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天宗。
雷打不動的訓練,讓身體慕允兒的體質變得越來越強。
她不僅要接受小師傅的訓練,還要與同期一起學習各種生存技能。
她的基礎太差,前一個月教的心法要訣到現在還未有成果。
受挫的她,獨自坐在山崖邊上。
遠遠的,小師傅揹著手,觀望了好久才走過去。
“我去對麵山上採的果子,挺甜的。來兩個嗎?”
他開啟布袋,遞過去。
慕允兒被打亂的思緒,從恍惚中抽離出來,微微一笑,拿了一個紅色的果子,捏在手裏端詳。
“謝謝。”
見她神情低落,訓練受挫。
不知怎麼的他心裏也升騰出複雜的感情。
“你若是覺得苦,我可以教你點別的?”
“怎麼會呢?再苦我都吃得下。我隻是覺得自己沒用,看著同期一個個都能勝任特派任務,可我連最起碼的內功都修不出來。”
“其實,你已經很努力了。可這就是差距!不是努力就可以彌補的。別看我年紀小,我吃的苦遠比任何人都要多。你至少還去過別的地方,而我隻能一輩子困在這山裡。”
慕允兒眼睛一亮,奇怪的看向小師傅。
“你,你什麼意思?難道從小到大你都沒出過後山?”
小師傅眼裏閃過一絲憂傷,很快被蓋住,卻又像是在說稀鬆平常的事情。
“嗯。而且像我這樣的,被撿來的棄嬰。不在少數。”
“什麼?你是說像你這樣的小孩,這裏還有很多?那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呀!”
他漠視地掃過一眼激動的她,“每年都有專門的人去各地搜羅被人倒賣,或者遺棄的小孩。”
慕允兒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小師傅….”
“你不用覺得惋惜,這都是命數。在我那批裡有些先天有病的都熬不過第一年,能留下來的更是鳳毛麟角。”
“啊?那,你吃了這麼多苦,不恨天宗嗎?”
“恨?可是天宗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為何要恨?難道我不該恨我的生父生母嗎?生下我卻不養我?”
慕允兒大為震驚,這倒是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轉念想想。
也對!
畢竟現在的他,好好活著!
對上了她的目光,小師傅竟然露出了一個微笑。
慕允兒拿起果子猛咬一口,“嗯!真的好甜啊!謝謝小師傅!”
她三兩口就吃完了果子,站起身擼起袖子,信心滿滿的朝大石頭走去。
小師傅也沒再說話,也拿起甜甜的果子,吃了起來。
兩個月後。
慕允兒練的心法確實起了些作用,原先一丈遠的縫隙,竟也能輕輕鬆鬆跨過。
有小師傅指點,加上師父的魔鬼訓練,她的能力也是突飛猛進。
隻是時間還剩下一個月,她距離通過煉獄崖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小師傅,我覺得我的進度還是太慢。這匕首來來回回拔了上萬次。可兩個月了,才拔出來一半。我是不是來不及啦!”
“學功夫本就急不來!其實大多數人都是靠長時間的磨練,極少數的人隻需要超高的悟性即可。”
“比起普通人你已經很快了,兩個月就能練心法。摘要收錄我都給你標清楚了,你隻要按照上麵練,絕對有收穫!”
“但是你要切記不能亂,氣息必須保持平穩,否則容易走火入魔!”
“好吧!好吧!那我再試試!”
慕允兒開啟手冊,邊看邊開始調息。
就這樣。
又過了十天。
清晨,山澗。
傳來一陣石頭炸裂的聲響。
慕允兒踉蹌了好幾步,摔坐在地上,手掌心流出了血,染紅了包漿的麻繩。
她不顧腫脹疼痛的傷口,拽著繩子往回拉,直到握住了整支刀柄。
激動的淚水從眼角流下,“拔出來了!終於拔出來了!”
她開心的不得了,剛想把成果告訴小師傅,隻覺得心口一陣難受。
“噗呲!”
她吐出一口血,恍惚地倒在地上。
夜晚。
一股熟悉的葯香飄來,她使勁嗅了嗅,感覺好了很多,心臟沒有那麼難受了。
她無力的抓著床單,整個人動彈不得。
“張嘴!”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一顆藥丸入口。
苦藥入喉,不一會兒,就不難受了。
她這才睜開眼睛,看到床頭蹲坐著一個人。
“小師傅?”
“你若是提前告訴我你有心疾,我絕不會答應教你武功。”
她能聽出來小師傅語氣裡的憤怒,她努力撐起身子,打量了一下週圍的陳設。
“這是我房裏。你放心吧!打過招呼了,你不用擔心訓練的事。”
小師傅雖然有所不滿,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別的。
他端著一碗熱葯,守在她身邊,沒有一句牢騷。
“我不是故意要隱瞞的,我有我的苦衷!”
她剛把滿是愧疚的眼神對過去,小師傅就故意別開頭。
她怯怯地低下眉眼,“對不起。”
小師傅瞥一眼臉色蒼白的她,心裏不知為何有了些觸動。
小聲嘆氣,“先把葯喝了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還有以後嗎?三月之期就快到了。”
小師傅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惑更甚。
她到底為何一定要留在天宗?
這些天相處下來,她並非有什麼不妥,而且她這病….
沒幾年好活了!
她說的也對,以後!
若不能通過煉獄崖,她的下場隻剩死了!
也不知道是同情心泛濫還是什麼,他都沒有經過大腦,脫口而出。
“當然。我一定說到做到,讓你順利通過地獄周!”
一道熾熱地目光投向他,“真的?”
小師傅眨了眨眼,自責地暗叫不妙。
可又礙於麵子,隻能答應:“自然是真的。”
地獄周,試煉開始。
在這七天內,訓練停止,與外界交流也斷開。
每人會領到一壺水,作為生存物資。
吃飯或者補給是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先到先得。
期間不得作弊,不得與他人合作。
每一關會有專門的人守著,防止發生集體串供及糾紛。
慕允兒這一批共有三百零五個人,一同參加試煉。
在山門關上的那一刻,就意味著試煉開始。
每個人都瘋狂的朝通關方向前進。
他們誰也不願意讓誰,一條麻繩和一條鐵鏈站滿了人。
剛開始就有好些人被無辜的牽連,跌進蛇窩。
慕允兒看向兩邊的黑衣,他們就像是木頭人一樣,完全不關心。
也許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弱者淘汰的正常現象吧!
她絕對不能跟那些人去搶時間,她要先順利活下來,撐過關卡才行。
她是最後一個通過第一關的。
當她來到崖前,熱浪撲麵而來。
恐懼也加重了,她看過去崖邊寥寥幾人。
她試著探出身子,地下的岩漿翻動,火星子噴得老高。
心裏多少還有些怵,畢竟要是摔下去,沒有生還的可能。
“慕允兒,絕對不能慌!你要相信自己,相信小師傅!他絕對絕對不會騙你的!隻要正常發揮,一定可以通關!”
她輕輕拍打臉部,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後一步步往後退。
她需要助跑!
隨著深吸一口氣,她猛得朝崖邊奔跑而去,一腳踏出。
身下傳來熱氣,眼看著自己開始往下落。
腰間拿出繩鉤,匯聚全身用力打出去。
鉤子緊緊扒在對麵的崖上,隨著特製的繩子彈力,她被繩筋的回縮力甩到對麵。
“啊!”
第一次使用,她還沒有掌握好力氣,直接把自己狠狠地砸在地上。
好在,她順利完成第二關了。
她趴在地上。
歪著腦袋,向下看去翻騰的岩漿,撲鼻的熱浪,心裏不知道是開心多一點還是害怕多一點。
很複雜!
前一夜。
她慌張得不得了,下了訓練場就去找小師傅。
“我現在練還有機會通關嗎?我現在最多跳兩丈遠,還有五丈該怎麼辦?”
小師傅還在不緊不慢的寫藥方,全然沒顧及激動的石三。
“哎呀,你不是說會保證我順利過關的嗎?”
急了!
這是她第一次那麼著急!
小師傅也第一次見她情緒波動那麼大!
不免故意的拖拉一下。
“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拿去吧!”
他從筐裡拿出一根被黃色繩子纏著的刀片,還有一個單獨的鐵爪。
慕允兒連忙接過,解開繩子,是一把沒有匕首的刀。
“小師傅,這是什麼?”
“繩鏢,用法,顧名思義。不過我在上麵做了改良。你可以試著扯一扯繩子。”
她仔細打量著繩子,除了顏色不同,和麻繩差不多!
她兩手隨便拉了一拉,滿臉震驚,“這不是麻繩!有彈性?是皮筋嗎?!”
“可以算是,這皮筋是特製的。做法嘛你最好別問了,放心吧,我試過了拉一頭牛都綽綽有餘。你明日帶著,可以幫你順利通過。”
“這繩鏢我懂,那這個爪子呢?撓癢癢嗎?”
她擺弄著手裏的鐵疙瘩,這玩意上手別說還有點沉。
要不是她這幾個月爬山和拔刀,練粗了臂膀,單手還不一定抓得起呢!
小師傅沒好氣的上前演示,“你看好啊,我隻教一遍!”
他拿起繩子的一頭,解開後將鐵爪換上。
“兩股繩結拉著會越來越緊,但是抽掉一端,再往中間一拉,就會自動解開。”
“這鐵鉤是玄鐵鑄就,可以助你勾住石壁,打破石頭。”
“這鏢,長薄又小巧輕便,你要用的時候,隻需要把它後麵這一端,用最前麵這一段皮筋綁住,就當作近身搏鬥的武器。”
她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這小東西竟然有這麼多用途。
“那這東西怎麼用啊?這麼短的,真的夠嗎?”
“用力將繩子甩出,它可以把你帶過去的。它最大程度可以拉到五丈,崖寬隻有七丈。你隻要保證與你往日訓練的一樣,否則我也沒辦法救你!”
“好,我那趁現在多去練練。”
“儲存實力吧,明天開始你可要用力氣了!”
“也對,我得省著點力氣。”
她撐起身體,青筋暴露,努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朝第三關走去。
“噗通。”
她毅然決然的跳下去,刺骨的寒將她包裹。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腦中不知為何突然閃過那張臉。
黑暗的河道裡,浮浮沉沉。
匯聚內力,用來禦寒,確實很實用。
“第三關泅渡梅花樁其實不難,但對於沒有定力的人來說比較難。你也可以利用繩子將底下的柱子綁在一起。”
“那我如何判斷間距呢?那個水裏又黑又冷的,睜開眼也看不見啊!?”
小師傅回憶片刻,舉起她的雙手,“嗯,大概這麼長!”
她朝他比劃的方向看去,她張開雙臂還差一個手掌的距離。
“這麼遠!”
“所以我才讓你練腿部力量啊!你把爬山用的力氣,全部聚集在小腿上,沖一下應當是沒問題的。但水的浮力…這樣吧!還有半個月,你就練核心的力量吧!”
現在她在暗流裡真的比第一次好多了。
從冰冷的水裏探出腦袋。
利用鐵爪攀上台階,即使有了些內功,還是凍得她全身發抖。
可她仍舊不服輸的,咬著牙,邁開雙腳,踏上最後一關。
頭頂上是條大裂縫,上麵有不少飛鳥盤旋。
藉著些日光,也照不進無盡的深淵。
隻有一條筆直的鐵絲,泛著淡淡的銀光寒芒。
“可最後一關呢?上次我的手都磨破了。”
“你師父是不是讓你用腰帶綁著手?”
“是啊!”
“那他用什麼?”
“好像是空手!”
“你再想想,真的是空手?”
慕允兒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他,“可是我真的看到他是用手掌抓著那鐵絲滑下來的呀!”
小師傅摸了摸鼻子,把手抓成一個空心,隨便拿來一根綁葯的繩子,捏在手心。
慕允兒當即湊上去看,他的手心為何可以不接觸到繩子?
這繩子就這樣處在他手掌心的中間!
她驚呼不已,“這是!這就是你們的內功?”
小師傅撇撇嘴,引以為傲的點點頭。
“那是玄鐵材質,哪能用布就行?你以為你的手是鐵板嗎?得用石頭!”
“石頭!?”
“你不是有鐵爪嗎?隨便敲一塊不就好了?”
她想起小師傅的話,拿著鐵爪擊向石壁,果真敲出一道裂縫。
她將石頭邊緣在地上磨了磨,放在手心剛好的大小。
向下滑去!
石頭和鐵絲摩擦產生了火星子。
等到底下,石塊變得熱騰騰的,上麵凹下去一道深痕。
她將石頭放好,回看來時的路。
小師傅給她指點訓練,是真的很有用!
要不是他,她這會兒還卡在第二關呢!
不敢過多停留,她朝集合點奔去。
大多數人已經吃上飯了。
她是最後一個到的,看著他們抱團取暖,並沒有她的位置,就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石壁的後邊一些。
“七天,按你的速度。你肯定吃不上飯的。而且他們那群人不會看得起你!你也融不進去!”
“那我怎麼辦啊?”
“你來,教你認識些東西。”
她好奇的走過去,一個碗裏有好多不同的蘑菇。
“後山雖然陰濕,沒有什麼果子。可這蘑菇倒是多得很!像什麼峭壁之上,石縫中間,土壤裏麵。”
“這樣啊!”
“嗯。你看純白的帶些斑點,可以吃!但是顏色發青的,帶紅的絕對不能吃!”
“那除了蘑菇還有什麼?”
小師傅笑了笑,“如果你有本事可以爬到山頂上,朝那道大裂縫射擊,那邊有很多飛鳥的。”
“切,有輕功了不起啊!不跟你胡扯了,我要去練憋氣了!”
她的手摸索著,果然讓她摸到一個軟軟的。
拔起朝光源看去,這麼是一半紅一半黑的蘑菇。
她換了一個手,從左邊去摸,仍舊不行。
直到她把所有的蘑菇都摸遍了,還是沒找到能供她下肚的。
“什麼呀!小師傅應該不會騙我吧!餓得不行,哪有吃的呀!?”
慕允兒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吧唧著嘴,生無可戀的靠著石壁碎碎念。
忽然身邊經過一個人,那是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黑衣。
那黑衣在她身邊跺了跺腳,她下意識往下一看,七八個純白色蘑菇就這樣水靈靈的出現。
她不敢聲張,暗自竊喜。
連忙一屁股坐下,心裏別提多感恩了。
七日。
大門開啟後。
人已經沒有這麼多了,三百多人,隻剩下八十幾個。
很多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隻有她,還能跑出來。
她沒有跟任何人搶吃的,也沒有參與任何爭鬥,以旁觀者的身份活了下來。
她掃視了一圈,隻有她的前輩師父沒有來。
這份及時的喜悅,怕是沒人分享了。
正當她的情緒消退下去時。
“恭喜你,石三!撐過地獄周了!”
她雙眼迸發出欣喜的熱烈,“小師傅!”
轉頭看去,小師傅確實就站在她麵前不遠的位置,正微笑的看著她。
“小師傅!我過了,我終於過了!太謝謝你了!”
慕允兒一時太過激動,向他奔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這一刻在小師傅臉上看到了少有的慌張。
隻見他擺動手,連連拒絕。
慕允兒卻沒有看出他的不願意,隻當他是伸出手來朝她揮手。
她一把抱住小師傅,“太謝謝你了!小師傅,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的耳朵和臉龐,肉眼可見迅速漲紅。
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他立刻推開她,“沒大沒小,成何體統!”
慕允兒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小孩,變紅的臉,這才反應過來,他居然會害羞!
“哼,我說他一個後來居上的小子怎麼突然開竅了!原來是找到別的師父了?”
“就是,沒想到竟然讓他過了!”
“這個小孩是誰啊?”
“他們什麼關係啊?怎麼抱在一起?”
突然,四麵八方湧來很多不好的聲音。
慕允兒平時受夠了他們的白眼也就罷了,現在居然敢說她小師傅!
那她可是一萬個不願意!
“夠了,你們說完了沒!他和我清清白白,小師傅的身份可不一樣!而且他也不是小孩!真是一群沒眼力的蠢貨!”
對麵一個沖頭還想多說,被他師父一巴掌扇了耳光,打飛老遠。
金漆黑衣恨鐵不成鋼的朝他看去,很快換了恭敬地態度,作揖:“還請小師傅見諒,我回去定會教訓他們的。”
小師傅微微點點頭,不苟言笑的板著臉孔掃過那群人。
最後把目光定格在慕允兒身上,“她是我的人。以後你們要是敢動她,自己掂量。”
慕允兒流露出震驚和驚訝,心裏還有一絲暗爽,這是第一次當麵感受到他身份的強大!
“是。”
金漆黑衣拱手行禮,一點都不敢造次。
讓身後的那些新人都閉嘴了。
慕允兒還沉浸在小師傅的霸氣宣言上,一轉眼他就走了。
“哎,小師傅等我!”
她向那些新人冷哼一聲,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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