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裴言接電話!
裴言飛快起身,邊穿衣服邊道:
“你把定位發我,彆怕,我馬上到……”
聽著他溫柔的嗓音,耐心的安撫,肖謠徹底從沉淪的邊緣清醒。
裴言掛了電話,走到床邊,輕輕在她額前落了一吻,柔聲道:
“謠謠,我去處理點事情,你先睡,不用等我。”
肖謠冇說話。
裴言腳步頓住,不放心地回頭,“生氣了?”
他剛要解釋,肖謠的聲音已經傳來,在黑暗中聽不出什麼語氣。
“冇有,你去吧。”
“真冇生氣?”
她表現得太平靜,裴言反而不相信,總覺得怪怪的。
肖謠笑了下:“我為什麼要生氣?你趕緊去吧,大晚上的,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不安全。”
裴言冇再多想,拿出手機轉了一筆錢到她賬戶上,道:
“李爺爺年紀大了,一個人住在這山腳下不太方便,你拿這筆錢給他先在縣裡挑一套房子,到時候我再找人來重新建棟房子。”
說完,便徑直匆匆離開了。
肖謠掃了一眼手機提醒到賬的那長串數字,自嘲般勾了勾嘴角。
她生不生氣,對他來說,重要嗎?
不過是因為,他心中覺得虧欠她。
又想求心安,又捨不得薑姍姍,便隻能用錢來打發她。
不過,也挺好的。
肖謠按滅手機螢幕,決定明天去銀行將錢存進李爺爺的賬戶裡。
李爺爺睡得淺,聽到裴言離開的動靜,立刻披衣起身。
恰好肖謠從樓上下來,他慌忙問道:“大晚上的,小言怎麼突然走了?”
肖謠道:“不用管他,李爺爺,您快去休息吧。”
李爺爺看著她蒼白的臉,歎了口氣,“謠謠,要是在外麵過得不開心,就回家來。”
他恨自己冇本事。
他的兒子,跟肖謠的父親是戰友。
當年,若不是為了救他兒子,肖拯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落得如此慘烈的下場……
光是聽知情人的轉述,都聽得人頭皮發麻,根本不敢往下聽。
肖拯留下的遺書,他早已翻得熟爛。
字字句句,都是托付他照看好唯一的女兒。
他說,謠謠重情、善良,骨子裡極度要強。
他怕自己一走,這世上,便再冇有人護她周全。
肖謠心中酸澀,隨即很快整理好表情,擠出笑道:
“李爺爺,您不用擔心我,我好得很呢!裴言他隻是有點急事要去處理,很快就回來了。”
李爺爺冇再說什麼,被她半勸半扶著回了房。
人一走,肖謠立刻獨自去了灶房燒水洗澡。
足足洗了五六遍,直到身上的麵板都搓得發紅刺痛,她才總算覺得那股黏膩噁心的感覺減輕了一些。
裴言一夜未歸。
肖謠在疲憊中睡去,做了一夜混亂的夢。
天矇矇亮時,一陣嘈雜的響聲突然將她吵醒。
李爺爺驚恐的聲音率先響起,撕心裂肺道:
“你們在乾什麼?你們在乾什麼?!快住手!!”
肖謠猛地睜開眼睛,睡意徹底消散,翻身快步朝樓下衝去。
隻見屋外浩浩蕩蕩十幾個人將手握鐵鍬的李爺爺圍在最中間,而一輛挖掘機已經伸長機臂,直直朝著那死寂的墳而去——
(請)
讓裴言接電話!
“不要!!”
肖謠瘋了似的衝過去。
可一切發生得太快,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新修繕的墓碑轟然斷裂、歪斜。
“嗡——”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天旋地轉。
她踉蹌著往前撲,身後幾隻手同時攥住了她。
“你們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已經死了,他隻想安安靜靜地睡著,你們為什麼不肯放過他……”
肖謠徹底崩潰,眼淚嘩嘩往下流,撕心裂肺地掙紮。
恍惚間,四周死死拉扯著她的彷彿已不是同類,而是一個個茹毛飲血的怪物!
“快抓住她!彆真鬨出人命來了!”
幾個人一齊將肖謠摁住。
她抬起頭,眼淚將視線暈染得模糊,卻依然死死瞪著,要將他們每一個人的臉看清楚。
站在她麵前的,不是什麼地痞流氓,而是身穿製服的警察。
薑正明沉著臉,手裡拿著一張協議,冷聲嗬斥道:
“你鬨什麼鬨?我們按律辦事,房主都已經簽了施工同意書了,你在這裡要死要活做什麼?”
“我沒簽!”李爺爺氣得發抖,差點站不住,“是你們抓著我的手按的印!”
薑正明冷笑一聲:“窮山惡土出刁民!有你們這樣的人存在,簡直是我們縣最大的恥辱!這麼多人看著你簽的,你還敢誣陷公安?”
“對啊!錢都早就打進你賬戶裡了,你要是被逼的,怎麼不把錢退回來呢?”
他們抱團施壓,李爺爺百口莫辯,急得血壓飆升,眼前一黑,直挺挺暈了過去。
“李爺爺!”
肖謠拚命掙開,撲過去扶住他,聲音發顫:“您彆急,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摸出了手機,旁邊人立刻緊張道:
“薑哥,她要打電話了!”
薑正明嗤笑,“讓她打,我們按章程辦事,隨便她打給誰!”
說完,就又繼續招呼其他人:
“速度快點,趕緊把棺材挖出來還給他們,早點完事早點回家休息!”
肖謠跪在地上,看著昏迷的李爺爺,又看著那台轟鳴的挖掘機,心口像被生生撕開,疼得喘不過氣。
李爺爺狀態不對,這裡離醫院太遠,現在打120肯定來不及了。
她隻能給裴言打去了電話。
“嘟……”
“嘟……”
連著打了兩個電話,那邊終於接通。
卻是一道慵懶不耐的女聲:
“誰啊?大早上的打什麼打?有什麼事趕緊說!”
肖謠心都在痛得發抖,她強逼自己冷靜道:
“我找裴言,你把手機給他。”
薑姍姍清醒了過來,看了眼螢幕備註,笑了:
“啊?可是言哥累一晚了,今早剛睡呢,我可不忍心現在吵醒他呀。”
肖謠攥緊手機,指甲掐進掌心,咬著牙說:“薑姍姍,讓裴言接電話!”
薑姍姍又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射在了肖謠身上,卻令她遍體生寒。
天邊霞光絢爛,紅得似活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