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卯時。
大戰在即,長老們恐有變動,於前一日夜裏就派遣了兩百人往之探路。
巫山。
連熬過兩個大夜,杏兒終於抵達了山裡。
她一路上聽了許多關於這座神山的傳言,什麼稀奇古怪的故事都有涉獵。
越靠近山脈,附近的人就越稀少。
儘管她也很害怕,但為了能阻止這場大災難,她隻能硬著頭皮往裏麵沖。
山裡天氣變化莫測,竟然下起了大雨。
她靠著進山前老村長給的地圖,找到了廢棄的獵戶住所。
望著窗外的越來越大的雨勢,她隻能躲在木屋裏。
疲憊和冷感交迫,讓她逐漸失去意識。
等她醒來,周圍環境都暗了下來。
她朝天上望望,所見之處全是茂密植被。
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往地圖上的神廟位置趕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尖的她發現了一個土坑。
剛剛靠近,就有一股強烈刺鼻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她拿起旁邊的樹枝,向土坑裏麵捅了捅。
突然一隻人手從土坑裏掉落下來,著實嚇了杏兒一大跳。
她強忍著惡臭,用樹枝挑開斷臂,土坑下似乎埋著很多屍體。
土都是濕的,她想起不久前的大雨,推斷是雨水沖刷所致。
“根據屍體腐爛程度,不超過十天,跟小雅的人遇害時間應該差不多。”
她繞著土坑周邊走了一圈,在幾棵大樹上還能看出相較明顯的刀痕。
“看來,我沒走錯地方。這裏確實發生過規模不小的打鬥。”
她拿出了地圖,“這裏離神廟已經很近了。”
出了林子,對麵有一極高的山峰,再往天空瞧去,夜幕竟然已經降臨。
“神廟應該就在附近,為何如此荒涼啊?這是引發了山崩嗎?這地圖分明顯示了是條溪穀!哪來的這麼多大石頭?”
杏兒不禁犯起嘀咕,她可是馬不停蹄的趕來尋求朝廷的幫助,難道她撲了一個空嗎?
不想輕言放棄的她,繼續深入探尋。
洞穴。
埋伏在高處的士兵,見到了孤身一人闖進視野的女人。
“這女人如此膽大,竟然一個人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尋過來了!”
“我聽說過,異族首領就是一個叫小雅的女人!難不成她就是!?”
“我也有印象,李大人確實提過小雅這個名字!此人很是狡詐,要真是她來了,估計絕不是一個人!快,去稟報主帥和李大人!”
士兵見她的身影一直在移動,生怕跟丟了。
固而摸黑下去,跟蹤。
杏兒看到了昔日拜神的殘像,地上到處是亂七八糟的蒲團和木頭。
她點燃了掛在牆上的火把,“這裏就是百姓口中的神廟嗎?雖然荒涼了幾年,也不至於如此淩亂吧!”
順著火光看去,角落的地磚似乎被掀起了過,與門口嚴絲合縫的地磚不一樣。
好奇心驅使她蹲下檢視!
“沙沙沙…”
“什麼人!”
她下意識的將火把丟出去,在火光的照耀下,幾個黑影閃過。
被發現了的士兵,將弓弩射出。
杏兒大驚之下,幾個後空翻,輕巧地躲過了攻擊。
怕再被攻擊的她,向前翻滾一週,躲到神像下,警惕地注視著周圍會發生的異動。
她現在還不好判斷,這到底是小雅的人還是朝廷的人,所以不到最後一刻她不能暴露身份。
等了差不多一刻,也沒再看到黑影。
當杏兒準備離開時,窗邊瀰漫進來一股子焦味。
她瞪大眼睛,暗叫不好。
“這幫人想要逼我出去!該死,大意了!”
她冷靜的左右張望,將殘破的帷幔堵在窗下,接著用水壺打濕袖口,朝虛掩著的大門逼近。
“裏麵的人聽著,你已經被我們包圍!要想活命,乖乖出來伏法!”
外圍的士兵也不敢確定她就是小雅,所以秉承著不能放過任何可疑之人,隻有出此下策。
“好漢饒命啊!小女子不過是進山探寶之人,絕非什麼不法之徒!還望各位好漢手下留情!”
“撒謊!一介女流之輩,夜裏進山已是誹然。說,你進這神廟到底要幹什麼?”
杏兒沒想到對麵的人壓根就不信她的話,沒轍的她隻能賭一把了!
出來的急,她身上沒帶什麼武器。
她將背上的包袱,緊記在腰間。
朝外麵的走廊望去,眼眸中突顯出淩厲的寒光,她做好了突圍的準備。
隨著一道黃布扔在空中,弓弩聲不絕於耳,她撲身而去,一腳踩在牆上,迅速的朝神廟後麵逃竄。
“不好,她要跑!”
士兵們紛紛拔起長刀,追了出去。
出了神廟,便是一塊空地,她很快被包圍住。
“賊人哪裏跑!”
“我不是什麼賊,你們搞錯了!”
“那你倒是說說看,鬼鬼祟祟地跑到神廟來幹什麼?注意你很久了,我可不相信你是探寶的,一般的盜墓賊可沒你這樣的身手!我看你跟前幾日那幫子異族頗有淵源!”
杏兒一聽,便知道這些人估計就是她要找的人。
欣喜地問道,“你們是朝廷的人嗎?”
士兵們大驚,憤怒地指著她的鼻子,喊道:“還說你不是異族的!連我們是什麼人都知道!”
“兄弟們,異族詭計多端,我們必須全力以赴,將這些害人的東西全部擊殺!”
“小雅!拿命來!”
那些土匪打扮的士兵,紛紛像是血脈覺醒一般,朝著杏兒殺去。
“你們真的誤會了,我不是小雅!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們將軍,請務必相信我啊!”
她這次是來求救的,也不知道她是做了什麼叫他們誤會了。
眼下不能叫他們真的擒住她,所以隻能與他們周旋。
自她進入天宗以後就沒什麼機會施展武藝,如今麵對十幾個訓練有素的壯年男子,還真的有些吃力。
士兵們輪番上陣,她有些力不從心。
更是被兩把大刀震飛了手裏的匕首,士兵們認準了她是小雅,便下了死手。
一刀兒下,踹在她胸口,倒飛出去好幾丈遠。
聽到打鬥聲的李文浩和雷豹,帶著一路人馬朝此處跑來。
正好看見那個疑似小雅的女人,被士兵們打敗。
她腰間掛的包袱被割下。
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裏麵掉出一塊金燦燦的東西。
李文浩不可置信地瞪著腳邊的令牌,猛得往前喊去,“不要!”
士兵們顯然已經收不住刀了,朝她麵門砍去。
“唰~”
不知道從哪裏亮出一道劍光,杏兒臉上的刀盡數被震斷,士兵們才後知後覺的停下攻擊的步伐。
“主帥!”
士兵們抬頭望去,麵前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是他們的主帥!
匆匆來遲的李文浩,將她扶起。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看清楚她的模樣後,大驚失色。
“杏兒,怎麼會是你呢?”
杏兒虛弱地吐了一口血,見有人認出她,才睜開雙眼。
“這人你認識?”雷豹聞聲上前,指著她詢問李文浩。
“李大人,快救救我們家夫人!主上…主上聽信了小雅的蠱惑,提前出戰,快,快去…來不及了!”
杏兒拚命地抓著他的衣領,在暈之前將話都說了出來。
“什麼來不及了?愛兒怎麼了?王尹怎麼會和小雅有關聯呢?杏兒,杏兒!”李文浩搖著懷裏的她,大聲喊道。
見人始終不醒,焦急地抱起她,“快,救人啊!”
洞穴。
李文浩焦急地在一旁等待,不停的來回踱步。
雷豹和龍段天相視一眼,對於剛才的女子身份,心裏也滿是疑惑。
“主帥!埋伏在江城的探子有重要的軍情回報。”
風塵僕僕的一道身影進入洞內,“主帥,屬下在江城探查到,這半月來天宗頗有異動。回來稟報之時,還聽到傳言,說天宗要全力攻打八大派。”
“王尹到底要幹什麼呀!滅了連家還不夠,竟然要攻打八大派?你還查到了什麼,一併說了!”
李文浩急得有點口無遮攔了,跳過了龍段天命令起士兵來。
探子疑惑地朝主帥看去,龍段天點點頭,他才繼續講。
“稟報主帥,天宗的佈防自那次大爆炸後,嚴防死守。我們雖然沒有被發現,但是想要知道更具體的訊息,實在沒有門路。”
雷豹按捺不住,追問:“那天宗這些人幾時出動呢?攻打八大派的地點又在何處?你可有打探清楚?”
探子麵色凝重,拱手下跪道:“是屬下無能,此番查探,並再無其他資訊。不過屬下留了一隊人馬,若是天宗出戰必定能監察得到。”
“本以為天宗易主,不會再有二十二年前的那種事情發生。沒想到這幫魔教孽徒還是死性不改!”
“雷豹,別罵了!當初王爺讓我們駐守在這裏是為了防止天宗把矛頭指向朝廷。至於…他們江湖上的火拚,不在我們的管轄的職責內。”
李文浩聽了兩人的對話,心中五味雜陳。
如今形勢不同了,江湖和朝廷早就已經捆綁在一起,一方受創,另一方不可能避禍不出!
想他來了這麼久,他還從未坦言王爺派他來的目的。
預要開口,柔弱的喊聲朝這邊喊來。
“不!你們不能坐視不管!”
眾人朝杏兒看去,她撐著根木棍,一拳一拐的往這裏走來。
“姑娘,你到底是何人?為什麼知道的這麼多?”
杏兒掃了雷豹一眼,又看到了龍段天,似乎更像是這裏的領頭人。
她丟開棍子,誠懇的跪在龍段天麵前。
“我見他們都稱您為主帥,想必您就是將小雅的援軍擊敗之人,還望將軍救救我們家夫人!”
杏兒恭敬地朝龍段天拜了個大禮。
龍段天忌憚的朝她打量過去,突然出現的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為什麼如此清楚他們前幾天的事情?
而且李文浩對她也是頗為熟悉!
麵對龍段天的疑惑,她不敢有隱瞞。
“我叫杏兒,是連家小姐連愛兒的婢女。奉主上之命,在天宗照顧夫人起居生活。至於我的身份,李大人可以作證!”
龍段天在等李文浩的解釋。
李文浩不假思索,“她是王尹的人。她口中說的夫人,是指連愛兒。至於她的身份,我可以證明!”
“既然是魔教的人,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們襲擊了異族呢?”
“這就是我此行來的目的,將軍有所不知。主上滅了連家之後,一直對教派的遭遇耿耿於懷。更是揚言要攻殺八大派,做武林霸主。就在十天前,小雅找到主上,利用主上的野心與之達成了合作。”
“可你口口聲聲都在求我救你家夫人,這天宗攻打八大派跟你們夫人有什麼關係?”
“將軍!主上早就被小雅蠱惑,為了泄憤,更把夫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您是沒看見夫人那個樣子,慘不忍睹。可夫人心繫大局,更不願看到昔日愛人一錯再錯!”
“這是夫人為朝廷立下功勞,陛下賞賜的金牌。還望將軍和李大人看在夫人為國為民的衷心下,救救八大派,救救百姓吧!”
龍段天冷哼一聲,“看不出來,你家夫人可真是勞苦功高啊!若我說不救,豈不是要背負上一世的罵名?”
她緊盯著龍段天,看來他們不會輕易出兵。
“李大人,就憑她是天宗的人這一點,我們就不可能聽信她的一麵之詞!更何況,她說的並無佐證,我是朝廷的人不可能為了江湖紛爭貿然入局。”
龍段天鄭重其事的看向李文浩,表明瞭他的態度。
杏兒大驚,連忙勸解。
“連家和朝廷早有合作,你們既然是朝廷的人怎麼能對自己的盟友置之不理呢?”
“姑娘別白費心機了!我們主帥是不會答應你的!”
杏兒不可思議地看向李文浩,“李大人!難道你也要見死不救嗎?”
李文浩權衡再三,坐下說:“我知道你們駐紮在這裏,就是防止魔教打朝廷的主意。其實當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
“但是,龍將軍!你們久日守在山裏,對現在朝堂的局勢並不瞭解。這些年不僅有邊關胡人的侵擾,更有大批異族混入國都,與以位高權重者為首的秘密勢力,形成毒瘤,盤踞在朝廷之上,已有數年。”
龍段天已經好久沒聽到關於王爺的事情了。
他說到朝廷分崩離析的局麵,不僅有震撼,更有詫異!
“你說什麼?說清楚些!”
“這些年,陛下和王爺都極為忌憚此勢力。為了防止它勾結異族再次壯大,王爺就想用江湖勢力來牽製它。以朝廷現在的兵力,對付異族亦或者是那股勢力,是絕對沒有勝算的!”
李文浩走下樓梯,來到杏兒身邊,對著龍段天拱手作揖。
“所以,還請龍將軍破例!救百姓於水火!”
“李文浩,你說的可是真的?按照你的意思,異族與其勢力勾結,清算了江湖之後,他們的矛頭就一定會指向朝廷!這可不是隨意可胡說的!你確定嗎!”
龍段天沒有比現在更加焦急,拍著桌子,對他喊道。
“是,龍將軍!其勢力早就與異族人達成合作,如今又故意蠱惑天宗攻打八大派,其用意不用我多說了吧!李某,求將軍破例出兵,阻止這場災難!”
杏兒聽後更是積攢了滿眼的淚水,她很感激李文浩能幫她求情。
翌日,皇宮。
慕允兒一直都在尋找契機,能逃離皇兄的掌控。
幾天前,任逍與門口侍衛安排部署時,聽到了幾句。
慕言酌被父皇委以重任,經常忙到深夜,無遐管她。
等到午後換崗時分,她便利用後院的大樹,翻牆而出。
剛與朝中大臣談完邊關問題,慕言酌準備去父皇那邊回稟情況。
任逍不知道何時站在門口,他一臉焦急,好像是出了什麼事一樣。
“你怎麼在這?不是讓你好好看著允兒嗎?”
“就是公主殿下,出事了!”
慕言酌眉眼中凜冽出殺氣,憤怒地喊道:“多久的事!你怎麼現在才說!”
“殿下,是屬下失職。發現公主不見了就去找了,據負責禦花園灑掃的內監說,看見公主半個時辰前,朝仁壽宮方向去了。”
他聽完後,臉色瞬間黑了還幾個度。
瞳孔微縮,一道淩厲的攻勢從眼底迸發。
他握緊拳頭,內心宛如剛蘇醒的獅子,熊熊烈火燃燒著全身。
仁壽宮。
慕允兒跪在地上,滿眼的敵意,她朝這高高在上的太後一言不發。
太後泰然自若的端坐在殿內,袁霞恭敬地遞上茶水。
“太後娘娘,恕老奴多言。公主殿下年少輕狂,還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殘酷。”
慕允兒冷笑一聲,“誰要你一個奴才為本我求情?貓哭耗子假慈悲!”
太後眼神一凝,手上的熱茶直接扔了出去,摔在她麵前。
“慕允兒,哀家以往待你不薄,更可以說是疼愛有加。不過是南下一趟回來,心也野了,眼也高了?堂堂南晟國最尊貴的公主,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嗎?你倒底把皇室顏麵放在哪裏?”
“皇祖母,您也知道以往對孫兒疼愛有佳呀!孫兒在海城受盡委屈和苦難,回來沒半日就下令將孫兒禁足。前段時間還美其名曰的給我選駙馬,結果呢?你們不過就是想除了這個禍害!”
“你,你說什麼?你再敢說一句!”
“皇祖母你若是還惦念一點點以往的情分,就該放了我,讓我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袁霞見太後娘娘氣得手抖,連忙上前安撫。
“太後娘娘,保重鳳體啊!”
太後氣急之下,指著慕允兒,怒言。
“真是瘋了!慕允兒,你竟為了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一再在哀家麵前放肆!袁霞你去把皇帝請來,讓他好好瞧瞧這個不肖子孫!”
袁霞皺眉猶豫,她對上了太後犀利的眼神,不敢怠慢。
“皇祖母,請開恩!這事怪孫兒,是孫兒昨夜與妹妹爭吵賭氣,允兒今日頂撞皇祖母的都是氣話,還請皇祖母小懲大戒,不要太過動怒!”
慕言酌氣喘籲籲的闖入殿內。
單膝跪下,擋在允兒麵前。
是怕極了太後動怒,會殺允兒滅口!
慕言酌的出現倒讓太後凸顯的怒意減退了不少。
“慕言酌,你身為太子,更是這後宮的新主。怎麼連自己的妹妹都看護不住?哀家知道你最近幫著皇帝處理政務,可也不能讓她這般視若無睹的闖進仁壽宮,對著哀家大呼小叫,簡直放肆!”
慕言酌麵對太後的問責,心中也略有不服。
但他無處選擇,在這個沒有人情味的皇宮裏,他隻剩下允兒一個親人了!
“皇祖母開恩!允兒她…”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皇兄沒半點關係!皇祖母你別為難皇兄!一人做事一人擔,我慕允兒早已厭倦了宮裏明爭暗鬥!今日除非皇祖母殺了我,否則這宮門我一定會出去的!誰也攔不住我!”
慕言酌沒想到她會這麼倔強!
看她是鐵了心的要鬧了!
“慕允兒,你說什麼蠢話呢!你若是心中有氣朝著皇兄我隨便撒都可以!這是太後寢殿,豈容得你隨意放肆!快,快與皇祖母磕頭認錯!”
“我有什麼錯啊!我不過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罷了!這些年我早就受夠了,都說帝王之家薄情,為了什麼狗屁顏麵,就要葬送我的一生嗎?無論如何,我都要出去,我要離開這個險惡的皇城!”
慕言酌眼底泛出懷疑,不可置信的瞪著她。
眼前的允兒為什麼會變得那麼陌生?
分明前幾日……
他後知後覺的輕笑一聲,原來她早就下定決心,她之前的服軟都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荒唐!你再敢說一個字,看我不關你一輩子!”
她瞅著暴跳如雷的慕言酌,記憶裡的皇兄是最寵愛她的,此刻心中五味雜陳。
倔犟得紅眸,瞥向太後。
“皇祖母今日若是不答應!我慕允兒就算是跪死在這仁壽宮,也不會妥協的!”
太後努力的剋製情緒,用手抓在心口的衣服上。
“慕允兒,你以為哀家還能容忍你多久?先是為了江湖上來歷不明的男人屢次拒絕回宮,再加上與蕭雨不清不楚的共度一夜!靜安公主的名頭早就被你敗光了!”
太後站起身子,指著殿外喊道:“慕允兒,你要找死是不是?好啊,來人啊!給哀家把這個不孝子拖出去,杖刑一百!”
“杖刑一百!皇祖母您這是要打死允兒嗎?就算她頂撞了您,也不至於下這麼重的罰啊!”
慕言酌焦急萬分的求情。
太後冷哼一聲,“身為太子連自己的妹妹都管教不了,縱容她屢次挑戰皇權!如今還敢求情?來人給我拉下去一併打!”
慕允兒氣憤地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
“你有種就沖這我來,是我自己要捨棄公主身份,是我不知羞恥的與外男糾纏不清,那就請皇祖母數罪併罰!將我這個給皇室顏麵蒙羞的人,從此剔除族譜吧!反正這虛名誰愛當誰當!”
“行,哀家成全你!等你有命捱過兩百杖,這個公主你愛做不做!袁霞,你去給我盯著點!
“好啊!那皇祖母可要說話算數,您貴為太後,為了您的顏麵,可不能反悔!”
侍衛將她押了出去,慕言酌心急如焚。
一把推開侍衛,拉住慕允兒。
“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自古死在杖刑下的人比比皆是。別說兩百杖,你連十杖都捱不住的!慕允兒,你再這樣我也保不了你!”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成功變成仁,她早就已經想過了。
她的時間不多了,若一直被困在宮裏,她可能到死都見不到清風了!
她捨不得,她做不到!
她猛力掙開束縛,決絕地說:“若不能再見他,我活著也是煎熬!我已經被困了十七年,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這輩子我想換個活法了!皇兄,就算是我死了,我不後悔!至少我敢!”
慕言酌伸出的手被她推開,毅然決然的踏出殿門。
他渾身僵硬成了塊石頭,眼中泛起熱淚,嘴裏不知道為何那麼苦澀!
他緊盯著她堅定的背影,不再讓自己有過多的掙紮和思考。
雙膝跪地,磕在地上。
“皇祖母,允兒再怎麼樣也是公主!若讓世人知道您管教過於嚴苛恐怕有傷您的威嚴。言酌懇求皇祖母將杖刑改為藤刑。孫兒身為太子,本應該對允兒多有約束。然,是我這個皇兄管教無果,請皇祖母開恩,讓孫兒持刑。”
太後陰測地朝地上的太子望去,本想著藉此機會搓搓他的銳氣。
但他說的好像也有道理,畢竟允兒在世人麵前是皇帝嫡出的女兒!
要是被她這個太後杖斃,恐怕又要惹世人猜忌。
自己並不是皇帝的生母,大計未成之前,不能落人口實!
正好,若改為藤刑……
加以懲戒,又不會惹禍上身!
至於慕允兒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慕言酌的本事了!
“好,哀家就看在你的麵子上,給你這個權利!來人,去給太子找一根襯手的藤荊!”
殿外。
慕允兒被兩個內監按趴在長凳上,侍衛統統撤到院外。
兩個嬤嬤抬來一道屏風。
衣裙被嬤嬤褪開,一塊長方形的棉布蓋在身上。
袁霞拿著一根臂長的藤荊遞到他手上。
慕言酌眉頭緊緊地皺著,藤荊由四股拇指粗的竹條交織組成,光是拿在手裏就有半斤重。
更別說用這個打在身上,太後這次是真的要借他的手除掉允兒嗎!
慕言酌猶豫不決地看著準備受刑的她,心如刀割。
慕允兒倔強地開口道:“皇兄既然已經答應皇祖母,就請皇兄受累,早些行刑吧!”
“慕允兒,你是在找死!他真的就值得你這麼做嗎?”
“是!”
慕言酌手裏的藤荊捏得更緊了,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慕允兒,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知兩百撘後,你會變成什麼樣嗎?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我不怕!”
見她還是那般堅持,慕言酌徹底閉上了眼。
他努力地平復內心波濤洶湧的掙紮。
慕言酌睜開眼睛的同時,揮手而下。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地擊打聲回蕩在空曠的院子。
十下鞭撘後,慕言酌鬆了鬆手,緊張地隨時注意著她的狀況。
嬤嬤嘴角勾起冷笑,隻是瞥了一眼,說:“太子殿下,您要是這樣的話,就別怪嬤嬤們跟太後娘娘實話實說了!”
慕言酌抬眸怒瞪著對麵的嬤嬤,此刻想殺人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怎麼?太子殿下這是要殺了老奴幾個嗎?”
另一個嬤嬤義正嚴辭的問。
慕言酌已經是氣得夠嗆,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太後想要對他們已經夠憋屈了,後麵她身邊的狗也敢跟他叫囂?
慕言酌剛想發作,“皇兄,您不要再放水了!不就是兩百撘嗎!我可以的!就算是血流成河,我也不要再呆在這個無情的宮殿裏做金絲雀了。”
他看著監工的嬤嬤們,怒意交織著心疼,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很好,慕允兒!你有種!”
慕允兒聽到皇兄生氣的聲音,不禁緊張起來。
發下狠話後,藤荊並未直接落下。
她疑惑的轉頭看去。
正在這一刻,緊張地皮肉鬆了下來。
慕言酌手裏的勁道多添了五成。
接連不斷的猛抽,將她剛才的倔強都化成眼淚。
她脹紅了臉,拚命地抱著雙臂。
內監在耳邊的報數,一道道破空的響聲,伴隨著她的悶哼。
是那種能將皮肉扯開的疼痛。
整整四十下過去了,慕言酌胸口起伏不斷,壓抑著情緒。
快速蹲下身子給她擦拭了額頭上的汗水,又朝嬤嬤看去。
嬤嬤心領神會的上前掀開白布的一角,檢視傷勢。
嬤嬤挑了挑眉,似乎很滿意現在的進度。
“太子殿下,請繼續保持。”
慕言酌再次揮手而下,隨著藤刑過半,傷處肉眼可見的腫脹了起來。
“啪嗒,啪嗒,啪嗒!”
她抖著身子,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別提有多狼狽了。
麻木的疼,撕裂的痛。
白色的棉布上,陸續滲出鮮紅。
她的視線慢慢模糊,原本還撐著長凳的手,鬆垂下去。
慕言酌看到這一幕,豈能不心疼?
既然這是她那麼堅定想要完成的,那麼他作為兄長豈能袖手旁觀?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為了讓太後滿意,他隻能將這兩百下抽的又狠又毒。
“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兩百!刑畢~”
內監報完數,便與兩個嬤嬤一同離開。
慕允兒早就沒了意識,身體往下倒去。
慕言酌眼疾手快的扯開外衣將不省人事的她裹住,抱著她向晨啟宮跑。
任逍見公主殿下身下一直在淌血,驚出一身虛汗。“殿下,公主…我…我現在就去請太醫!”
殿內六七個宮女將一盆盆血水從屋裏被端出,她們各個臉上都帶著惶恐。
慕言酌坐在屋外,自責得盯著他滿身的血。
“太子殿下!”
“太醫呢?”
“殿下,太後不知何時叫人下了口諭。不得給咱們晨啟宮指派太醫!公主的傷耽誤不得,殿下不如,去求陛下吧!”
“到現在父皇還沒派人來,定是太後封鎖了訊息。這件事說到底是允兒先頂撞太後在先,若是貿然去陳情。萬一父皇將她禁足,她這好不容易用命換來的自由豈不是作廢了?”
“那殿下,我們該怎麼辦?”
慕言酌眼光憤恨的朝牆壁上揮拳而去,他大口呼吸著,彷彿肺要被氣炸了。
瞬間眼底的火熱歸結成泯滅的灰冷,“備馬,立刻出宮!允兒沒時間等了!”
仁壽宮。
袁霞眼帶笑意的將茶桌上放滿了點心蜜餞。
“太後娘娘,奴婢特意吩咐禦膳房做的酸甜可口的碧茶飲子。今天是個好日子,終於能為娘娘您出這口惡氣了!”
太後挑眉微嘆,舀起一勺,嘗了嘗。
“那死丫頭怎麼樣了?”
“回稟太後娘娘,就算她不死,也得掉一層皮。李嬤嬤在後宮做掌教姑姑三十年了,她做的刑具,還沒有誰能全須全影的恢復過來。您就瞧好了吧!宮裏宮外都已經傳過話了!”
“哼,就憑他們兩個,要怎麼跟哀家鬥?”
太後說完就讓袁霞給她按按肩,她很久沒那麼悠閑了。
城中別院。
不過才酉時過半,全城範圍的大夫和郎中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任逍跑了好幾家店,連藥材都買不到。
慕允兒還發著高燒,一直渾渾噩噩的說胡話。
慕言酌急得團團轉,一直在床邊護著她,陪著她。
“怎麼樣了?”他見任逍回來,連忙去問。
任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仍舊搖搖頭,“跑了十幾家店,都沒有人!連金創葯都賣完了!”
“不是賣完了!而是有人要允兒死!”
眼神渙散的慕允兒趴在床上,不省人事。
“允兒,怎麼樣了?你再等等,千萬不要睡啊!是皇兄沒本事,偌大一個皇城,竟找不來一個大夫!”
他內心正在飽受著極大的自責,他將被子向上緊了緊,摸摸她的額頭,仍舊是老樣子。
他決定去想辦法,就算是要舍下顏麵求葯,他也甘願!
慕言酌站起便要走,衣服撂倒了她身上的布袋。
啪嗒!
從裏麵掉出不少東西,其中刻滿花紋的鐵盒尤為突出。
這東西他見過!
之前對付異族的時候,受了傷,天宗那幫黑衣就是送來了這樣一盒秘葯!
對外傷有奇效!
“有救了!允兒有救了!”
慕言酌大喜,命人立刻為允兒上藥。
他就這樣整夜守在床前,拉著她冰涼的手,時不時為她更換額間的毛巾。
她一臉蒼白,耷拉著腦袋,渾渾噩噩的睡著。
有時候喚她幾聲,容有回應,卻睜不開眼睛。
好在這藥效及時發揮了重要作用,她才能在一個時辰內退了高溫。
記憶就像被鋒利的刀子劃開,很多年前,幼時也發生過這樣一件事。
幼年時的慕言酌那時還非常幸福,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對他十分寵愛的瑾漪皇後,還有父皇對嫡長子的偏愛。
可好景不長,在一個新年的節日裏。
皇後宮中大火,母後為救他,葬身火海。
他拚命地撲救,求了許多人。
父皇,皇祖母,甚至連慕南淩,他們都無動於衷地看著大火整整燒了一夜。
偌大一個宮殿到處都是焦炭,他拚命地找尋母後的蹤跡,在找到一具被橫樑壓斷腿骨的焦屍後。
他跪在廢墟痛哭了三天三夜。
自此以後,他就對那晚見死不救的所有人懷恨在心。
可是當時他年紀太小,他沒有話語權更別說是報仇了!
他性情大變,開始越發不愛說話。
再一次父皇考學問的當下,說了些不著調的話,被罰跪。
在漫天大雪裏跪了一夜,無人問津。
就當他快餓暈過去的時候,慕允兒偷偷抱著幾個包子塞到他手裏。
她小小的身體差點被風雪吹跑,夾雜著奶音:“皇兄,我給你帶來了很多包子。快吃吧!”
慕言酌四顧無人,捧起包子,忍不住吃了幾口。
“你為什麼要幫我?不怕被父皇發現嗎?”
“不怕!母後曾經說過,我們是一家人啊!你是允兒的皇兄,允兒怎麼能讓皇兄餓死呢!?”
“允兒放心!今後皇兄定然一直護著你!不會讓任何人再對你的身份指指點點!”
一幕幕溫存浮現在眼前。
以往的他絕不會讓允兒受半點委屈,而如今他都做了什麼?
慕言酌落下熱淚,他緊緊地拉著她的手,“允兒,都是我的一意孤行害了你!對不起,是我不該逼你的。”
他終於又找回了想要保護家人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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