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溫書快速掃完,連忙匯報。
傅宴庭握方向盤的手鬆了一寸。
溫書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牌——距離醫院還有兩個路口。
「第三個路口:黃燈,1秒。」
醫院VIP病房。
刺鼻。冰涼。
天花板是白的,燈管是白的,空氣都是白的。
“——老王啊,白高興一場。”
聲音不算大,但病房裡太安靜了,每個字都順著消毒水的氣味往耳朵裡鉆。
“唉,沒緣分。小外孫的事吧,不提了不提了,提起來我這心裡就堵得慌。”
沒緣分。
小外孫。
但心裡那弦一直繃著,始終沒真正放下。
沒了。
一定是這幾天不吃不喝連軸轉,扛不住了。
眼眶裡有東西湧上來,又熱又,順著眼角進枕頭裡。
吸鼻子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爸......”
“寶寶......是不是……”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病號服的領口上,洇出深的圓點。
“凝寶?你哭什麼——”
下一秒。
力道穩而有力。掌心乾燥,溫熱。
傅宴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床邊。
隻有額角有一層細汗。
用沒被握住的那隻手拚命眼淚,不乾凈,手背了一片。
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又輕又啞。
“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寶寶。”
傅宴庭握著手的力道了一分。
曲川在旁邊張了張,又下意識閉上。
扯住他的袖口,聲音抖得厲害:“對不起……我沒、我沒注意……寶寶……”
他在床邊坐下來,一隻手按住的後腦勺,讓靠進自己的肩窩裡。
“你沒有懷孕。”
曲凝的泣聲頓住了。
一雙桃花眼紅得像泡了水的兔子,睫一綹一綹的,眼尾掛著沒乾的淚痕。
傅宴庭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張紙。
“急胃炎。”
沒懷孕?
傅宴庭手,撥開哭到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
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
拇指又了一下眼角殘留的意。
頓了一拍。
曲凝的大腦空白了三秒。
所有的恐懼、愧疚、自責,在這三秒裡齊刷刷撤退。
所以剛才那段聲淚俱下、字字泣的“壞媽媽”獨白——算什麼??
不想活了。謝謝。
“我說凝寶,你爹剛纔在電話裡說什麼來著?'沒懷上'
曲凝在被子裡悶聲:“我剛醒…沒聽清。”
曲川搖了搖頭,語氣從心疼迅速過渡到數落。
“你回來當個副總,朝九晚五,簽簽檔案,喝喝茶,多輕鬆多麵。非要自己開工作室。\"
\"開就開吧,為了一個小破工作室,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那不是小破工作室,那是我的事業。”
“事業?你看看你這小臉,白得跟列印紙似的。你媽要是還在,得心疼什麼樣?”
不聲地往左挪了兩寸。
再挪兩寸。
隻出半個腦袋。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作幅度很小。
傅宴庭垂著眼,任由嶽父的手指差點到自己口。
不辯解,不推。
他張了張,憋了兩秒,火力轉向。
曲凝把腦袋又回去了半寸。
傅宴庭覺背後上來一個溫熱的額頭。
他的脊背繃了一瞬,然後鬆下來。
曲凝的額頭在他背上蹭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滿他的措辭還是單純在找舒服的角度。
\"工作的事,我來協調。\"
這個婿,別的先不說,態度沒話講。
不是“我會注意的”這種敷衍,而是“監督”“三餐”“作息”“協調”。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下去一點。
\"好。\"
曲川看了看自家閨躲在婿後出來的那撮呆。
\"行了,我先走了。\"
\"曲凝,你給我聽好了。“
病房門被曲川順手帶上。
房間隻剩兩人。
指尖還死死地攥著那截昂貴的西裝麵料,指甲在上麵出了幾道細小的褶皺。
傅宴庭的聲音很低,帶著磁的震,隔著西裝直接傳導到曲凝的額頭上。
整個人從他背後慢慢下來,癱回到病床上,像一條被撈上岸又扔回水裡的鹹魚。
接著,剛才那段關於“寶寶沒了”的驚天哭訴,
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
“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寶寶”。
還扯著人家袖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