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坊後巷。
幾十來個暗衛飛簷走壁的往前跑去,把這片地方圍得水泄不通。
李文浩帶著金陵衛先後搜遍了附近的所有民宅,現在天也漸漸亮了,樂坊經過一夜紙醉金迷後,裏麵的人都不省人事。
不過這不能阻礙李文浩搜查的決心,就算是把樂坊拆了也得查!
清風心裏是最不好受的,更多的是對她的愧疚和擔心,倘若真的因為他讓公主殞命,就算沒有人處置他,他也斷然活不下去的。
“喝喝喝……”
“大爺啊,下次再來~”
“接著奏樂接著舞!”
“哎呦,哭什麼又不是大姑娘了,這一百兩就是鄭公子賞你的。”
……
他站在樂坊的樓頂,用超常的耳力,找尋一絲的蛛絲馬跡。
無論是老闆娘開導的聲音,還是客人離去的聲音,又或者是幾個潑皮無賴耍酒瘋的聲音。都一併被收盡,將其一條條撥離開,尋找關於公主下落的有用線索。
李文浩帶人沖了進來,分散的腳步聲尤為突出。“官府查案,統統閃開!”一層,兩層,直到三層都佈滿了金陵衛。
一夜搜查下來,可疑地僅剩下這一個地方。必定有鬼!
“大人,沒有發現!”
“大人,這邊也沒有!”
“大人,搜遍了沒有發現!”
四個小旗衛均未查出異常,讓李文浩大為跳腳。
老闆娘見狀,立刻哭天喊地的演了起來,還想李文浩賠她踹壞門的錢。
那李文浩是什麼人,玉麵羅剎都比他現在的樣子好上千倍。本就為了公主一事頭疼腦熱,還敢去招惹。他怒踢了一腳,把她踹飛了出去,才落得耳根清凈。
老闆娘那兩百來斤的體格,被踹得飛出三丈遠。一聲嚎哭,就像是殺豬一般。
清風側耳一動,就是這一聲嚎叫。因為聲音足夠大,有穿透牆壁的效果。清風探到樂坊地下有一處空洞的回應。
翻身而下,兩步並一步快速跳到空腔的位置。這裏是舞姬跳舞的檯子,周圍有一條石板搭出來的蓄水槽。
聞訊而來的李文浩焦急的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清風雙眸一凝,蹲下用手抓住石板,用力一抬,發現有鬆動的跡象。“下麵是空的!”
李文浩一聽,向後喊道:“來人,把這塊石板翻起來!快!”
眾人合力將石板撬開,一股陰涼的風從黑漆漆的洞裏衝出。清風想也不想便躍入其中,這是一條暗道,不知道通向哪裏?
林宅。
天光大亮時,連愛兒端著一盤子進入屋裏。“得虧廚房裏還剩了些米,我就煮了碗粥。沒想到在海城過的年啊,這麼寒酸!”
她把粥放在桌上,很自然的接過他手裏的腰帶,幫他繫好。
調整過來的兩人,狀態也沒那麼糟糕了。王尹見她似乎沒那麼心累了,才開口:“我好多了,你也忙活了半天,要不去歇歇?”
她搖搖頭,又走開到一旁去拿藥箱。“我不累的。你先吃,我把葯先拿出來。”他的目光溫軟的注視著她,欲言又止。
連愛兒捧著幾瓶葯放在桌上,用棉棒輕輕攪拌半凝固的藥膏。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粥,“你跑了一晚上又捱了打,你不餓嗎?快點把粥喝了!”
聽到她的關心,他悻悻地把碗移到麵前,眼神閃爍,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樣子。
片刻的沉默。
“你可是生我的氣了?”
“我沒有生氣啊!”
“那你為什麼冷著臉啊?”
“我…隻是覺著心累了,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允兒現在也下落不明!本以為能趕緊離開海城,然後跟爹爹孃親說這一年在江城的事聞所見。我連說詞都想好了,可沒想到我爹對你的成見還是這麼深。不管我怎麼努力,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這麼難推進。”
她本以為自己可以很快的收拾好情緒,元氣滿滿的再接再厲,可泄了氣就是泄了氣,一時間怎麼能修復好這些情緒呢?
見她沮喪的樣子,他也感慨萬千。握著她的手,微笑說:“你今天何止是努力了,拿著劍護著我的時候,簡直與那英勇無比的將軍一樣。我相信經過這次你爹也會冷靜的思考,說不定很快就會想通了。”
“你就會安慰我,爹爹的性子我最瞭解了。他剛剛是真的要殺你,不是演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肩膀,眼中滿是關愛和鼓勵,“你不是一個人在努力,萬事有我吶!不管結局怎麼樣我都會在你身邊。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再熬兩年。大不了,等到我們人老珠黃了,結一段黃昏戀也不錯啊!”
她被王尹的話逗得哭笑不得,嬌怒的上手拍在他身上,埋怨道:“什麼呀!還黃昏戀?你以為我是熬鷹嗎?還再熬兩年!這麼蹩腳的玩笑也講的出來!?”
見她露出笑容,他才附和地開懷大笑。“玩笑不分好與不好,能讓你笑就行。”
她佯裝出嫌棄的表情,“別嬉皮笑臉的。這個葯肯定沒有秘葯好用,說不定敷上後還有點痛的。你得忍忍啊!”
柔軟的手指托起他的下巴,沾取少許透明藥膏,小心翼翼的塗在他眉骨破皮的地方。
她眼眉微挑,目不轉盯的注視著他傷口的每一處地方,生怕他因為沒有好好上藥,留了疤痕。
這麼近的距離,他很少能這樣仰望著她。心中愉悅,眼裏閃出幸福的光芒,彷彿這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似的。
“別動啊!這臉上還有兩處,很快就好了!”見他直勾勾的看著她,還以為是忍不住了呢,趕緊柔聲安撫。
她明亮的雙眼中包含著對他的心疼和負責,顴骨一片紅腫,嘴角上泛紫的淤青,這都讓她擔心的不得了。
把葯放在一旁,她摸了摸碗,還有餘溫。“快把它吃完,趕緊去床上躺一會兒。”
他眼神一轉,五官頓時緊湊在一起,“哎呦,胳膊疼啊!”
她沒好氣的往上一瞟,一眼便看出他這是故意的。但她也不惱,捧著碗說:“別裝啦!幼不幼稚啊?嗯~”
舀起一勺,遞過去。他張口準備喝的時候,她便起了壞心眼,故意將勺子往外一扯。
如此反覆,“嘖…”他也被逗得有些無奈,擺出一臉氣樣,嘴裏嘖出聲音來表示不滿。
“哦哦哦,好了好了!我不逗你啦!快吃快吃!”她趕緊正經八百的把手伸過去,貼在他嘴邊,乖巧的點點頭!
他剛張口碰到勺子的時候,她又忍不住的抽開了手。並伴著噗呲一聲爆笑,“哈哈哈哈哈….”
被她反覆作弄,他無奈的用手撐著額頭,還不忘跟著她一起笑。
“啪嗒。”窗外突然閃過一抹影子,伴隨著花盆碎落的聲音,將兩人的甜美氣氛中斷了。
“什麼聲音啊?”她不免有些疑惑的想走出去看看。
他頓感不妙,唯恐她發生危險,“等一下愛兒,現在這裏隻有我們兩個。別中了歹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一起去看!”
“好。”她神情緊張的點點頭,扶著王尹慢慢向聲音傳出的地方靠。
在打碎的花壇旁,放著個長方形的檀木盒子。“這是什麼呀?”
王尹連忙拉住她,四處望瞭望,立刻囑咐道:“別動,小心裏麵有暗器。我猜這應該是綁走公主的人送過來的。李文浩這麼久還沒回來,估計是沒找到公主。”
“要不,先把封一他們召回來吧!”她想了想,問道。
他眼神閃爍,沉寂了一會兒,吞吞吐吐的說:“我也想他們能快點回來,好保護你!可是訊號筒已經用完了。”
“啊?”她疑惑的望著搖頭攤手的王尹,麵如難色。
暗道。
順著潮濕的黑暗甬道,清風一馬當先向前狂奔,李文浩緊跟其後。
跑了僅有一刻,黑暗無光的暗道,在前頭竟然顯現出天光來。
李文浩氣喘籲籲的跑了出來,周圍已經是城外的林間了。周圍荒無人煙,他看見清風蹲在角落,不知道在幹什麼。
走過去正準備質問,他看見了一個大箱子,裏麵什麼都沒有,隻留下一灘血。頓時,心涼了半截。
清風緊握著拳頭,眼裏充滿了悔恨,氣得忍不住現在就把昨天晚上的自己殺了!這麼多的血,允兒怕是凶多吉少了。
林宅。
“古有狼煙烽火,今有廚房灶頭!辦法總比困難多!”她拿著火把扔進了廚房,熊熊火焰頃刻間將屋子全部吞噬。
兩人坐在院子的門檻上,相互依偎,曬著太陽。
“王尹,我這心裏毛毛的,感覺允兒會不會出什麼事了!”她隱隱的覺得有種莫名的憂傷,心裏忐忑不安起來。
“這事怪我,是我沒盡到責任。放心吧不會讓她有事的,如果剛才的盒子是他們送的,必定有想要和我們換取的。隻是不知道他們是哪一波人?我最擔心的是衝著你我來的。”
她看向嘆氣的王尹,義正言辭的說:“那我得提前說好,要是他們的目標是你我,或者是我們其中一個人。必須一起去麵對,誰也不能再獨自麵對亦或是瞞著對方!”
他突然意識到什麼,剛剛她說她不生氣的,其實心裏是在意的。“好,答應你!我們一起麵對。”他擠出一抹微笑,看向前方。
廚房燒的很快,煙也飄的很高。果然不到巳時,大廳外就傳來馬蹄聲。
“他們回來了!”連愛兒像是看到希望一般,扶著他起身。
見到火光衝天的廚房,李文浩和一眾黑衣便沖了進來。
他們沒想到連愛兒和王尹,竟就站在院子裏。不解的衝上去,想要一個解釋。
走近的李文浩,看到王尹的第一眼就震驚了,從上到下眼神掃視一遍,“你怎麼搞的?弄得這麼狼狽?”
“主上,您受傷了!發生什麼事了?”封一緊張的上前問道。
他眼神閃躲,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解釋。連愛兒立刻站出來,焦急的詢問:“李文浩,允兒可有下落?”
眾人的頭都紛紛低下,封一也是第一次陳述一件事這麼的艱難。“線索斷了,我們發現一個暗道,直通城外。在那裏找到了他們說的大箱子,裏麵佈滿了血。公主…恐怕…”
“什麼?!允兒…哦,我們剛剛收到了一個不明包裹。我們猜想應當是綁公主的那幫人留下的。”她來不及沉浸在悲傷中,立刻將他們遇到的說出來。
屋裏。
眾人圍著那條長方形的木盒,封一仔細端詳了很久。“主上,這個就是普通的錦盒。隻不過,裏麵伴著淡淡的血腥味。怕有殘肢斷臂之類的…”
此話一出,嗡~
大家的心情都變得異常沉重擔心起來。她的手緊緊握住了王尹的胳膊。清風站在門口,第一反應便是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錦盒。
李文浩兩眼一凝,“他們敢!”伸手過去開啟了錦盒。
忽然一隻斷掌出現在錦盒了,本就隻偷偷看了一眼的她,“啊!”嚇得大叫,王尹轉身很快替她擋住了視線。
李文浩鬆開了手裏的蓋子,像是受到了有什麼打擊一般,當場就跪下了。
封一仔細看去,“指骨纖細,掌心較小確實是女人的手。看手掌的切口,是活著的時候一刀割下的。”
所有人都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王尹很快有了新的發現,“底下似乎還有一層。”
封一得令,連忙翻開。下麵留了一張字條,“要救回公主,那就讓連愛兒和王尹在今天午時之前到達杏崖坡,過時不候。”
“事不宜遲,我們得趕緊過去了。”連愛兒心有餘悸的說道。
突然,熟悉的聲音從外麵響起。隻見澈冽扶著一女子跌跌撞撞的往院子裏走。
“敏鈺姐姐?”
“莊敏鈺?”
她和王尹同時認出了她,她的肩膀還淌著血,明明已經不行了,還繼續硬撐。
“這是怎麼了?澈洌!”連愛兒趕緊迎上去詢問。
“你們不能去,快,快去救連伯伯!”
“我爹?怎麼了?你說清楚!”
“是,是林少華綁架了公主,他還在船上裝了火藥…想要炸死所有人。你們不能去…去…”
莊敏鈺臉色鐵青,眼神迷離。要不是澈洌一直扶著她,她早就沒力氣站在大家眼前說事了。
還沒說完,她便一歪頭,倒在澈洌懷裏。
她心裏五味雜陳,王尹注意到滿眼淚水的她。趕忙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你爹他不會有事的。我現在就讓封一帶人去救他。而且他的船才開出去,我們一定可以營救成功的。”
她皺眉望向封一,他作揖後,“夫人,屬下定竭盡所能護好您父親。”隨後示意人馬跟他跑著離開。
沒等她再說什麼,王尹便眼色一凝。“林少華,這個人極其自負,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他不會讓公主死。傳我號令,其餘的人現在就去將那山崖暗自包圍起來,定要護住公主。”
“之前我們一直不知道對方是誰,很難辦。現在我們知道了他是林少華,所以,我有個想法。”他說完便看著李文浩。
“是什麼。”李文浩現在隻想著趕緊救回公主,聽王尹有辦法,整個人更加激動了。
“林少華最大的心願就是殺了連無錫,奪取他要的整個武林。要想實現他的妄念就必須殺光一切會礙他路的人。我和愛兒會在那邊吸引火力,隻需派幾個得力幹將繞到後麵去救公主即可。”
“但他與異族本來就有勾結,你怎麼能保證過去的人不會被他們解決?”李文浩雖然焦急,但也不是無頭蒼蠅一般的亂撞,他也要為手底下的人考慮。
正是王尹也身居高位,他們的想法都很相近,他當然知道李文浩這話的意思。
“這點不用擔心,公主被綁是我的過錯,黑衣定當不負眾望,畢竟找回公主更是我們共同的目標!”他微怒中又帶著些蔑視。
李文浩現在不想和他計較這些口舌之爭,隻要能救公主安全回來。他做什麼都可以!
“事不宜遲,趕緊行動。”李文浩指著外麵,身後的金陵衛立刻出動。
當王尹要走之際,連愛兒還沉浸在擔心爹爹的情緒裡,沒來得及拉住他。
澈洌見狀趕緊向前阻攔,“主上,這山崖恐怕是一場林少華精心設計的陷阱。不能去啊!況且您還受了內傷!”
連愛兒也覺得澈洌說的對,緊張兮兮的跑到他身邊點點頭。
這時候他沒有看她,隻是語重心長的對著澈洌說:“有些事,沒法避免的。澈洌,人!我都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配合李文浩,救出公主。”
她望著他的時候,她清楚的看見王尹眼神裡的堅定和責任。這時,她也想通了,與其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不如迎向困難,說不定還有轉機。
他有些意外的低眸看向身下,愛兒現在來牽著他的手幹什麼?
“允兒畢竟是因為我們才會被抓,無論付出的代價是什麼都該我們自行承擔。李文浩,走吧!”
王尹看著她的側臉,還有她對眾人說的話。明白了她的心意,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她說完便瞥望清風那邊,他似是收到了她的眼神,微皺著眉。
清風望著遠去的兩人,心裏的內疚感已經快要將他淹沒。
方纔夫人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可以好好利用自己的本事,將功補過,把公主安全的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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