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
遠離縣城的江城,滿山秀麗。
不僅能看見溪流潺潺,更有野花競相綻放。
山下林間綠翠一片,隨風飄舞,春意盎然。
天宗後山被群山環繞。
可依舊是常年雲霧籠罩,在其中更是格格不入。
光禿禿的黑褐色山壁,給人一種陰濕孤寡的感覺。
“哞嚨~~~”
三聲連續的沉悶號角,響徹整個山峰。
“喳喳渣!”
百隻飛鳥從周邊的植被中衝出天際。
成群結隊的掠過山頂。
此乃為特詔令。
專門為教內處理突發情況,集結黑衣的的號令。
令號分為三個等級,每一吹響都代表著不同程度的輕重緩急。
在王尹掌權這四年間,三級號隻吹過一次。
這次三級號又再次響起,讓教內不少黑衣都敲響了警鐘。
想必是有大事發生!
因此,天宗內所有在崗的黑衣儘速前往後山。
集合之地是能容納萬人的石洞,裏麵雖說沒有七拐八拐的通道,但靠近石壁處有個高兩丈寬十尺的石台。
高台之上隻有一張大得出奇地楠木凳子。
山壁上掛著許多火把,熊熊燃燒著,照得周邊一片火紅。
陸續有人往台下聚集。
不到一刻,石洞內就站滿了金漆黑衣。
目測已有千餘人。
站在人群前排的是幾個金牌黑衣,一直在執行王尹親自下達的任務。
在他們前麵,還站著一排穿著暗紅色皮衣的暗衛。
其中不乏有能力擔當者。
比如封一,清風,焱溪等,都是備受矚目的擁護者們。
人都集結到位,王尹才從石室裡踱步而來。
昔日的青澀稚氣地少年郎,已然蛻變成更顯老練成熟的男人。
他深邃陰狠的眼眸,透著生人勿近的獨特魅力。
不時將黑長的睫毛垂下,透露出冷漠的疏離感。
半明半晦間的側影,肩寬壯碩,腰背細窄,腿修長筆直如筠竹。
發黑柔順有光澤,用一根玉帶束起,玉帶之上五顆璀璨的寶石,鑲刻在周圈,極其顯示身份的高貴。
一襲紅褐色的雲錦長衫,衣上圖案繁瑣精緻,都用金絲封邊。
隨著他從容淡定的步伐,衣襟隨風搖曳飄然而下。
手腕上戴著刻龍畫鳳的木手串,還在隱隱散發著龍涎香氣。
五官精緻,容顏俊美。
他扯著袖子,用力一揮,站到台中心的位置。
冷眸瞥向台下。
他抬起沉穩有力的肩膀,連帶著那隻修長乾淨且骨節根根分明的手。
朝人群,微微晃動。
台下眾人立刻收聲,都十分嚴肅地等著他發號施令。
渾厚低沉的嗓音,像是醇酒一般,帶著些許磁性。
薄薄地粉唇上下碰撞,與之有著極致的反差。
“今日把你們召集起來,依舊是因為發現了異族動態。在過去的三年裏,我們確實打擊了小雅遺留下的部分殘兵。但今年,根據可靠情報聲稱,小雅即將捲土重來。”
“三年前的那場悲劇,我相信很多人都記憶猶新。千餘人被小雅活活炸死在後山,這種恥辱,若是不找異族討回來。都枉為男兒!”
白皙透亮的手掌,緊緊握著,像是能把空氣捏碎。
心中充滿仇恨。
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三年他傾盡了全力在尋找,這筆仇!
他終於要報了!
擰著眉,眼神如鷹,堅定不已,彷彿可以射穿一切虛偽。
在無形中,產生了強大的穿透力。
“我作為天宗之主,理應更加將復仇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重要!所以今日,我要挑選出最優秀的兄弟,一起前往海城。捉拿小雅,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讓人信服的真情流露,是他心態的寫照。
在最後一刻,他脫口而出。
“你們,可願意?”
王尹的話渲染著氣氛,將黑衣們一個個的心態都說激昂了。
可能是王尹很少表現出冷峻堅毅以外的其他情緒,數千人都感到十分動容。
“我們甘願為秦長老和王也報仇!”
“跟隨主上,滅了異族!”
“小雅這個妖女專會禍害人,勢必要將其捉起來,挫骨揚灰!”
……
清風依舊是那副沒表情的模樣。
可他心裏早已湧入了海一樣洶湧的波濤。
他聽著主上鏗鏘有力的話語,瞥過憤恨不已的眾人。
對主上此次行動,充滿了期待。
不由得上前一步高喊!
“我等願意誓死追隨主上,捉拿妖女,為無辜枉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自打三年前他出來以後,都是全教的名人了。
雖然是暗衛,但在金漆黑衣麵前更是露盡了臉麵。
除了前夫人的英勇事蹟外,他也算是功臣之一。
加上他一直協助焱溪守在後山,管著選拔黑衣的重要任務。
他的話,引來了眾多崇拜者的復刻。
“我等願意誓死追隨主上,捉拿妖女,為無辜枉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我等願意誓死追隨主上,捉拿妖女,為無辜枉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我等願意誓死追隨主上,捉拿妖女,為無辜枉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
後山洞窟裡回蕩著這些雄心壯誌!
晌午。
在他常辦公的石室。
正和吳、沈長老,及焱溪商議部署去海城的事宜。
石門就從外麵被直接開啟。
滿身是汗的十一,急匆匆地拿著一封信闖進石室。
“主上!”
很明顯王尹在被他打斷了思路,一張臉直接陰沉下來。
壓迫中帶著一絲厭煩。
十一好像是無視了周圍的人,頂著壓力,將信呈上。
“主上,這是…”他煞有介事的瞧了吳長老一眼,低下頭輕聲道:“這是那邊的信。”
王尹很少見十一對什麼東西那麼上心,焦點移到他手裏的羊皮信封。
瞪著雙眼,吞了吞口水,心中便升騰起別樣的感情。
那邊!
是她那邊!?
原本他陰冷的神色,毫無徵兆地轉換成欣喜。
眸光間,好似亮出月亮般閃耀的光芒。
像是脫韁的野馬,閃身跑出,伸出右手,一把抓起信件。
剛拆一半,他纔想起來身後還有人。
手上的動作停止了,恢復到相對平和的狀態。
微微側身,平淡的說:“就按我剛才的想法辦吧!這些小事,就不用我一一指對了吧!”
焱溪向主上手裏的東西瞥了一眼。
這是用羊皮卷纏繞起來的特殊信封,是獨屬於暗衛之間的聯絡方式。
若是不知道拆開方法的人觸碰,或者拆錯了,羊皮流蘇上的毒液沾染到麵板上,即可腐蝕見骨。
他注意到主上剛才的反應,現在除了異族的事情能讓他無比上心以外。
還有一個消失在江城已久的人。
就是連家二小姐。
他瞭解三年前的始末,亦知道還有一個暗衛至今未有訊息。
焱溪便有猜測,澈冽可能被留在外麵了。
這會兒主上收到信件必定是需要空間的,他快速想了想,連忙解圍。
“主上,屬下手上還有不少事情沒來得及處理。先退下了!”
焱溪離開後。
吳長老,沈長老當然知道王尹這一係列操作就是為了不讓他們插手。
畢竟他們當年確實為了某些事情,與他針鋒相對。
三年間,作為沒有實權的長老,回憶往昔也是很唏噓的事情。
所以,也裝作很忙的樣子,也一同離開。
王尹見人都走了,才專心專意的拆開。
一張泛黃的牛皮紙裡,用碳筆寫了兩行字。
“連母為其尋找夫家,半年後成婚。”
這是今年的第一封信,他迫不及待地逐字閱讀。
真是一個意外的好訊息!
她終於要開始她新的人生,這不是很好嗎?
王尹鬆了一口氣,全然不知自己的微笑僵在臉上。
震驚,彷徨,迷茫,失落還有無奈的感受從四麵八方將他罩住。
無比複雜的情緒。
隨著手指不斷的搓在信紙上,呼吸也變得急促。
信中的內容!
更讓他躁動的心,隱隱發痛。
他極力的隱藏自己的情緒,眼眶卻不爭氣的逐漸濕潤。
手中捏著被胡亂扭成麻花的信。
薄唇勾起,不知道是該笑還是哭,輕嘆一聲,像是泄了氣的河豚。
被命運的咽喉狠狠掐住!
海津,武林山莊。
溫熱的風拂到她臉上,又吹過樟樹,是一種好聞的辛辣味道。
紙張順著風的方向,輕輕擺動。
一隻纖細白嫩的手掌,輕觸一角,摸過整頁帶著木漿味的書。
隨意的搭在額頭上。
“吱嘎,吱嘎!”
躺椅在院子裏,一來一回的搖擺。
在小院裏乘涼的連愛兒,正悠閑地看著最新版的話本。
“二小姐,您快歇歇吧!看了大半天的書,不累嗎?”
小蓮站在她身邊,一邊為她搖著蒲扇,一邊續茶。
龍井的清香,讓人心情舒暢。
帶著一點點回甘的滋味,分泌唾液,在嘴裏反覆吞嚥。
連愛兒慢慢將話本移到下巴處,好奇地打量周遭,見到小蓮一直在忙。
心裏突然心生一計,眯起眼睛,故意不去和她有眼神交流。
“小蓮啊,你怎麼滿頭的汗啊!累了吧,快別弄這些了。下去休息吧!”
“小姐~奴婢是好意提醒。您怎麼這般說我,要傳出去,奴婢還能來伺候您嘛!”
“好好好!我累了!我累了還不行嗎!小蓮姐姐可別生氣了!”
她輕笑道,將手裏的話本子隨手丟在茶桌上。
起身時還不懷好意的笑了笑,向屋裏跑去。
小蓮收拾起茶桌,翻開話本,就看見上麵竟然一個字都沒有。
當下,耳根子就紅了。
心裏不免對二小姐的捉弄有了實感。
“二小姐!”
小蓮將本子翻起來,沒好氣的丟在桌上,朝跑進屋裏的二小姐哼唧道。
連愛兒的側院外有一大片野草花,雖說有園丁維護,但要想走過還是會發出“沙沙沙”的響聲。
這應該是連無錫為保護愛兒專門設計的。
小蓮聽到了門口的聲響,探出腦袋去看。
熟悉的聲音朝著裏邊喊來。
“愛兒,愛兒!”
原來是無霜兒帶著巧巧來看看她。
連愛兒聽到疑似是娘親的聲響,開啟門連忙跑出去。
無霜兒穿著一身藍色淡雅的衣裙,上麵還有三隻用銀線刺繡出來栩栩如生的仙鶴。
看似白紗柔軟的腰帶被纖薄好看手指輕輕壓著。
低眉抬眸間,儀態盡顯大方。
雖然嘴裏喊著人名,但一點也不覺急躁,反而有種知性優雅的氣質。
巧巧剛推開院子,無霜兒就被一股小旋風撞到。
不太受力的她,還往後麵退了一步。
震驚的同時,在看清楚懷裏的人是愛兒,頗顯溺愛的神色都壓不住。
連愛兒一頭紮進無霜兒的懷抱裡,抱著她的腰不撒手,“娘親!您終於來看我了!女兒想死你了!”
“多大的人了,怎麼還沒個正形兒!外麵日頭毒,進屋說。”
無霜兒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給巧巧和小蓮使了使眼色,等兩人恭敬的退去。
她才神神秘秘地將愛兒帶進屋。
“娘親,你今天怎麼怪怪的呀!?”
無霜兒笑而不語,牽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按到一旁坐下。
連愛兒眨著水靈靈地大眼睛,疑惑地看著娘親。
無霜兒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畫紙。
將其攤開,是一位男子的畫像。
“這是我托京城最好的媒婆,為你物色的物件。”
畫像被無霜兒鄭重其事地推到她麵前。
“你看啊!這郎君五官端正,相貌堂堂。關鍵是家世背景非常乾淨,祖上都是有名的商賈貴胄,而且……”
連愛兒還以為什麼事呢!
原來是給她介紹物件呢!
要說她來這個世界也有二十年了,該適應的都應該適應的差不多了!
唯獨,她不喜歡包辦婚姻這一條!
什麼媒妁之言呀,父母之命的,她從骨子裏就很抗拒。
愛情在她心裏,應該是自由的。
“哎哎,娘親打住打住!您怎麼又開始給我找媒婆了嘛?去年那個趙公子您忘了嗎?”
提起趙公子,兩人腦海裡不約而同的出現了那張麵癱的臉。
連愛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無霜兒也知道去年那事,辦得確實差強人意。
可她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完全不管愛兒的終身大事了呀!
她抿了抿嘴,繼續說:“那就是沒找對媒婆!這次這個,那不一樣了!是老先生兒媳推薦的,據說在京城那是給王侯將相辦喜事的薑婆!”
連愛兒一聽是次次給她開一大堆苦藥的大夫介紹的,更加排斥。
“咦~”
滋開大牙,連連搖頭。
見她如此排斥,無霜兒嘆了聲氣。
做母親的怎麼會逼迫孩子呢?
隻是,一想到百年後,若是隻留下愛兒一人在世!
她想都不敢想……
愛兒是個單純的女孩,她所追求的自由會讓她受盡苦楚。
她不想再讓愛兒重蹈覆轍了!
為了彌補當初無霜兒任由她選擇的錯誤,決定要幫她促成一段姻緣。
“愛兒,你也不小了。雖說咱們江湖兒女不在意這些尋常閨秀的標準,可你都過了二十,要是再不嫁,就真的耽誤了!”
她拍了拍愛兒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娘親和你爹爹都老了。我們隻是希望你在對的時間,遇到個好男人。這輩子啊,過的快樂,平安便好!”
煽情的話,無霜兒也是第一次說。
以前的她對愛兒的包容度很大。
而今這些看似說教的話,對她來說是束縛!
連愛兒認真地看著娘親,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娘親對她的好,真的彌補了另一個世界她對於親情的缺失。
害!
她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娘親隻是擔心以後她沒人在枕邊噓寒問暖,她老來膝下無子更是難過!
娘親是擔心她呀!
她怎麼能…再讓娘親失望呢?
連愛兒努力地剋製自責的情緒,握住娘親的大手,紅了眼。
大腦飛速想該怎麼說才會顯得自己沒那麼排斥?
“娘親,我沒有那個意思。其實我知道我是該嫁人了!我…我…我隻是害怕,害怕離開娘親和爹爹!”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心虛得不知道這個理由能不能會不會被看穿。
還委屈巴巴地抱住娘親的胳膊。
無霜兒會心一笑,溫柔地撫在她腦袋上。
“你又不是遠嫁!那顧家的郎君啊,就定居在京城呢!你要是以後想娘親了,讓下人們捎個信。娘親啊,一日便能來見你啦!”
“那我也不能日日來找娘親啊!”
連愛兒依依不捨的捏了捏無霜兒的手掌,頭歪進她懷裏,撒嬌道。
“真是個傻孩子!”她緊緊握住愛兒的手,寵溺地叫喚。
“娘親~”
“好了,別一撒嬌起來就沒完沒了!娘親是跟你說正經的。”
“哦!您說,我聽著呢!”
“七日後,我會安排你們見上一麵。”
“啊?這麼快!我,我們都從未見過,突然見麵會不會很尷尬啊?”
“就知道你要求高!娘親早就給你爭取了半年的時間。這期間啊,你們就好好增進感情,多聊聊心裏話。這一來二去,就熟了呀!”
連愛兒見娘親那麼執著的撮合她與那顧家郎君,也不再推辭。
那就先見見吧!
就不知道那顧家郎君本人是個什麼樣的!
娘親將他誇上天也好,皇舅知道他祖輩身世清白也好!
她始終都知道的,自己並不是真心實意答應的。
是為了不讓娘親希望落空!
她拿起紙張,單單從上麵的畫像來看,長得濃眉大眼,穩重非凡。
可經歷過去年的烏龍事件以後,她可不太相信這些畫像了。
她覺得等見到真人,再看此圖有沒有誇大宣傳的成分。
她還在思緒亂飛,心不在焉的。
無霜兒以為她還在有所顧慮,又緊接著開口:“你爹爹其實已經調查過這位顧家郎君了,身邊來往的關係也都乾淨。”
“他們祖產是在錢塘那邊起家的,做的是布料生意。在京城好幾家出名的店,像什麼寶齋軒,玲瓏鋪子,江南蘇綉等,都用他們的料子。”
“再加上他父親之前在宮裏當過差,後因病退了。你皇舅啊也是替你問過了。顧家郎君啊,是個可以託付的良人!你就放心吧!他要是敢對你不好,娘親第一個不答應!”
連愛兒用力的點點頭,“好。娘親都把皇舅搬出來了,那我無論如何都要見見嘍!”
無霜兒沒好氣地颳了下她的鼻子,“不省心的丫頭呀!好了,那娘親就先回去了昂!”
“嗯,娘親,慢點啊!巧巧扶著點娘親!”
巧巧連忙答應著,扶起夫人的胳膊,離開。
七日後。
快到晌午,日頭是越發毒了,炙烤著大地。
柳樹上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不絕於耳。
幾隻蝴蝶輕輕飛過花圃,繞著一院子一圈又一圈,最後才停在蕊中。
連愛兒手持長竹竿,在相對陰涼的地方,往鮮花上套著網子。
美其名曰,這也是她鍛煉手臂的一種方法。
嗯….
其實就是懶!
就算是夠了半天也沒夠到,齜牙咧嘴的繼續耐心等待下一個落網的蝴蝶。
樂此不疲!
山門前,一輛豪華的紅絲楠木馬車,穩穩停下。
馬車後麵跟著二十多個腳夫,他們各個都挑著擔子。
再往後麵看,是看不到尾的板車。
板車上捆綁著用紅布蓋起來的箱子,有大有小。
馬車前的那道閃閃發亮的簾子被人從裏麵揭開。
探頭出來的是一個年僅十五六歲的少年,他一身穿著米白色錦衣。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厚厚的嘴唇。
臉肉嘟嘟的,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
“郎君,我們到了!”
少年露出欣喜的眼神,掃過眼前的門頭。
這座巨大的院落,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層層疊疊,體現出了與天地相融的磅礴氣勢。
遠遠看去,這府邸的圍牆都是由青石建造,高大且堅固。
尤其是中間突出來的一塊屋頂,從他的角度望過去,在陽光下還閃著七彩。
透明的屋頂,他真的是第一次見!
莫不是,傳說中的琉璃頂?
原先他還以為這家人不過是山野粗人,為他公子喊冤,放著好好的京城貴女不娶!
偏要離開京都到山溝裡來見鄉野村婦!
沒想到,光是看山莊這般雄偉,倒顯得自己沒見識了!
一邊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建築,嘴裏還唸叨著,“公子,沒想到這山上還有這麼一出漂亮的院子!”
感嘆的同時,他利索地跳下馬。
指揮後麵的下人過來,將凳子放在馬車旁。
簾子再次被人掀開。
從馬車裏麵走出一人。
湛藍色的長衫如絲綢般織就,隨風飄動,彷彿攜帶著山澗清爽的涼意。
精緻的銀線勾勒出祥雲圖案,於低調中透露出不凡的身份和品味。
頭戴一頂素雅的白色蓮花玉冠,髮絲被整齊地束在腦後,右側前額有一絲碎發垂落致肩長,又為他添了些溫文爾雅的氣質。
眉宇間好似有淡然的漠感,一雙裡充滿了睿智的堅定眸子,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一步步沉穩的走下馬車。
嘴角一笑,還有股溫和,平易近人的滋味。
他從腰後扯出一把沉香檀木做的竹扇,輕巧的被開啟,放於胸前,扇麵上寫著上善若水。
舉手投足間儘是風度翩翩,就像是畫裏走出來的溫潤公子,令人一眼就難以忘懷。
“小魚,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還記得離家前老夫人怎麼囑咐你的嗎?別又得意忘形了,快去叩門吧!”
藍衣長衫的男子見小魚一時興起,又在一旁手舞足蹈的,連忙製止。
不過他並沒有大聲責罵,而是語調輕緩的規勸道。
可見他談吐,是與生俱來的高貴知雅。
少年小魚嘟了嘟嘴,“知道了。公子!”
小魚腦海裡想去自己不聽話就會被管家拿著掃帚打的畫麵,這纔不情不願的邁開步子。
硃紅色的大門緊閉,門環上刻著龍鳳圖騰,在太陽照耀下顯得金燦燦的。
兩側有兩座一丈多高的石獅子,巍然屹立,是威嚴不可侵犯,就像在守護著這片山脈是神聖不可觸碰般的存在。
“叩叩!”
小魚敲開大門,一位穿著管家衣服的老人走出來。
管家身邊還跟著個高挑身段的年輕人,他手持黑色長劍,一雙宛如鷹捕食一般的銳眼,不太和善地打量著麵前這一行人。
“請問這裏是連府嗎?我家公子是顧家郎君,受薑婆邀約,前來拜訪。”
小魚收斂起玩鬧的性子,十分恭敬的作揖問道。
可他行了半天禮卻也沒有得到對方回應,滿臉疑問的,朝自家公子瞥去。
藍衣男子臉上倒是沒有露出被刁難的表情,他有條不紊的走到兩人麵前。
“京城顧家顧畔之,見過二位。請問連家家主連無錫可在?這是在下擬的拜帖,望兩位收下。”
顧畔之雙手奉上,管家本想伸手,卻被身邊的年輕人奪過。
“原來是顧家的?我叫阿福,專門負責管轄山莊內外出入的人員。”
搶過來的拜帖別阿福開啟,一臉滿不在乎的看完就扔。
“唉!”
小魚氣鼓鼓地朝阿福扔掉的拜帖方向跑去。
顧畔之眼中劃過一絲探究的玩味,很快收住表情,看向阿福無奈一笑。
“不知道阿福護衛對在下有什麼不滿?家中長輩在為在下介紹物件家世時,反覆叮囑晚輩,連家不同於以往的世家,乃是皇族名門之後。沒想到,這樣的府邸…”
阿福直接打斷他的話,上前一步滿臉傲慢的盯著他看。
“你不用帶上連家,我是我!我不喜歡你,難道還不讓人說了?”
二小姐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
雖然愛慕,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會逾越。
但並不代表什麼人都想與二小姐並喜結緣的!
自然對這個顧畔之有敵意,一句好話一個好臉色都沒有!
眼裏心裏都隻剩下挑刺的恨意。
“粉麵含羞的小白臉,能配上我家二小姐嗎?!”
小魚撿回拜帖,快速的擠到兩人之間,纔到阿福半高的他,一點也不怯場。
鼓起腮幫子,推開阿福,幽怨地地盯著他。
“你這個人好生奇怪啊!我家公子哪裏像小白臉了?倒是你,身為護從不過也是下人,趾高氣揚的,還一臉凶樣絕非善類!”
顧畔之連忙上前拉住小魚,低眉訓斥,“誰這樣教你罵人的,你是不想回家了嗎?”
此刻,身後傳來一句溫雅的詢問。
“阿福,白叔。這是怎麼了?我在院子裏就聽到這裏有爭吵聲。”
無霜兒被巧巧攙扶著走到門口。
山澗的涼風吹來,引得無霜兒一陣輕咳。
嚇得阿福和白叔連忙關上大門。
顧畔之戰在一旁,靜靜地注視眼前這位羸弱的婦人。
淡青色的長袍拖地,外麵再用一套銀灰色的紗衣拚接而成,上麵是不規則的燙紋。
一根烏木將頭髮全部簪起,額前碎發被風吹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些疲憊和倦意。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她臉上還有些褶皺,看上去年紀不小了。
“夫人!您怎麼好隨意出院子!?要是被盟主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
阿福和白叔緊張兮兮的簇擁著無霜兒。
“夫人?”
顧畔之的表情略顯緊張,眼中光芒如晝,心中激起的滔天巨浪。
嘴裏還在嘟囔著聽不見的字眼,隻是一瞬眼眶就紅了。
剛踏出一步,想去看個仔細,就被門徹底關在外麵。
他的手握得太緊,竹扇都快被擰得變形了。
小魚緊盯著那把快要被捏壞的扇子,側頭看向公子。
他覺得是公子生氣了!
畢竟第一次上門拜訪,竟然被女方家直接關在大門外!
這擱誰身上都得跳腳吧!
“我剛剛晃了一眼,外麵這麼多車馬,是怎麼回事啊?是無錫回來了嗎?”
麵對無霜兒期待的神情,阿福和白叔互看了一眼,由白叔解釋。
“夫人,老爺沒回來呢!外麵那些人是來拜訪老爺的。”
“拜訪?這麼大陣仗?!也沒聽無錫說過這幾日有客上門啊!”
無霜兒疑惑的瞧過去,見到阿福惺惺地低下頭不看她,她便知道了事有蹊蹺。
她蹙眉上前,恐要出去的架勢。
阿福哪裏還憋得住,一個箭步衝上去,擋在她麵前。
“夫人,是屬下的錯。來人是顧家郎君顧畔之!”
“顧家?!”
無霜兒神情凝重,身體都不禁向前傾了幾度,帶著焦急地心態問:“你說被你們關在外麵的是顧畔之!?從京城來的顧家郎君?”
“夫人莫急,當心氣壞身子!”
白叔惶恐得給巧巧使眼色,巧巧剛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無霜兒便急急地推開巧巧的手,推開門去。
“顧家是我親自與阿兄一起為愛兒選得良婿!你們這是…簡直胡鬧!還不快快迎接貴客!”
大門又從裏麵被推開。
顧畔之靜等在門後,見到門開啟,才緩緩抬頭看去。
無霜兒將雙手擺在腰前,舉手投足間盡顯高貴知性的魅力。
她緩緩走到門口,高冷地抬眸,餘光掃過周遭環境。
手指輕輕抬起,“白叔,帶他們去側門吧!”
受到命令的白叔,露出尷尬的微笑,戰戰兢兢走進馬車隊伍前揮手示意,“來,各位跟著我往後頭走!”
無霜兒囑咐完,才側身往顧畔之這邊看。
顧畔之也不再愣著,恭敬的作揖道:“想必這位就是連夫人了吧!晚輩顧畔之,受薑婆之邀,前來拜會。沒有提前讓人來報,多有叨擾,還望夫人您見諒!”
一道清脆的公子音傳入耳朵。
穿戴得體,衣著乾淨,品味高雅,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無霜兒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讚許的目光。
顧畔之將拜帖雙手奉上。
無霜兒接過時,看到了帖子上的泥灰,不由得心裏咯噔一下。
她微偏眼神,看了一眼身邊的阿福。
心裏惴惴不安,很擔心這樁婚事告吹。
她拍了拍上麵的灰,“這一路上可還順利?”
顧畔之手指不斷摩著扇骨,為了不讓自己緊張,他連忙接上話茬子。
“謝夫人掛懷,晚輩這一路來的都很平穩。”
她看到了他如此懂禮數,也不再多說什麼。
這個顧家郎君,長得確實與畫像上無任何差別。
身高八尺有餘,一表人才,風度翩翩。
而且最重要的是談吐舉止皆為上品,配得上愛兒!
“第一次見麵,就鬧出這般模樣,我代他們向你道歉,希望不要怠慢了你就好!”
“怎麼會呢?夫人多慮了!”
幾句客套的話說完,無霜兒便親自迎顧畔之進了院子。
穿過院子,便看到一大片花圃。
無霜兒眉眼帶笑,領著他走了還長一段路。
表麵上笑嗬嗬的,實則內心在不斷想著應對的方法。
“顧郎君,實在不好意思,今日是我手底下的人冒犯了!”
“哪裏哪裏!您快別這樣說。”
“其實阿福這孩子心眼不壞,隻是特別護主。尤其是他從小和小女一起長大,更是看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無霜兒是故意這樣說的,目的就是試試他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樣的?
要是心眼太小的人,就算是皮囊再出眾也是不能要的。
“原來如此。所以阿福護衛是太緊張二小姐所致,那倒是晚輩的不是了!竟沒在第一眼被阿福護衛看上。”
他,不介意?
無霜兒眉眼微顫,對於這個答案,她倒是沒想到。
他要是真這樣想,倒算是個清明的人。
好吧,這一關算他通過了。
無霜兒等人停在一處僻靜的角落,微笑示意。
巧巧及兩個下人將一道竹門開啟,規矩地做出請進的手勢。
顧畔之不明所以的回頭看向無霜兒。
她也走近一步,指著偏辟的院落解釋:“顧郎君你大老遠來,本該直接和你一同商議婚期細節。可是我夫君這兩日恐怕回不來,畢竟婚姻之事還需要主家來安排的。”
“又考慮到顧郎君一路舟車勞頓,不如就先歇息在這間客房了吧!這裏雖然小是小了點,但很僻靜,很少有人來打擾的。”
小魚打量著院子裏的擺設,心裏更加難受了。
吃閉門羹還不夠,還要把他們關到小黑屋去?!
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是,對!您說的言之有理,說到底還是晚輩來的時間太不巧了。沒事,晚輩就在此處等連老爺回來再商議婚期細節便是。”
小魚見公子竟然就這樣妥協下來,更是心塞。
乾脆歪頭,把臉側過去。
“那便儘早休息吧!晚點我讓巧巧把吃食給你們送來。”
“有勞了!”
顧畔之拱手作揖,十分謙卑。
院內。
兩旁綠樹紅花簇擁著涼亭,寬寬長長地正方形魚缸,交叉呼應。
推開門,是一陣茉莉清香撲鼻而來。
迎著窗外的陽光,窗檯和書案都被放上了花枝。
房屋不大,卻內有裏屋。
中間擺放著一張考究的紅木圓桌,一套青花瓷茶具,兩把配套的凳子。
屋中四角皆有精巧的擺件裝飾。
左邊靠牆是排到頂的書架,一張黑檀木的案桌,桌上文房四寶樣樣齊全,後麵掛著一副王羲之的書法。
右手邊是一排花卉綻放的屏風,後麵有一榻,榻上有棋盤。
榻後則是一張主床,床上有褥,皆用蠶絲綢鋪成,雕花玉枕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小魚脫離了顧畔之的束縛,跑到榻上玩弄起棋盤。
“這地方我姑且能睡!可是公子你…”
小魚再回頭去看顧畔之,他已經坐到書案便拿起了一本醫書看了起來。
他見公子竟然並無生氣,還悠閑的讀起書來。
更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公子!剛剛你為什麼還要好聲好氣的忍下來啊?!他們就算是皇族名門又如何?哪有這般欺負人的?”
“你還小,自是不懂這些禮節製度。那連夫人和二小姐皆為女眷,我們身為男子,在家主不在的情況下入住已有不妥。我們雖然受邀約而來,正大光明!可基本的禮數不可忘卻!”
小魚似懂非懂的撓撓頭。
顧畔之搖搖頭無奈的笑了笑,“這地方住不久的。不過,你可不能瞎跑啊!乖乖待在我身邊,絕不能衝撞了什麼人。知道嗎?”
小魚嘟著嘴,將隨身行李擱在一旁,整理起屬於他的地盤。
主院。
無霜兒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巧巧從外麵跑進來,都來不及說情況,急匆匆地附在她耳邊。
“他,真是這麼說的?”
“是,夫人。奴婢聽得真切!”
“若是真這樣的話,這顧畔之確實是表裏如一的君子啦?”
“夫人,未來的姑爺真的很配二小姐呢!”
“好啊!你去告訴阿福,讓他趕緊跟無錫說。早點回來!”
“是,夫人!”
無霜兒開心的都合不攏嘴了,她滿眼欣喜,眼裏竟然還有淚花。
一想到不久後,愛兒就可以與良人喜結良緣,心裏頭啊,就難掩激動。
她的愛兒啊!
終於可以擺脫之前,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了!
江城,後山。
見不得光的陰暗深處。
渾身是血的他沉悶地坐在刑場上的大石頭上,他眼眸裡的戾氣在一點點消散。
心中對某人的牽掛,已然到達頂峰。
周遭的嘈雜,嘶吼吶喊聲,都不足以將他的思緒喚回。
他猶豫了,再次被命運推向分叉路口。
還是無法忘卻那段刻骨銘心的回憶嗎?
其實他從來都沒有釋然,每每想到,都有一種無形的愧疚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此刻他的心就像沙漏中的沙粒一般,無論怎麼跳,都無法掙脫命運的安排。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
他都要在仇恨和感情二者之間做出選擇。
三年前他毅然決然選擇了復仇,可結果呢?
仇沒報成,還中了異族的圈套,導致徹底失去了心愛的人。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對她的遺憾,是他永遠的隱痛。
可,他身為高位者,不能丟下所有人一走了之。
這是背棄承諾,懦弱的表現!
他不能容忍自己犯錯,他不能再讓無數教徒黑衣失望了!
眼裏堆滿了執著和偏執,抓皺了衣角,掙紮和無奈之下竟又覺得心口出奇地疼。
強烈的痛覺,讓他蜷起身子。
雙手握拳,冷汗從額前滑落,即使疼得即將崩潰,也還在咬著牙堅持。
幾道鐵鎖好想要把他的心釘在鐵板上炙烤,疼得他僵直了身子,連帶著雙腳也開始不斷的發抖。
他緊緊咬住下唇,額頭青筋暴起,臉色蒼白如紙卻有紫紅色的脖梗,這樣的他,看起來難受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這種沒有徵兆地疼,他始終連一聲低吼都沒有發出。
身體緊繃地維持著剛剛的形態,儘力地承受著所有痛苦。
在短暫且劇烈的不適後,他呼吸慢慢變得緩和,眼裏隻剩下猩紅一片。
重新活過來的王尹,癱軟在石頭上,大口吐氣,再次將脆弱的一麵盡數隱藏。
耳邊傳來輕微的步調,他微微開啟眸子,一貫清冷單薄的眼神滿滿呈現。
這是一個熟悉的影子,站定在他跟前。
“你來這裏幹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一隻纖纖玉手便貼上他的臉。
“不過是例行詢問,你怎麼搞得一頭的汗啊?”
一道魅惑的女聲響起,王尹下意識地往後撇開他的撫摸。
“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而且我不知一次警告過你,不能出來,你怎麼….”
“是是是,我們的尹大教主守規矩了!可是你下的命令是不準我出後山,我也沒違背啊!”
“你!好好說話!”
王尹下意識地避開了眉千骨的親密動作,厭煩地挪開身子。
眉千骨倒是借勢坐到他身邊,一臉諂媚地看著他,笑而不語。
“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放下嗎?”
“與你無關!”
“你用不著這樣提防著我,我這次是真心來幫你的。你考慮考慮!”
麵對他不知所雲的舉動說辭,眼神裡充滿了鄙夷,高高地抬起下巴,墨色眸子盯著一處看。
“幫我?你隻要不在暗地裏勾結朝廷,想著怎麼背刺天宗,就算給你燒高香了。”
眉千骨被拆穿後的心虛地撇撇嘴,“話也不能這樣說。畢竟人家開的條件,不好拒絕嘛!但有一點,小尹子你可不能冤枉我。我眉千骨確實不是好人,但我從不背刺任何人!”
見王尹沒話跟他說,隻好再次感嘆,“尹兒啊,做人呢!遵從本心比較重要,別的考慮太多是徒增煩惱的。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去彌補啊!不用把非要把自己困在這深山裏頭!”
王尹皺起眉頭,打量了他一番。
冷著臉,直接了當的質問,環抱著雙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什麼目的?”
眉千骨見那套東西已經對長大成熟的他沒用了,也不再跟他打馬虎眼了。
惺惺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朝廷無非要借你的手去殺小雅,既然和我們索求一致。不如合作囉!”
“你果真背叛了天宗!”
王尹自從接下父親的基業,一直都把天宗看得比他自己都重要。
也不免得他生氣!
眉千骨卻不以為意,輕飄飄地瞧他一眼,繼續說道:“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你不是你父親!你是收穫了不少暗衛和心腹!可你真的有把握能困得住我嘛?!”
王尹再次沉默了,這就是他最不願承認的。
明明在很多黑衣和暗衛麵前,自己是光鮮亮麗的教主,有著無盡的權力!
可他還那麼年輕,是撼動不了長老的地位。
尤其是眉千骨。
這個老人精可是活了百年,據說前朝餘孽都是他十分忌憚。
更別說是他了!
如今他這番言論估計是要反,若是真的弄到特別尷尬的局麵,對他對天宗都不是好事!
眉千骨現在還能好聲好氣的跟自己商量便還不算最壞的結果。
再說了,由他接手復仇小隊也好!
他就可以抽出一部分時間,敢去海津見見那個讓他日夜思唸的人。
這無論這麼想這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呀!
隻是他也害怕,害怕朝廷開的條件,會讓眉千骨劍走偏峰。
所以他必須儘早趕回海城,主持大局。
愛她的心蠢蠢欲動,最終王尹做出來決定。
“兩日後,我會讓封一去找你。最多等我十日,我會儘快跟你們匯合。”
“我幫你兜底,你就放心吧!”
眉千骨見王尹鬆口,立刻露出笑容,滿懷欣喜地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陰沉著臉,獃獃地看向自己的骨化的胳膊。
嘴裏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是天宗的人,何來背刺一說?小尹子,你還是太嫩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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