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洛陽。
汝縣靠東,三十裡外,王尹為首帶領的人馬,沿山峰秘密行進著。
七日前,他們從江城以北渡船而上。
既然是合作,小雅便帶著現有的百餘人,一路隨行至此。
為防止埋伏,王尹派出十名暗衛前去探查。
隊伍悄悄潛在山溝裡,做最後的整修。
小雅窩在較遠的地方,警惕地打量著王尹的隊伍。
有一黑紗人從山陰背麵偷偷潛入,帶著一封信,交到她手上。
她貼緊山壁,開啟信件。
隻不過看了一眼,她就將手裏的紙用力的捏成球狀。
在黃河一代,吾皇的人埋伏超過十年之久。
竟然被朝廷的水師船隊給輕易打散,如今趕到洛陽的人,還不足十分之二。
小雅眉眼之間升起殺意,深吸一口氣後,以極度厭惡的神情凝視著眼前的大部隊。
她也用桑國話說道:“中原人狡猾,朝廷的那位更不可信!慕南淩啊慕南淩,竟敢屢次壞我大事!終有一天,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身邊的一個黑紗人忍不住,用桑國話詢問:“首領,我們該怎麼辦?如果一直等不到大部隊的援助,吾皇的計劃……”
“慕南淩自私自利,不會輕易乾預江湖紛爭,可這次主動出擊卻實很反常,像是在掩蓋著什麼!”
“算了,就算沒有大量的援助,就以為我會怕他們嗎?你們隻要記住一點,看準時機,將他們一網打盡。”
黑紗人猶豫的又問。
“首領,會不會是江湖人與那個王爺的手筆?單憑一個快沒落的朝廷,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嗎?我們的人,可是十年前就遍佈黃河一代,竹下先生更是在一年前交代了他們守株待兔,就是為了這次一舉拿下中原武林。”
“沒想到臨了,還被慕南淩擺了一道。看樣子另一位的勢力還沒有達到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步。”
“那首領,汝縣地勢低窪,要不要叫人先去後麪包抄,以免被八大派的人….”
“你能想到的,王尹會沒作為嗎?我說過了。你們隻需要守在一旁看著,找機會。還不明白嗎?”
小雅不耐煩的怒聲喝道。
黑紗人都不敢再問,紛紛低下頭。
身後傳來馬蹄聲,焱溪坐在馬背上,朝他們走來。
“小雅,主上讓我來問問,最多半日便可到達。你的人呢!”
居高臨下的姿態,讓小雅的氣更加不順了。
她還是那副嘴臉,“郎君還真是多疑啊!那幫老頭都已經探過虛實了,再說,我人也都在這了。你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呀!”
焱溪不耐煩地打量著眼前搔首弄姿的女人。
“正因為你在,咱們不得多防著點嗎?誰人不知你小雅,可是出了名的狡詐啊!”
她捂嘴輕笑,“早就安排妥當了。你們放心吧,我雖然人壞,但也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焱溪持懷疑態度繼續盯著她。
小雅嘆息道:“罷了罷了!地圖給我!”
她朝著焱溪索要地圖,“既然是盟友,就不跟你們繞圈子了。吶,看好了!這裏是你們要去的汝縣,四麵環山,極為不利。好在我的人呢,都已經在這,這,和這!三方高處埋伏妥帖。”
焱溪半信半疑的接過地圖,在她說的幾個點位,畫上紅圈。
小雅毫無邊界感的開始撫摸他的馬,“等再次出發,我的人就直接去找他們會合。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會全程跟著你們,到了關鍵時刻,一舉拿下八大派。”
焱溪冷哼一聲,弓身拉起韁繩,馬兒直接在原地跳了起來。
小雅難掩怒氣,斜眼盯著他。
“好。你既然已經說了咱們是盟友!那自然是要互相信任的。”
他朝後揮動手臂,一隊三十人的黑衣小隊,陸陸續續跑到眼前。
“主上向來體恤下麵的人,更何況是新加入的朋友。這三十人裡,有不少都是海邊長大的,或許你們聊得來啊也說不定!”
她滿是敵意的看著眼前的黑衣,對焱溪那是恨得牙癢癢!
這哪裏是互幫互助?
這是不信任的監視!
沒想到王尹到現在還沒完全信任她!
還真是讓她感到意外和驚喜啊!
果然她挑男人的眼光不錯嘛!
不過王尹現在越部署得天衣無縫,後麵就會死的有多慘烈!
她纔不跟這幫野蠻人計較眼前的得失!
“好啊,那我還真是要當麵多謝他了,對我的人這麼關心!”
焱溪眯起雙眼,有些反感她想見主上。
“人我送到了。感謝的話,我替你稍過去就行了。我們主上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見的。”
“去!”
他拎起韁繩,往後跑去。
獨留下,臉色難看的小雅。
靠山壁的暗溝裏。
王尹坐在一處石頭上,焱溪在複述小雅的部署計劃。
“主上,您放心我送過去的都是精心選拔的暗衛。他們佯裝成普通黑衣,共三十名。另外,屬下昨夜派出去的一百名黑衣,想必已經到達汝縣,四散喬裝在何處。若是那些桑國佬有異心,一定可全部拿下!”
“這事你做的很好。”
他眼裏露出欣賞的目光,焱溪拱手行禮。
“小雅我來看著,不會讓她在我麵前搞什麼小動作!另外,朝廷那邊可有動靜?”
“回稟主上,暗探來報,方圓三十裡,未發現可疑兵隊。屬下以為,江湖火拚,看朝廷這些年的不聞不問,應該不會有變動。”
“我不要應該,叫他們往北多探三十裡。我總有不太好的預感!但這次隻能成功,不許失敗!”
“是主上,屬下這就去吩咐。”
焱溪剛要走,又被叫住。
王尹欲言又止的看向他,焱溪立刻明白主上想說的話。
“主上放心,屬下臨走時去找過沈長老。他的毒連鬼醫都要解好些天,待主上收復江湖,凱旋而歸時,那個女人不會再迷惑主上了!”
“用毒,終究還是便宜她了。”
王尹不知為何,心底存著一絲惋惜。
明明她纔是那個背叛者,是害死他千萬教徒的罪魁禍首。
她不僅騙了他的感情,還讓他成了天宗的千古罪人,一個深情餵了狗的笑話!
一想到這些恨,它們交織夾雜在一起,令他的腦袋又開始疼了。
汝縣。
王尹的人浩浩蕩蕩的進入了縣城,一座荒無人煙的空城。
正當王尹以為八大派都埋伏在高山上,不敢和他硬碰硬!
在一處低窪的空地,張念帶著弟子,站在那裏等候多時。
“沒想到你師父早就把掌門之位傳給你了?小小年紀就要擔起統領八大派的重擔,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王尹,我好歹你比大幾歲。連你都可以是這群敗類的主上,我張念怎麼就不能統領八大派了呢?”
“可是就是你們口裏的敗類,滅了你們整個正派都鬥不過的連家。諷刺嗎!”
“廢話少說!是騾子是馬,得試試再說!”
張念手持著一桿長槍,身披隕鐵戰袍,踏馬而下,勢氣十足指著麵前的魔教大隊。
同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都喜歡難啃的骨頭。
他腳尖輕點馬背,左手持劍,右手持刀,快速地殺到張念眼前。
長槍在他手裏揮舞著,王尹的刀劍想近身,還是要費一些功夫。
同時,張念想讓王尹短時間落敗,也是不現實的。
麵對強敵,兩人是毫無懼色,越戰越勇。
招式越來越快,令人目不暇接。
不過王尹很快就厭倦了與他再繼續套招的打算。
內力升騰,包裹著兵器。
一刀劈下,一劍刺去。
兩道破空之聲,朝著張念就飛速射去。
被一股強大的氣流打亂了張唸的真氣,在他退避三步後,直逼麵門。
“咚,咚!”
在山壁上被打出兩麵洞來,不少落石砸向周圍的弟子。
突然一道金光赫然出現在弟子們的腦袋上,一塊長布穩穩地接住了落石。
“善哉善哉,阿彌陀佛!施主劍下亡魂千萬,已不入輪迴。還不如讓老衲渡你一程可好?”
山穀中回蕩著中氣十足的禪音。
王尹大驚,一把抽回刀劍,退回。
從山腰上落下一個老者,那塊長布竟然是他的袈裟。
有此等武功和內力的高僧,他隻在長老的口中聽過。
二十年前的那場大戰,他也是逼死他爹的罪魁禍首之一。
他隻是沒想到,隱退江湖多年的高手竟然會重新出山!?
難道八大派早有準備?
短短十天,張掌門死後,八大派群龍無首應該很好對付才對!
倒是是誰的手筆?
“好大的口氣啊,靈霄大師,你們出家人不是不打誑語的嗎?二十二年前,你不是說過要終生守著你的寶貝舍利子嗎?如今出山,過來對付一個小輩!你是當我們不存在嗎?”
王尹身後傳來質問的聲音。
兩道身影閃過,一紫一紅。
吳長老拿著拂塵,垚長老捏著一條石頭一樣硬的鞭子。
“罪過罪過!”
“老禿驢!少在那邊裝神弄鬼!”
王尹稍稍放心了一些,兩位長老的功力加起來都快一百二十歲了,對付一個八十來歲的老和尚應該不在話下。
張念見大師與兩個老頭直接飛到山頂去打了。
他憤憤不平的盯著王尹,手裏的長槍捏得更緊了。
“我要替師父報仇雪恨!王尹,拿命來吧!”
寒光四射,刀光劍影。
張念被猛攻的劍氣所傷,不過不服輸的他,靠著手裏的長槍,屹立不倒。
在王尹看來,他不過是垂死掙紮。
用刀打過去的劍,包裹著火紅的摩擦力,馬上就要刺穿他的心臟。
突然,張念被一雙大手拽到後麵。
劍居然被擋開,射進山岩內。
一眨眼的功夫,其餘七大掌門都出現在人前。
焱溪生怕主上被圍攻,立刻帶上數十名暗衛保護在兩側。
一場角逐,一觸即發。
兩方勢力,廝殺不斷。
在兩天一夜的戰鬥裡,張念一直都沒等到他提前佈置的高處陷阱。
王尹就知道他派出的人,果然奏效了。
第三天夜裏小雅一再的退讓,引起了王尹的強烈不滿。
可王尹早已殺紅了眼,徹底失去了以往的冷靜。
他不會特意去計較這些!
仇恨將他變得嗜血殺戮!
要不是天宗傷亡過半,感到危機的他,也不會特地質問小雅!
隻是沒想到,在大家都已經筋疲力盡的時候,等著收漁翁之利的小雅,這才帶著為數不多的黑紗人站在了雙方人群的對立麵。
“小雅!魔教果然與異族勾結!”
“我們八大派絕不能讓可惡的異族人得逞!”
“趙會長,這裏有我們,你去把那妖女給滅了!”
“可笑!想滅我?你們八大派聯合天宗一起也鬥不過我!”
小雅的話剛落,百餘黑紗人也不知道從何處跳出,見人就殺。
根本不顧及是不是盟友!
麵對受了不同傷的七大掌門的圍攻,她並不害怕。
隻是隨便揮灑了大量的迷香,就葯倒了幾十個人。
氣急敗壞的王尹劍指小雅,可經過三日的廝打,他已力竭。
在麵對他的攻擊,小雅還不捨得對他下死手。
她眉眼帶笑,直勾勾地看著他的劍刺過來,也不躲。
好像是篤定王尹,一定不會殺了她。
“那個連家姑娘,你可還留著嗎?”
王尹手上的劍頓在小雅眼前,不耐煩地問:“你扯她幹什麼?”
不合時宜的話,讓他覺得有些跳戲。
無端端的為何要提那個女人?
小雅用指腹輕輕推開劍頭,露出一臉得意的笑。
“你應該向我解釋,你的人呢?剛剛為何縱容手下殺我的人?我們不應該是盟友嗎?”
王尹將手裏的劍又指回去,陰鬱地質問。
小雅意味深長的嘆氣一聲。
“盟友?王尹,沒想到你真的那麼天真啊?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
她撇開腦袋,向前走了兩步。
他緊繃著神經,眼睜睜地盯著劍鋒就貼在她的脖頸,隻好他現在一動,她就會死!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王尹拇指用力往下一壓,劍鋒似乎在她細嫩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但小雅好像並沒有什麼抗拒,露出惋惜的神色。
“說實話,其實我還是挺佩服連愛兒的,至少她敢愛敢恨。不像你我,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王尹眉頭皺得越發深了,自從遇到八大派那麼強烈的反攻,他就覺得處處透露著奇怪。
明明早就告誡過自己不要再為那個女人感到悲哀了。
可每每提起,心裏還是有些不安和焦慮。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剋製內心深處的感受,怒吼道。
“哈哈哈哈,你慌什麼?尹郎,我們可是成了親,現在是一家人了。所以,有些秘密,我覺得得和你說說。”
小雅的妖媚本性又冒出來了,她捂嘴訕笑。
“你是不是心底一直有疑惑,為什麼八大派這次能和你們天宗打得平分秋色?”
“或者我換個問法,明明求死心切的連愛兒為什麼到了天宗,就變得無比倔犟?”
她繞過王尹身後,“之間的關聯,你都沒有仔細斟酌嗎?”
王尹順著她的話深想下去,腦子亂的就像是漿糊。
沒心思想這些的他,一掌拍開她搭在肩上的手。
“小雅,我知道你想幹什麼!若是連家沒被滅之前,你拿她威脅我,甚至是吊我胃口。我都可能上當!但現在,她對我而言,是仇人!是罪無可恕的背叛者!你那套對我沒用了!”
“哦?其實說到連家,我正好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你說連無錫這個老狐狸,為什麼在偷襲天宗之後,不離開而是在海津等著你們來報復呢?朝廷素來和連家關係頗深,可為何當你們報仇時,並未及時援助連家呢?”
王尹看著她冷笑的嘴臉,開始回想起他去連家報復的畫麵。
小雅說的這些,他好像真的從來沒有思考過。
零散的片段,散落在腦海各處。
恍恍惚惚的懵感襲來,他用指尖揉著太陽穴,想給他混亂的大腦得到短暫的歇息。
小雅在他猶豫的時候,向四周擴大侵略範圍的黑紗人使眼色。
在兩方死鬥中,他們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平衡。
成為新一輪戰鬥的勝利者!
小雅見自己的勢頭正猛,還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八大派的掌門紛紛擒住。
大喜過望。
心情大好的小雅,決定把一切都告訴王尹。
這是她佈局這麼久,最能在眾人麵前耀武揚威的好時候,她可不能錯過這場好戲!
她可太期待,當王尹知道真相後的表情了!
“叮噹叮噹!”
清脆的鈴聲傳入王尹混沌的腦子,原本零碎的記憶像是被排列組合一樣,在眼前閃著。
“小雅,我警告你,你最好把話給我說清楚!”
王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明顯在抖!
小雅擺動雙手,又響起一陣鈴鐺聲。
這聲音他覺得很熟悉,不知道在哪裏聽過。
他舉起右手,緊緊地扯著頭髮。
天旋地轉的噁心,將他包裹。
隨著一口黑色的血從嘴裏噴出,後腦像是被針刺一般的麻痛,席捲了意識。
長時間的耳鳴,以及經常聽見的奇怪聲音,好像是在腦裡漸漸遠去。
他抱著頭,神情痛苦,在原地掙紮著。
見主上被控製,一身反骨的黑衣們就算是拚命也要來救他。
小雅絲毫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裏。
輕輕揮手,一群蝴蝶憑空出現,竟然將他們都腐化了。
解開秘術的瞬間,記憶就像是泉水般湧進腦中。
他那種站在製高點的角度,俯瞰做事的視角,慢慢旋轉著變小。
腦中,出現了難得的清明。
“妖女!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那日在海城,我對你下了秘術。目的呢,你也看見了。今日過後,中原武林將為我所用,至於朝廷!哼,很快也會被我一一拿捏!”
“尹郎,你幫了我這麼多,我作為你的新婚妻子,理應回禮。自然把要真相告訴你,吶~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秘術?妖女,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他不可置信的朝她怒吼。
“我能對你做什麼啊?想知道全部嗎?嗬嗬,那自己回去問問連愛兒就好了呀!她,可是什麼都知道的。”
“她知道什麼?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王尹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張牙舞爪的撲向她。
小雅不過是輕輕一躲,他就撲了個空,跪摔在草堆裡。
“不過可惜啊,她就算在你的百般折磨下活著呢,現在恐怕也是說不出來的。”
她囂張地掏出一藥瓶,倒扣在他麵前。
“這是我最近新研製的毒藥。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失語。隻需要一滴,就可以讓人的聲帶徹底壞掉。我可是給她整整喝了一瓶呢!哈哈哈…”
王尹緊扣著眼前的草地,憋青的臉,用盡了全力也沒能站起來。
朝著眼前向他炫耀的,高高在上的小雅!
突出血紅的眼球,射出暴怒般兇狠的戾氣,恨不得用眼神就能將她千刀萬剮!
“怎麼?想殺我?嗬嗬嗬,王尹啊王尹,我隻不過是略使小技。對她而言,你可是她用盡全力都要保護的人。可惜啊,那個口口聲聲說深愛她的男人,卻是因為忍受不了她說慌,將她置於那種境地?”
連愛兒的笑臉,浮現在他眼前。
王尹猛得向前伸出手,在眼前抓了抓。
愛兒笑著跑向他的身影就像是憑空臆造出來的一樣,慢慢消失在眼前。
突然,一張猙獰扭曲的臉,赫然在腦中浮現。
她全身上下是血洞,不斷的向外淌血,神情痛苦,四肢扭曲,她拚命地向他求救,可喉嚨裡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她麵前,站著個極其冷漠的男人。
就像是魔鬼一樣,指著身邊的小鬼,對她進行多種酷刑。
他拚命地去看那男人的臉,他要為愛兒報仇!
“說!他到底在哪?”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繼續用刑,直到她說出為止!”
一道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王尹想上前救她,可他與愛兒之間憑空多出來一圈屏障。
不管他怎麼敲打,如何喊叫,愛兒都不能給他回應。
他大力地向那個怪圈撞去….
聽到異響的那個男人,猛然向他轉過頭來。
王尹嚇得臉色慘白,他被這個男人的樣貌驚出冷汗。
怎麼會有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他再看看自己的手,慢慢消失。
畫麵一轉,身後傳來鐵鏈的聲響,他惶恐地睜眼看去,愛兒被四個小鬼,正吊在半空。
連愛兒不斷擺動身軀,苦苦掙紮。
一條手臂粗的麻繩,套在她脖子上,不停的往後勒。
呼吸不上來的窒息感,將她死死定在牆壁上。
漸漸她的臉變得灰白,整個人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向一邊歪倒。
她那雙飽含恨意且幽怨地眼眸,竟然流出血淚。
身子沒有力氣的往下一沉,散亂的黑髮將她恐怖的臉遮了起來。
“不要!不要~”
他混著眼角的淚水,向她的離世,發出了痛徹心扉的嘶吼。
小雅嫌棄地瞥他一眼,摸了摸剛剛被震麻的耳朵。
小雅上前,一腳踩在王尹的背上。
許是肋骨被外力所致,斷了兩根。
生理的疼痛,將王尹瞬間拉回了現實!
“愛兒,愛兒!啊~小雅,我要殺了你!”
原先他作為旁觀者的視角去審視著她的罪行。
在過去一個月裏,他心中填滿了恨意。
恢復神智的他,在一幕幕荒唐的回憶裡,陷入了悔恨。
因為清醒的他,根本不會信連愛兒那日說的話!
她說自己是罪魁禍首!
怎麼可能?
心口像是被重拳衝擊,悶著呼吸不上來。
細小的鉤子穿插在心臟上,每拉緊一根繩子,刺痛就多了一百倍。
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
王尹隻剩在原地苟延殘喘的境地。
小雅看著他不斷在地上痛哭咆哮,不停的向外嘔血。
心裏別提有多暢快了!
“看你這反應,難不成,她已經…”
小雅故作震驚地驚叫。
“平時你不是也挺厲害的嗎?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倒也不用那麼上心的。她是心甘情願為你做的一切。”
輕巧的話,從小雅嘴巴裡講出來,是那麼的惡毒。
王尹咬著牙,血色全無,狠狠將臉埋進泥土裏。
“哎,多唏噓的畫麵呢!你愛她入骨,卻下得去狠手對她百般折磨。她愛你護你,竟然妄圖憑藉一己之力,撼動大局!甘願為你赴死。多麼轟烈的一場愛情啊!可惜,造化弄人。”
小雅搖搖頭,表示她的惋惜。
她勾勾手指,黑紗人遞給她一把刀。
王尹脖頸處被冰冷的刀麵貼住。
小雅忍不住偷笑,重心向前傾斜。
他胸口被摁得更往下了,他快喘不過氣來了。
“哦,對了!你死之前我還有一個事情要告訴你,其實…奇襲天宗的根本不是連家那幫廢物,更不是連無錫!而是~我的主意。嗬嗬嗬…意外嗎?”
支撐他復仇的最後一根弦也崩斷了。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殊榮,竟是一場笑話!
出發前,他還特意和焱溪透露過,說這段充滿謊言的感情終將結束。
這兩個月裏,他到底做了什麼呀!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恨錯了人!
得知真相的他,不甘心啊!
他朝回家的方向看去,拚命地爬了一步又一步。
可小雅的腳,仍舊死死踩在他背後。
讓他無法動彈,做著無用功。
“行了,別掙紮了!我小雅一向來就欣賞強大的對手。你和連愛兒都算!沒事的!大不了我就好人做到底,讓你們下去團圓嘍!”
話音剛落。
一道破空聲從上切下。
王尹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從頭到尾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信錯了人報錯了仇,更是他負了心愛的女人。
死,也許是他最好的結局吧!
“啪”
空中打出一道火光。
高舉雙手的小雅,受到了極強的外力。
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捧起右手,看到整個手掌都被銅錢大小的圓孔給打穿了。
疼得她齜牙咧嘴,朝火光搖曳的方向看去。
一大批穿著盔甲的軍隊,從山頂上衝下來。
浩浩蕩蕩地氣勢將小雅嚇破膽,她不顧手下的死活,又當起了縮頭烏龜。
雷豹高舉著軍旗,龍主帥帶領著兇猛地將士殺進奮力抵抗的黑紗人群中。
“小小桑國,竟敢屢次犯我南晟疆土!是當護國的將士們都死光了嗎?”
“全軍將士,聽本帥號令!全速擊緝拿異族宵小!如有反抗,立刻斬殺。不得有誤!”
黑紗人排成三列,他們每人拿著一根飛爪,變換不同姿勢,像是某種防禦的陣法。
“雕蟲小技,敢在你雷爺爺麵前班門弄斧?”
雷豹抽出身後揹著的軍旗,一步登出,跳到大石頭上。
“左旗兵何在?”
“在!”
“右旗兵何在!”
“在!”
“兩列縱,六排豎。合體!”
隨著雷豹軍旗上下左右的揮動,底下整齊劃一的隊伍,快速地完成機動。
“殺!殺!殺!”
每個方陣為一個單位,共三隊,總計三百人。
中氣十足的喊聲回蕩在山穀。
雙方對峙時,小雅看準了時機,利用幻術,再次向山深處逃竄。
“異族妖女,你還以為你跑得掉嗎?”
麵門直擊,一陣勁風。
小雅差點來不及躲避,踉蹌地向山下滾去。
她強忍著手掌心傳來的灼燒感,用身上唯一的匕首插在岩石縫裏,才停止了滾動。
一抹人影落在她眼前,“小雅,快束手就擒吧!你是跑不掉了,不如新帳舊賬,今日我就在此處給你一併算了!”
小雅忌憚地看去,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在京都和海城都碰過麵的李文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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