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沈妙剛剛用過早膳， 拿起桌上的醫術古籍細細品讀起來，自打記事起，醫書便是母親最鐘愛的。在讀書的過程中靜靜思考，就猶如和母親隔空對話一樣。 一陣喧鬨聲將這安靜氛圍打斷，侍女小桃跑來對我說:小姐，聖旨來了，快出去接旨吧 。，沈敬言率全府上下跪接聖旨，柳氏一身正裝立在身側，指尖死死攥著帕子，臉上卻不得不堆出恭順的笑意。沈妙垂首跪在最前，衣袂素淨，神情沉靜，聽著內侍一字一句唸完聖旨，無半分波瀾。“丞相府嫡女沈妙，賢良淑德，品性端方，賜婚於鎮國公府世子江陸離，擇吉日完婚，欽此。”“臣（民女）領旨，謝陛下隆恩。”，沈妙伸手接過明黃聖旨，指尖觸到綢緞微涼的質地，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徹底落定。，已是板上釘釘，再無轉圜餘地。，隱晦提點了幾句鎮國公府與陛下的看重，便帶著賞賜離去。府內眾人起身，目光齊刷刷落在沈妙手中的聖旨上，有同情，有看戲，有幸災樂禍，唯獨冇有真心的祝福。，眼底妒意幾乎要溢位來，卻礙於聖旨當前，不敢放肆，隻狠狠剜了沈妙一眼，轉頭便扭著身子走了。，臉上堆著虛偽的溫和：“妙兒，既然聖旨已下，那嫁妝之事便該著手籌備了。你母親走得早，這些事宜我來操辦便是，定然讓你風風光光嫁入鎮國公府。”，打的什麼算盤，沈妙心中一清二楚。，剋扣母親留下的私產，再暗中動手腳，要麼在嫁妝裡埋下不利於她的物件，要麼趁機安插眼線，讓她即便嫁入鎮國公府，也依舊被她拿捏在手。，或許沈妙隻能任人擺佈。，她早已不是那個隻會在靈前立誓的隱忍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疏離的笑意，語氣恭敬卻寸步不讓：“有勞繼母費心，隻是女兒的嫁妝，皆是母親當年留下的舊產，另有忠勇侯府的陪嫁產業，賬目繁雜，規矩特殊，怕是要勞煩繼母費心。女兒自幼跟著母親身邊的嬤嬤打理事務，不如便由女兒親自經手，也免得給繼母添亂。”，既抬出了亡母與忠勇侯府，又擺明瞭不會將掌事之權交出。
柳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沈妙所言句句在理，嫡女嫁妝本就該由自己打理，更何況她身後還有忠勇侯府的勢力，她若強行搶奪，反倒落得一個苛待嫡女、覬覦嫁妝的惡名。
柳氏壓下心頭不甘，勉強笑道：“既然妙兒心中有數，那便依你。隻是若有難處，記得開口。”
“多謝繼母。”沈妙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半分感激。
待柳氏轉身離去，沈妙才握著聖旨，緩步回到清芷軒。
剛一進門，伺候她多年的丫鬟青竹便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小姐，老管家已經在偏廳等候了。”
老管家周忠，是母親當年從忠勇侯府帶來的陪房，忠心耿耿，也是府中唯一真心向著她的人。這三年，若非周忠暗中幫她守住母親留下的產業與賬目，柳氏母女早已將那些東西吞得一乾二淨。
沈妙步入偏廳，周忠立刻躬身行禮，聲音哽咽：“小姐，老奴總算等到這一日了。”
“周伯不必多禮。”沈妙扶他起身，將聖旨放在桌上，神色鄭重，“今日喚您來，是為了嫁妝與母親留下的人手。柳氏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提前佈局。”
周忠連忙點頭：“小姐吩咐，老奴萬死不辭。”
“第一，清點母親留下的所有私產、鋪麵、田莊，造兩份賬目，一份明賬，一份暗賬，明賬給父親與柳氏過目，暗賬由你我保管，絕不可外露。”沈妙聲音沉穩，條理清晰，“第二，挑選忠勇侯府舊部中可靠的婆子、丫鬟，編入陪嫁名單，那些柳氏安插在我院中的眼線，全部剔除，一個不留。第三，暗中查探鎮國公府的內情，尤其是江陸離的真實情況，越詳細越好。”
周忠心中一震，冇想到自家小姐短短三年，竟有如此城府與謀略，連忙應道：“老奴即刻去辦，定不辱命。”
待周忠離去，青竹忍不住擔憂道：“小姐，您真要嫁給江世子嗎？京中人人都說他……”
“都說他體弱多病，命不久矣，是吧？”沈妙接過話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眸色深沉，“可你見過哪個病弱到快死的人，能在宮宴上不動聲色觀察全場，又能在禦書房外，靜靜等我半個時辰？”
青竹一怔，一時無言。
“江陸離的病，是假的。”沈妙語氣篤定，“這不過是他的自保之術，亦是鎮國公府的韜光養晦之計。陛下將我賜婚於他，從不是將我推入火坑，而是將我，送入了另一盤棋局。”
而她，絕不會做任人擺佈的棋子。
她要做的，是在這盤棋裡，站穩腳跟，手握籌碼，既查清母親死亡的真相，又為自己，為忠勇侯府舊部，謀一條生路。
就在這時，院外侍女進來稟報：“小姐，鎮國公府派人來了，說是給世子送些滋補藥材，讓您過目。”
沈妙眸色微閃。
來得正好。
她淡淡開口：“請進來。”
來人是一個身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氣質沉穩，一看便是江陸離身邊的心腹。他雙手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躬身行禮，禮數週全，卻無半分卑微：“屬下秦風，見過沈小姐。世子知曉小姐即將入府，特意備了些藥材，讓屬下送來，聊表心意。”
沈妙目光落在木盒上，冇有立刻去接，隻是淡淡道：“有勞秦侍衛費心，隻是藥材一事，未免太過破費。”
秦風垂眸，語氣平靜：“世子說，日後便是一家人，不必見外。另外，世子還有一句話，讓屬下轉告小姐——前路多霧，各自珍重，同心則明，離心則危。”
話音落下，沈妙心中驟然一緊。
好一個江陸離。
短短十六字，已然挑明瞭一切。
前路多霧，是說這樁婚事背後的朝堂暗流；各自珍重，是說兩人皆是身不由己；同心則明，離心則危，更是直接點明——他們兩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唯有聯手，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活下去。
沈妙緩緩接過木盒，指尖觸到冰涼的木麵，聲音平靜無波：“替我謝過江世子，此話，我記下了。”
秦風躬身告退，步履沉穩，冇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待他離去，青竹開啟木盒，裡麵果然是幾支上等的人蔘、靈芝，皆是滋補珍品。可沈妙的目光，卻落在盒底那一片極淺的刻痕上——那是一朵極小的、隻有忠勇侯府舊部才認得的、纏枝蓮紋樣。
她眸色微深，指尖輕輕拂過那道刻痕。
江陸離連她的底細，都早已摸清。
這盤棋，對手不弱。
而這，恰恰合她的意。
當晚，柳氏果然按捺不住，暗中派了心腹婆子，試圖潛入清芷軒，偷看嫁妝賬目，卻被沈妙提前安排好的忠勇侯府舊仆當場攔下，抓了個正著。
婆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
沈妙坐在燈下，連麵都冇露，隻淡淡吩咐：“拖下去，按照府規處置。另外，去告訴繼母，清芷軒的事，不勞旁人費心。”
訊息傳到柳氏院中，柳氏氣得摔碎了一整套茶杯，臉色鐵青。
“好一個沈妙，竟然學會了先下手為強！”柳氏咬牙切齒，眼底怨毒叢生，“我倒要看看，你就算嫁入鎮國公府，嫁給一個病秧子，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沈蓮在一旁附和：“娘，您彆生氣，等她嫁過去，守著那個病鬼，遲早熬成寡婦！到時候，丞相府的一切，都是我的！”
柳氏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不急，嫁妝之事我們動不了手，可嫁入鎮國公府之後，有的是機會。她沈妙，終究鬥不過我。”
而清芷軒內，沈妙看著窗外沉沉夜色，將柳氏那邊的動靜儘數聽在耳中，唇角勾起一抹冷寂的弧度。
柳氏，沈蓮。
你們的算計，到此為止了。
嫁入鎮國公府，不是我的末路。
是你們的，末日開端。
嫁妝在悄然籌備，暗流在暗中湧動，一場關乎朝堂、關乎後宅、關乎血海深仇的大戲，正緩緩拉開更厚重的帷幕。
而沈妙與江陸離，這對尚未謀麵、卻已心意相通的未婚夫妻，即將在這場棋局裡，迎來第一次真正的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