紫衣姑娘回憶了片刻,緩緩抬起手,指向左邊。
“這裏,數過去第三間!”
眾人紛紛擺手撇清關係,他們都往後退了一步。
二三眼眉低垂,也沒挪步子。
他當黑衣這麼久,還未與官府之人打過交道呢!
當然,他必是不怕的。
隻是他現在的身份代表著天宗,他不能給教派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在未探明真相前,他不能暴露。
李捕頭狠辣的眼神在二三身上打量,越看越近。
“什麼人,報上名來!”
“我姓單,昨天剛到江城,我家做的是布料生意。怎麼?李捕頭對在下的生意有興趣?”
“你說你是生意人?但我怎麼左看右看都覺得你不是生意人呢?鎮定自如的樣子,更像是江湖中人?”
“哦?原來官府辦案靠得是想像呀?沒想到李捕頭也會是以貌取人吶!”
慕允兒見官府之人盯上二三了,心急如焚,若是因為她的緣故,讓他被抓,那豈不是罪過!
沒時間思考,她向前跨出一步。
“李捕頭!我也見過這衣袍的主人。他不是這位公子!”
慕允兒毅然決然的走到中間,抬眸對上李捕頭考究的眼神。
二三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認出了此人正是石三。
她!
竟然是個女人!
三年來,他竟然不知道!
頭戴珠花,一襲粉裙,聲音甜美,身姿曼妙。
李捕頭竟然也被如此容顏深深迷住。
“你,我怎麼以前沒見過你呀!”
“李捕頭日理萬機,一身正氣。怎會記得我們這些風塵女子?奴小名沐沐,是華姐昨日新收的姑娘。”
“哦?你剛剛說,你見過這衣袍的主人?”
“是。奴見過!這客人長得鬍子邋遢,尖嘴猴腮,矮小瘦弱。跟這位公子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奴雖隻瞧見一眼,便永生難忘!”
李捕頭還半信半疑。
二三的眼神就沒從慕允兒臉上移下,熾熱又專註。
年輕捕快走來,跟李捕頭說了幾句話。
二三豎起耳朵,專心聽其內容。
“頭,仵作說從發現的腳印來說,兇手是個魁梧的壯漢。二十歲上下,身上有些功夫,慣用左手。”
李捕頭聽完後,毫無徵兆地,朝二三踢去。
二三並未反應過來,也沒有防禦,被李捕頭一腳踢飛。
慕允兒眼睛都看直了,擔心二三,差點就衝上去了。
但理智告訴她,不能上前暴露和他的關係。
李捕頭陰鬱地看著被踹暈的二三,陷入了自我懷疑。
然後,一臉怒氣的盯著大廳裡的客人們。
“兇手一定還在你們當中!把這些礙眼的女人都給本捕頭趕出去!”
隨著李捕頭的一聲怒吼,她們這幫姑娘就被捕快趕出去了。
臨走之際,慕允兒還在擔心她的前輩師父。
她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前輩師父不反抗,但她知道,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
她必須想辦法救前輩師父!
本想回去搬救兵,可轉念一想。
“不對!在江城誰敢搶天宗的生意啊?再說了就算是報案再快,也不能這麼巧剛好是她準備執行任務的時候。”
前輩師父有危險,她不能剃刀擔子一頭熱,這事蹊蹺,在沒有弄清楚緣由不能驚動上麵。
“對了!小師傅!”
她腦海裡浮現出幫助她良多的小師傅。
事不宜遲,她趕緊往天宗跑。
她喬裝成教徒,因為來不及換髮飾,披上麻布,便直達百草園。
熟悉的背影正在園裏曬草藥。
慕允兒見周圍有人,潛進屋子,在視窗輕聲呼喚。
“小師傅!小師傅!”
小師傅早就聽出她的腳步聲,他是故意不顯山露水的等著看她到底要幹什麼!
“平時耳朵不是挺靈的嗎?今天怎麼了?小師傅!嘶~”
她本想抱怨一句,剛沒喊兩聲,旁邊就來人了,她怕被發現立刻關上窗戶,往下一蹲。
過了一會兒,外麵似乎是沒聲音了。
她才又鬼鬼祟祟探起頭。
這時,園裏哪還有人啊?
小師傅好奇的湊過來,打量道:“幹嘛呢!鬼鬼祟祟的。”
慕允兒心跳加快,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激靈。
捂著頭的麻布,被抖落下來。
一頭偏黃棕色的直發垂在耳邊,風拂過發梢上的銀鈴,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眉宇間透露出聰慧和堅毅。
特別是那雙眼睛,眸光閃爍間,像極了星星般璀璨。
少年郎不僅英姿挺拔,在單薄的黑衣下還能看出他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臉龐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嘴唇上一抹紅暈,在初升的陽光下,顯得粉嫩。
在看清楚來人是小師傅後,就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師傅!快跟我下山去救前輩師父!”
少年郎很清楚眼前的人正是石三。
可眸子就是挪不開,被她的女裝形象徹底震住了。
閃閃發亮的珠花,襯得她紅撲撲的臉頰很好看。
“還發什麼呆啊!快啊!經過了一夜,還不知道他會怎麼樣呢!”
慕允兒惶恐不安的說著,全然忘記了她現在的妝容。
小師傅回過神來,皺起眉頭問:“發生什麼事了?那麼急!你師父怎麼了?”
“昨夜我與他一起去天香樓,這是我第一次獨自麵對任務。可沒想到我還未動手,目標就已經死了!就在此刻,官府的人出現了包圍了天香樓。陰差陽錯下,我隻能先撇清自己的嫌疑。可前輩師父好像暴露了身份,被扣下來了!”
小師傅聽到官府的人下場,便就覺得事情奇怪。
“天香樓在哪?帶我去!”
事態緊急,他也沒有上報,領著石三就往外跑。
他們走的是萬魔窟的石道,直接就通往山下。
在路上慕允兒一五一十的向小師傅講述了昨夜發生的事情。
天香樓後巷。
小師傅和慕允兒慢慢摸到周邊觀望的最佳地點。
他們匍匐在,不遠處的廢棄小樓屋頂上。
“周邊為何都沒有人?”
“這裏基本都是煙花柳巷之地,夜晚歌舞昇平自然萬人空巷。現在都天光大亮了!再說了,周邊都是些空屋貧窟,正經人誰沒事來這地啊!”
小師傅沒入過世,有些東西他確實不太懂。
隻是突然被她這樣嫌棄,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你很在意他嗎?”
“啊?你說誰啊?前輩師父?為什麼那麼問?”
“這點小場麵對於你師父而言,並不是難事!他若想要出來,沒人能攔得住!”
“那關鍵是昨夜到今日,他還是沒出來啊!還有,我離開的時候,他被官府的人虐打到昏迷!”
“昏迷?!不可能!”
“小師傅你到底什麼意思啊!一會兒說不相信,一會兒又說奇怪!讓你過來是幫我救人的!”
小師傅堅定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彷徨,他縮了縮瞳孔,轉過頭去。
慕允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這才意識到她剛剛似乎不該那樣對他。
“對不起,我太急了!”
小師傅聽到她的道歉,並無什麼反應。
但看著天香樓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悶。
“你師父是不想被官府的人識破他黑衣的身份,這才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你說你們去天香樓是執行任務的,現在人是死了,可又不是死在你們手裏。那就算是任務失敗!”
“如果這案子被官府最後查到是天宗接了這單生意。那就是你們的責任!朝廷每年都想把我們詔安了,這事如果被拿來做文章。你覺得會死多少人?”
慕允兒發誓,她真的沒想這麼多!
小師傅的話,都是她從來沒考慮的方向。
照他說的,要不是前輩師父要鍛煉她,也不會為了照顧她的能力,選擇這次任務了!
“那前輩師父橫豎都得死啊!”
“你也一樣!”
“你不是說前輩師父故意被他們打,是在隱藏身份。要是一直抓不到兇手,他定會被嚴刑拷問。不行,他不能被抓去!他要是不在了,上麵很快就會查到我身上的。小師傅,你快幫幫前輩師父吧!”
小師傅也在想辦法,但他必須以天宗為首要保護的物件。
犧牲一個黑衣就能保全教派名譽,這有什麼好取捨的呢?
他隻要什麼都別做就行了。
諒他二三也不敢背叛天宗。
“小師傅你倒是說話呀!”
慕允兒情緒非常激動,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解開這個死局。
“他不會出賣天宗的。我們出來時間太久了,該回去了!”
小師傅收起架勢,平靜地向她說道。
慕允兒見小師傅根本沒打算出手相救的時候,滿眼的不理解。
她拉住小師傅的胳膊,心急如焚,“你這就要走啊?人還沒救呢!”
被她催得心裏急躁,一向沉穩的小師傅,掙開了手。
“你腦子沒病吧!我是什麼人,你師父是什麼人,你又是什麼身份啊!我們是天宗的殺手!殺手是專門殺人的,救人?根本不在我的信條裡。”
“那你一開始就不想救,又為何跟我來呢?”
“我得確保他的存在不會危害到教派!否則,我會親自送他上路。”
慕允兒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師傅那麼不近人情的表情,她眼泛淚光,幾次想開口又憋了回去。
“所以,你隻是來防範於未然的是嗎?若今日是我在裏麵,你也要規避嗎?”
“你說的問題根本不存在,我沒必要回答。”
“怎麼會不存在,如果我陷進….”
“如果你陷入這般困境,無論是換作誰,你師父也好,我也好。都不會聲張!”
慕允兒突然覺得,自己心口有說不上來的堵。
眼淚一時間沒忍住,奪眶而出。
她無處發泄地情緒被小師傅這一句話就給捏得粉碎。
再看一眼小師傅,冷漠地平視前方。
也對!
慕允兒冷笑一聲,她以為自己還是公主嗎?
她在天宗待了三年。
無情的殺人狂魔,看得還算少嗎?
就算她還抱有對他人的悲憫之心,手上沒沾染罪業之血。
可他們這群早就黑心了的殺手,又怎麼會被她三兩句話而輕易改變?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望向隻屬於天宗的陌生人。
眼裏也不帶絲毫情感,“那你就別聲張了吧!”
她頭也不回的向樓下走去。
小師傅見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失望地看著他,連語氣都變得冰冷。
跟以往的她相差甚遠,心裏有說不清楚的酸楚感。
慕允兒走到天香樓附近,時間快接近晌午,周圍的守衛仍舊沒有撤退。
“不能再等了!我必須想辦法救出前輩師父。如果他消失的不明不白,我作為他的徒弟不可能開脫!”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那我就該賭上一賭!”
此刻她眼神裡蘊藏著不滅的火焰,代表著她內心的照射,堅毅果敢。
眸光深邃且清澈,更是凸顯出她現在的決心。
彷彿一切困難險阻,在她麵前都會被斬斷。
小巷後,濃煙滾滾,火光迷茫。
迅猛的火勢順著桐油一路燒到天香樓。
李捕頭抓住了幾個嫌疑人正在審問,被大火黑煙熏得睜不開眼。
樓內出現混亂,每個人都在尋找水源,得以求生。
烈火如龍,吞噬著一切。
她的嘴角卻是壓不住瘋狂上揚。
“救火啊!救火!”
“救人啊!快!”
“來人,給我看著嫌疑犯!這火著得蹊蹺!”
李捕頭招呼身後的捕快接受此處管轄,自己朝著門外跑去。
門外的守衛與李捕頭對視了一眼,便開始向周邊查探。
慕允兒見樓裡已然一片騷亂,便快速向後麵的衚衕逃竄。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
“什麼人,站住!”
她還想著再跑幾步,腳邊就被一支箭封住去路。
她忌憚地側轉,在狹長的衚衕裡,她無處可躲。
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兩個年輕捕快朝她走來。
伸出手向她腦袋上的麻布掀去,她預設此刻是她暴露的節點時。
“阿姐!”
身後傳來獨屬於少年的稚氣之聲,兩個捕快收回手,上下打量麵前突然出現的男孩。
他身穿灰色麻衣,身上到處都髒兮兮的,特別是臉頰兩側,還沾著泥垢。
慕允兒緊盯著走向自己的少年郎,嘴裏重複著除了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阿姐?他喚我阿姐?”
“阿姐,你去哪裏了?害我一頓好找!大哥大嬸正找你呢!今天隔壁!”
少年滋個大牙,憨笑著抓住慕允兒的手,十分親昵的挽著她,往回走。
兩個捕快把手放在了佩刀上,開口喊道:“哎哎哎,哪來的小雜種?敢耽誤本捕快追捕人犯?”
少年郎和慕允兒停下了腳步。
少年郎擋在她身前,開口解釋。
“兩位官爺,我們是良民。我阿姐很少出門的,她得了病。開不了口,也聽不懂你們說什麼的。哪裏是您們口中說的罪犯?”
“那不就是傻的嗎?什麼病啊?還見不得人?本大爺倒是沒見過身材這麼好的貧民!”
其中一捕快,色心重。
一把推開少年,扯開慕允兒頭上的麻布。
一張慘白入麵粉的臉,赫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一貫見到大場麵的捕快也不禁驚叫出聲。
這臉上不僅白得嚇人,兩頰前長著一顆顆紅褐色的肉瘤,嘴角一咧,牙齒都是黑色的。
少年郎連忙將麻布重新蓋回慕允兒頭上。
“官爺,這回信了吧!”
那捕快先前見慕允兒的身姿還想入非非,而現在噁心得捂著嘴直罵街。
“咦,這等醜婦還敢放出來!快快滾!真晦氣!”
“好嘞!官爺息怒,我這就帶我阿姐回去!”
少年郎抓著她的手,就快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山腳下,慕允兒和小師傅洗凈了偽裝。
順著洞道走到一半,從另一條通道的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師傅感受到殺氣,連忙擋在她身前。
一道火光照亮了石道,小師傅在看清楚對麵的人時,自動退開了幾步。
“石三,你竟然敢騙我!”
二三一聲暴怒向她衝來。
他的手勁大得嚇人,她快不能呼吸了。
慕允兒掰著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胸悶氣短的感受太煎熬了。
“我…是我救了….你呀!”
二三絲毫不減力氣,根本不顧她難不難受,急切地想審問出她的目的。
“誰要你救了?說!你混進天宗到底是什麼目地!”
慕允兒感覺肺快炸了,再怎麼張大嘴也吸不到新鮮空氣。
雙眼充血,青筋暴露。
她覺得馬上要被掐斷氣的時候,二三的手及時鬆開了。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肩膀上就傳來一陣刺痛。
一半的匕首插進她身體裏。
“你瘋了嗎?是我救了你,就算你不念著我的好。也不該這樣對我!”
“我不需要任何對我好!也不需要任何人救我!說,你混進天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在狡辯啊?三年前你就騙過我一次,你以為我還會再被你騙嗎?不說是不是?好啊,後山可不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我保證會讓你開口的。”
“不,我不走!你別拉我!你們這些黑心的殺手,給我放開!我絕對不會屈服的!”
她用力扯著二三的衣領,指甲不停的劃拉他的麵龐。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男扮女裝混入天宗到底有什麼目的!你到底是不是異族的姦細!?”
“我不是!我告訴你了,我不是!”
“那你拚了命也要留在天宗到底為了什麼?!說啊!”
她強忍著伸進她傷口的手指,血不斷得從肩膀處流下來。
疼得她咬牙堅持都快受不了的程度。
二三見她什麼也不肯再說,陰狠如鷹的眼神,彷彿要把她看穿。
她好像也注意到了什麼,眼裏的熱淚奪眶而出,“畜生,你敢!”
“哼,你今日落我手上了。你以為我會可憐你的這點清白嗎?”
二三黑著臉,咧開嘴角,盯著她不屈的眼神。
手裏緊緊拽著她的衣領,微笑中帶著無盡的狡黠和邪惡。
“呲啦~”
慕允兒的衣服被二三無情地扯下一塊。
她用手無助地抱著裸露的肩膀,若不是她極力抗爭,這下扯去的就不僅僅是一塊布了。
她以為這就算夠無恥了,沒想到二三根本就沒想停手。
他雙指用力點在她胸前,她整個人就僵住了。
她正承受著極大的侮辱,眼看著二三手裏的匕首就要挑開衣領。
“我看你能捱到幾時?說還是不說,全看你!”
二三的眼神沒有聚焦,深邃陰怖的眼底,迸發出強大的殺意。
慕允兒雖然被折磨得十分狼狽,但她絕對不會將來此處的目的說出來。
即使她知道不說會死!
那她也不能害了清風!
這一切本就是她的一意孤行!
“哞嚨~”
一陣渾厚低沉的號角聲,像是從山頂傳遍了整個石道。
二三收起了匕首,不確定的看向小師傅。
“這是集結號角,你快去吧!”
二三當然知道這是集結黑衣的號令。
他怒氣未消的沖她吼道:“算你今天走運!若是等我回來….”
“哞嚨~”
又是一聲集結號,響徹天際。
二三來不及說餘下的話,收起匕首朝洞道上方跑去。
他道也沒非要置她於死地!
隻是有些不甘心,還沒審問出所以然就要被迫離開。
小師傅見二三離開,她鬆了一口氣,滑坐到地上,直掉眼淚。
他解下衣服,半跪下身子,盡量用溫和一點的語氣安慰:“你這樣怎麼回去?要不,穿這件吧!”
慕允兒像是看仇人一般的眼光注視著他,“我以為你不一樣!原來,你們骨子裏是一樣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不是嗎?三年,我叫了你三年的小師傅。就算我們不是師徒,不算朋友,好歹也是能聊幾句的熟人吧!”
“我…你知道我的。我肯定是…”
“肯定是要以天宗為重對吧!!”
慕允兒第一次在他麵前如此失態,哭得稀裡嘩啦,吵得麵紅耳赤。
“如果早知道你們這般狼心狗肺,我寧願從一開始,就不該暴露本我。”
她幾乎是咬著牙,從萬般心傷中蹦出一個一個字。
“您身份高貴,您的施捨,屬下要不起!”
慕允兒倔強地拿袖子擦去臉上的淚水,側著身子離開,不想跟他再有任何接觸。
小師傅把手裏的衣服捏了又捏。
朝著她離開的背影,他雙眼微微泛紅,心口輕輕地覺得痠痛。
嘟囔了一句,“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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