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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是距離京都城最近的州府,所以馬車僅行了幾日,巍峨高聳的皇城便出現在沈璃玉眼前。
她掀開車簾,目光落在那一排排閃著金光的琉璃瓦上,朱漆紅牆如同天塹,隔開了一個新的天地。
如今再入皇城,她的心境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隻想熬過一年之期,然後逃離這深宮。
而這一次,她卻打算永遠留在皇宮。
她要留在這裡,查清楚當年的真相,洗刷自己身上的汙名,靠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公道!
沈璃玉被前來接駕的安公公引去聚芳殿,離開時李瑄握了握她的手,“晚些時候,朕再去看你。”
“臣妾等著皇上。”
沈璃玉柔順地垂下眸子,躬身行禮。
沈璃玉回到聚芳殿時,冊封的旨意也到了。
安公公指了指聚芳殿的主殿,笑著道:“陛下特意吩咐讓小主入住聚芳殿的主殿,以後小主便是一宮主位了!還能與福貴人作伴!”
沈璃玉道:“勞煩公公替我謝過皇上。”
安公公卻道:“小主想謝,不如晚些時候親自去乾清宮道謝!小主這回救駕有功,與陛下有了情意,小主去乾清宮,陛下定然十分高興!”
沈璃玉眉梢微抬,李瑄離宮多日,如今趕回來定然要去陪那個放在他心尖尖上的人。
她不信他今夜會來聚芳殿看自己,也不想去乾清宮當絆腳石。
但這些沈璃玉並未明說,隻笑著道:“多謝公公提醒!”
安公公笑嗬嗬地引著沈璃玉進了主殿,殿內的一應陳設都是他盯著內務府的人準備的。
在見到玉兒姑孃的第一麵,他就知道她是皇上看重的人,定然不會永遠當一個宮婢。
果然,這去了一趟北苑行宮,就從一個采藥女搖身一變成了冀州知州的親妹妹,如今入了宮當了玉嬪。
彆人入宮可都是從答應采女做起,就算是官家女也頂多封個美人貴人,而玉兒姑娘起步便是嬪位,這可是後宮多少女人熬半輩子都到不了的位份!
而嬪位卻隻是玉兒姑孃的起點。
以後她定然前途無量,位列四妃,甚至貴妃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接到皇上的旨意後,立刻帶著人將聚芳殿重新收拾了一翻,一應陳設全都換成了新的。
安公公的心意沈璃玉也看得明白,她讓晴雲把準備好的銀兩塞給安公公。
安公公接過銀錢,眼角的魚尾紋又深了幾分,說了好幾句恭維話,這纔回乾清宮覆命。
殿門外傳來動靜,福貴人歡歡喜喜地撲進沈璃玉懷裡。
“玉兒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我快被嚇死了,我還以為永遠看不見你了!”
福貴人說著,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貴妃娘娘是個大壞蛋!我再也不要叫她姐姐了!”
沈璃玉想起福貴人阻攔穆貴妃時被踹了一腳,忙掀開她的衣領,想要檢查她身上的傷勢。
“你身上的傷,還疼嗎?”
“不疼啦!”
福貴人掀開自己的上衣,將肉乎乎的小肚子敞露出來給沈璃玉看。
“我身上肉肉多,皮厚,貴妃娘娘根本踹不動!我翻了個滾,嘿嘿嘿,又自己爬起來了!”
沈璃玉的目光落在福貴人肉乎乎的小肚子上,那裡雖冇留下什麼明顯的傷痕,但懂醫的人仔細一看,便能發現幾次淤青散退的痕跡。
穆貴妃可是習武之人!
怕是七八日前,福貴人的肚子上還是一片青紫。
福貴人可是師父手心裡的寶,被藥王穀裡所有師兄師姐嗬護著長大,從未捱過一次打,如今竟被穆貴妃打了。
沈璃玉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卻被她濃密的睫毛掩下。
她重新給福貴人穿好衣服。
皎皎心思單純,不適合久居深宮,她得儘快把皎皎送出宮!
可隻有懷上皇子,皇上纔會放皎皎出宮。
但現如今卻不是她懷上孩子的好時機。
因為如今的她根基尚淺,在李瑄心目中的位置也不如林皇後。
所以她從不認為自己能母憑子貴一步登天,因為懷上孩子,等待她的必然是去母留子。
就算僥倖不去她這個母,她的孩子也絕不會被養在她膝下。
這就是她之前不願意向李瑄妥協的原因,她不認為李瑄讓她生完孩子就能放她出宮,她也不認為自己能割捨掉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所以當初的她,不想做那個生育工具。
而如今,她不得不走上這條路,但她絕不會成為一個工具人!
孩子她可以生,但如今還不是生孩子的好時機。她的籌碼還不夠多,她必須得想辦法一點一點得到帝王的心。
鳳儀宮。
春蒲給林皇後插上最後一支鳳釵,便有乾清宮的宮人來報,皇上今夜要來鳳儀宮。
春蒲笑著道:“皇上每次回宮最先來看的人都是皇後孃娘,便是從前太後在宮中,也得排在娘娘後麵。娘娘纔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可老奴聽說,聚芳殿那個賤婢跟隨皇上落了崖,如今回宮搖身一變成了玉嬪,她定是在皇上落難時勾引了皇上,娘娘千萬得當心!”簡嬤嬤咬牙切齒道。
林皇後聽見這些話,臉上的神色依舊得體端莊,彷彿並不在意身邊的奴仆在說什麼。
很快皇上便被宮人引著來了林皇後的寢殿。
林皇後被春蒲攙扶著起身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她微微屈膝,還冇完全蹲下去,便被李瑄扶了起來。
李瑄雙手牽著林皇後,拉著她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
“皇後的身體可好些了?”
“回皇上,臣妾好多了。”
林皇後還冇說完又咳了一聲,她用帕子掩著唇,歉疚又難過地說:“都怪臣妾體弱,若臣妾身體也如穆妹妹那般強健,這次秋獵臣妾也能跟隨陛下左右,護著陛下。”
“也不至於在陛下陷入險境時,臣妾除了日日跪在佛祖前祈願外,什麼也做不了!”
聽見穆貴妃的名字,李瑄溫和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今日纔回宮,還冇來得及處理穆貴妃,隻先讓她閉門思過。
這次她不僅草菅人命,還差點讓他陷入險境,這個貴妃之位她根本不配!
思及此,忽聽林皇後痛呼一聲。
李瑄忙垂下頭,翻開自己掌心裡那隻手,見林皇後十根手指頭上儘是血痂,李瑄瞬間沉下臉,又是心疼又是斥責:“你又刺血抄佛經了?”
“皇上下落不明,臣妾實在是太害怕了,聽說隻有把用自己的指尖血抄寫的佛經供奉在佛祖麵前,佛祖才能感念臣妾所願,護佑陛下!”
聽完林皇後這番話,李瑄麵有動容,他握著林皇後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吹了吹:“你可真傻,還疼嗎?”
“能看見陛下平安歸來,臣妾就算十根手指的血流乾也不覺得疼。”
林皇後順勢倒在李瑄懷裡,閉上眼依偎著他,彷彿隻有這樣她才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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