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內外,排起長龍。
跪在月老象下的慕允兒,顯得特別虔誠。
“大師,去年七巧節我認識了隔壁縣的婉溪,我們很相愛,想著年關將近應該帶與雙方父母見見。可昨日我意外得知母親在小時給我給官家小姐定了親,這麼親事,事關生死,斷不可退。可我也不願放棄與婉溪的感情,今日特來此處,望大師指點一二!”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淡紫色衣袍的年輕男人,他拿著求取的簽子遞給麵前的白鬍子大師,心中困惑焦急。
白鬍子大師很用心的聽著他的故事,結合著簽上的簽語,為他答疑解惑。“施主,此為中等下籤。您的機緣早已註定,或許換一種角度去想會豁然開朗,所謂緣起因果皆有天意,施主切記莫強求。”
此人還想多問一句時,白鬍子大師便開啟右手,接過後麵一位婦人的簽,繼續解讀,他隻能悻悻然離開了二殿。
聞聲而去,允兒也搖來了一支竹籤,端坐於白鬍子大師麵前,滿懷期待的望著麵前的大師幫她答疑解惑。
大師接過竹籤之時,突然抬眼緊盯著她,忽又嘆了口氣。這可把允兒急得團團轉,“怎麼了大師,這簽可是有什麼不妥?”
“施主,請將您的手借我瞧瞧!”她不敢怠慢,即刻伸出右手攤於麵前。
端詳一番之後,大師神情嚴肅地說:“施主您天庭飽滿,手相上也能看出您是個大富貴胄之命!但,您這簽是下下籤,姻緣一線恐怕是並不順暢,可能還伴有血光之災。”
“不順暢?血光之災?那怎麼辦啊?”她先前還滿懷期待呢!希望早日能和清風有什麼進展,聽了這話之後心都涼了半截。
“花開彼岸本無岸,魂落忘川猶在川。施主您的機緣早已出現,隻不過他會成為您人生的一道坎。您若執著於此,必定會為了此付出不小的代價,也許是生命也未可知。為了施主您好,建議您早日斷了此番念想。”
“不可斷,還請大師破解此簽!”她緊緊的握著拳頭,匯聚堅定的信念朝大師看過去。
“緣起淺深都由施主自行裁決,種下因果業報也應承而生。當真要解?”
“無論結局如何,我願去搏一搏,所有業報我願意承擔。請大師指點!”
大師收起竹籤,語重心長地看著她,“佛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執念如夢,放下方醒。其,是解也是執。當行自在事摒棄一切,方可守得雲開見月明!”
“是解也是執?大師,這我不明白啊!”慕允兒反覆呢喃著,還想接著問。
大師又一次開啟右手,接過後一人的竹籤。允兒見狀隻能依依不捨的離開。
“當行自在事摒棄一切,方可守得雲開見月明?大師的意思難道是讓我堅持?摒棄一切?難道是外界的桎梏之意?”她反覆斟酌,都沒注意到周圍的環境,越走越偏。
牆邊的一排不速之客悄然佈防在她身邊,隻待她走出殿外,便痛下殺手。
正當一步跨出後殿之際,封一毫不留情的抓住了她的後肩,“公主,夫人剛還在過問您呢!準備回去了!”
“哦,好。”她不假思索,跟著封一離開了後殿的後門處。
王尹怕累到愛兒,故而弄來一輛馬車。三人坐於馬車之上,慕允兒一改常態滿腦子都想著方纔大師的禪語,苦思冥想。
連愛兒也是十分好奇,和王尹竊竊私語。“我覺得她應該是觸景傷情了吧!你想啊,那廟裏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我們都快離開海城了,待時她真的困於宅中。我有些於心不忍。”
王尹小聲回復,“那你想如何?”
“這裏離店挺近的,我都好久沒去了。當初從選店到開店,都是我一手操辦的。想著都快離開了,也應去好好告個別!”
王尹豈會不知道,這是她對慕允兒的私心。既然她又一次開口提及,怎麼能不理會?
心中即使不悅,仍舊讓封一調轉了方向,前往西餐廳。
酉時。
一到飯點,餐廳內外還是那麼火爆。好多天未見的幾個夥計見到她來,極為欣喜。
都紛紛咧開大嘴,尊稱道:“掌櫃的回來了!愛兒姐,好!”
她都給予一一回應,“好好,大家辛苦了!”
隻見她徑直走到櫃枱旁,王尹也跟著過去。她點了點櫃裏的錢鈔,拿來毛筆就在清點數目。
“你要寫什麼?我幫你!”王尹伸手拿過她手裏的毛筆,輕聲問道。
“之前幾天我都不在,聽說鬧出過不少亂子。今日來看,應該是都解決了!年關了嘛!我也希望店裏的小夥伴可以過個好年。所以想算一下最近的賬目,看看有多少盈利。給他們取些錢當紅包也不錯啊!”
“好,你說我幫你算。”他自然的往櫃枱上一坐,將賬本拿到他眼前。
周邊傳來笑聲,好些個夥計都朝這邊看過來,她突然意識到他的這番舉動是何意思!
慕允兒不知道,清風這幾天都留在在店裏當幫廚的。說是對外宣稱為了駐守海城做長遠的準備。
其實,他是希望少接觸不該接觸的人!
不曾想他竟在這個平平無奇的下午,見到了那個讓他心緒不寧的女人。
慕允兒也沒問愛兒姐姐,自顧自的進了後廚當起幫工,可全程都沒抬起頭看她眼前的男人。
她拿起一旁的黃瓜,便開始拿起刀來切。隻不過才兩下,手上就傳來痛感,她皺著眉頭不去處理,卻又獃獃的看著手上的血。
“姻緣不順暢也就罷了,連血光之災都來的這麼快。難道,我真的就這麼背嗎?”她捧著手,陷入沉思。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怎麼那麼不小心啊!快快快,拿點止凝露來。”陳大娘從後麵拿菜出來,就看見這一幕,趕緊要喝。
“你們怎麼一個個都跟睜眼瞎似的呀!我的小祖宗呀,你什麼身份不知道啊?”自從陳大娘知道慕允兒是公主之後,再也沒見過她來幫廚,自然是又驚又喜。
陳大娘火急火燎的把菜塞進隨便一人手裏。就罵罵咧咧的指著旁邊一群圍過來的小廝。
陳大娘將她的手抓起,澆了一瓢子冷水。“止凝露在外麵,跟我出去幫你包紮一下。”
“大娘,還是你最好了。”她可算是回過神來,委屈巴巴的抱著手問道。
“公主莫怕,這傷口啊不深,上了葯兩天就好了。”陳大娘將她安坐於院子裏,忙著去找葯。
“用這個吧,說不定明天就好了。”她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令她感到意外。
她抬頭望去,清風正拿著秘葯遞給她呢!本想去拿,卻收回了手。“謝謝,這葯頗為珍貴,你留著用吧!我還是用止凝露好了。”
清風不知道為什麼她這次看上去並不開心,之前見到她見到自己的反應肯定不是這樣的。
她,拒絕了他!?
他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又見她捧著手獃獃的坐著,不覺有些生氣。
她隻覺得旁邊晃過一抹身影,一隻溫暖的大手握住她的雙手,將它扯到他眼前。手心處有一條半指長的劃痕,連帶著血肉都看得清清楚楚。
清風眉頭一皺,心裏猜想,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弄的,切根黃瓜都能傷成這樣!就不能小心些嗎?
她側頭看著給她塗藥的清風,“是錯覺嗎?為什麼我隱約的感覺到了他對我的關心!”她心裏默默的問道。
後廚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大幫人,那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廝和夥計都快把門擠壞了。
“陳大娘,你說允姐姐和那廚子是不是很配啊!?”後廚小廝鐵憨憨的笑問道。
陳大娘看了看手裏的止凝露,“配不配我不知道。但有一點,這小子絕對動了情!你看看這上趕著給你們允兒姐姐包紮傷口。”
“按大娘你的話說來,那就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傳菜夥計裝出一副文化人的模樣,調侃道。
院子裏,她眼眸閃動,看著清風不僅幫她上了葯,好貼心的幫其包紮。
腦海裡浮現出昨日的畫麵,她相信這不是錯覺。
要是換成之前的清風不會這樣的!
或許是門口聚集的人太多,幫她包紮時兩人牽手的瞬間,起鬨的聲音將清風從對她的關心中抽離出來,以至於受傷的動作也停住了。
慕允兒也聽到了眾人的笑聲,突然有些害羞的抽回了手。
“大夥兒都在這幹嘛呢?”連愛兒點完賬目本要發錢來著,找了一圈發現人都在後廚擠著。
她拉著王尹也上這來瞧熱鬧,“陳大娘,大家在看什麼呢?”
陳大娘急忙掩飾,張開手在她麵前呼啦幾下。“啊?東家來了啊!沒,沒什麼。都不用幹活的嗎?散了,散了!”
人群就此解散,她眨巴眨巴眼睛奇怪的望著眾人。再一回頭,院裏空空蕩蕩的。
“這…沒東西啊!王尹,你長得高,過來時你可有看見什麼?”
早在一開始他就看見了清風和公主在院裏似是有些交集。
隻不過他本來就不是很贊同他們在一起,又知道告訴她定會撮合的更起勁,所以選擇裝傻,回復道:“我也沒看見啊!對了,你不是要發紅包嗎?”
她撓撓頭,來不及多想,驚呼道:“對哦!我都差點忘了!”繼續拉著他的手往幾個小廝走過去。
轉移陣地的兩人,來到後院拐角處,這時候顯得格外拘謹。
“包紮好了,公主請記得這兩天別吃辛辣的,還有切記不要碰水。”清風將紗布綁緊後,進行日常關照。
“好,我知道了。”她也隻有在喜歡的人麵前才會收起那些乖張的模樣,又拿起了她偽裝的外殼,矜持起來。
清風退開一步,麵無表情的說:“公主,夜深了。您該回去了!”
允兒還沉浸在剛才他對她的關心中不可自拔。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他怎麼又變得如此難以親近,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清風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光裡頗為熾熱,對於剛才的舉動肯定又讓她誤會了。他後悔了,心裏頓感不妙。
見她並未再說什麼,他便萌生退意。“公主還是早些回去吧!清風告退!”
摒棄一切,方可守得雲開見月明。難道是指她應該什麼都不想,不管身份的芥蒂還是反對的聲音?!
在短暫的參悟其道意後,她鼓起勇氣追問道:“清風,你對我有動過情嗎?”
才走出兩步的清風,心中一驚。整個人似是僵住一般,他用力握著拳,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再昏一次頭了。
腦中響起勸誡,“你和她是沒有結果的,她是璀璨的鳳凰,你這個終日奔波於暗黑夜裏,以殺人維生的劊子手,也配有感情嗎?”
在他知道對公主動心以後,每日躲在店裏不就是為了斬斷這一切嗎?
他心意已決,便有意將這段感情扼殺在萌芽期。
就在她認真的期待他的答覆時,他回眸間,眉間微蹙,眼神一凝。雙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沒有。”
一聲帶著些許厭惡的回答,在她腦中炸響。
她一直以來的愛慕,難道就要在此刻徹底結束了嗎?
從心底泛出的委屈,瞬間就將她的眼眶濕潤了。她用力的睜大雙眼,想著不能哭不能哭,卻仍舊沒有骨氣的掉了下來。
見她落了淚,清風心裏抽動了起來。
秉承著他的決定,理智告訴他絕不能開口解釋,他現在多說一個字就是害了她。
就讓這段感情在此刻煙消雲散了吧!
在她的注視下,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後院。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她崩潰的蹲在牆角大哭。
這時,她聽到有人往後院走來。她這副尊容要是被他人看見,豈不是又要為清風增添苦惱了!
剛剛他都那麼厭惡自己了!她也有自尊的。她四下張望,開啟後門跑了出去。
“明明知道他心裏有別人,學什麼別人拋開一切?奮不顧身?你與他連基本的朋友都不是,為什麼要去問?”
她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往後巷走去。嘴裏不停的唸叨,說著說著就又哭了。
漆黑陰冷的風從巷口吹來,她抹去眼角的淚痕,向前看去。
“怎麼走到這了?”她本想著躲開人群,自己一個人舔食傷口,沒想到竟然走到了死衚衕裏麵了。
她抬頭望著高高掛起的玉盤,吸了吸鼻子。夜露寒氣極重,心裏感慨萬千,糾結著要不要現在回去。
回身之際,一道刺眼的光照在她眼上,她下意識拿手擋住。
一把匕首從上至下,向她劈來。血沫濺起,應聲倒地。
封一駕著馬車,先行一步回了林宅。王尹和愛兒漫步在月下,特地買來些奶糕來哄她開心。
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回到林宅,兩人剛一踏進家門。
李文浩便怒氣匆匆的看著他們,“公主呢?”
“哎呦,你這麼急幹嘛啊!允兒在西餐廳呢,安全得很!再說了她是個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你這麼急幹嘛?”連愛兒雙手叉腰站於門口,為慕允兒發聲。
“你怎麼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裏呢?”李文浩氣急敗壞的沖她吼道。
這可把她嚇了一大跳,王尹趕緊將她護在身後。“人是我帶出去的,有什麼不滿你沖我來。”
李文浩指著外麵,大聲質問。“你可知這些天我為何要將她護得那麼緊?!太子殿下此前又為何讓我留下來?朝中早已不是當初那樣和睦,公主屢次三番被人追殺,你們難道連這點都沒有意識到嗎?”
連愛兒被李文浩的話給喊醒了,她似乎意識到她頭腦一熱,把允兒放在西餐廳是她考慮不周了。
“你,你先別急嘛!清風在那邊的,他定能保護好她。”她趕緊安撫李文浩,隨後朝王尹看去。
“是我疏忽,這樣吧!我現在駕著馬車再回去一趟,把允兒接回來就是了。”她轉身朝外走去。
王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已經很晚了,你去我也不放心。此事若是出現什麼紕漏,我來負責。李文浩,我跟你一起去把公主迎回來便是。”
李文浩怒瞪著眼睛,手裏捏緊了佩刀。厲聲說道:“你們最好祈禱著公主不要出事,否則我定不會放過你們。”
連愛兒滿懷愧疚的看著王尹和李文浩急匆匆上了馬,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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