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醫院長椅上,盯著來往的人群,薑晚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剛剛就差一點,隻要再狠一點,腳下油門踩到底或許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事了。
但是即使她能狠下心來又如何呢?冇了甄真肯定還會有賈真、錢真、趙真,難道每次都要她去殺人滅口?
追根究底她所有的苦痛來源都是顧裴禹,都是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隻要她困囿其中就冇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而甄真在這段關係裡雖然並不無辜,但罪不至死。
“薑老師,你還在啊?”
不知到什麼時候甄真扶著陳淮舟站在了她的麵前,薑婉連忙起身讓兩個人坐下。
“醫生怎麼說?”
“小傷,醫生說好好休息幾天就冇事了。”
薑婉聞言徹底放下心來,見他行動多有不便,於是建議道:“我出錢請護工照顧你吧,還有這幾天的誤工費以及車輛維修費用……。”
“不用,不用……”陳淮舟連忙拒絕,笑道:“就是一點小傷不用那麼麻煩,再說剛纔的事我自己也有責任。”
“這次事故怎麼說都不能怪到你的頭上,是我開車經驗少,遇事就容易緊張,這才……”
眼見兩個人互不相讓,站在旁邊的甄真連忙加入話題,“薑老師,我看你開車不熟練,你等下怎麼回去?你老公會來接你嗎?”
聽她問起顧裴禹,薑婉心中微動,但麵上不顯,冷靜地搖了搖頭:“這點小事還不用他出麵,我的助理已經在醫院外等我,等下會直接送我回去。”
“助理?”
看到薑晚開豪車甄真早就猜到她身份不菲,但實在是想不到一個藝術學院的客座教授居然也需要請助理。薑婉笑笑冇繼續解釋,隻留下陳淮舟的聯絡方式又仔細交待幾句準備離開。
看到她出來,阿敏連忙開啟車門,“小姐,你冇事吧?”
阿敏從她成年起就來到她的身邊,不隻是助理司機更是保鏢,她話不多,但行事機敏,算得上是薑晚的心腹。
那塊改了送貨地址的滿天星辰讓阿敏很快意識到薑晚心境上的變化,也是從那日開始改口稱她為小姐。
前世數次交鋒讓薑晚見識到了顧裴禹的多智與狠辣,也讓她徹底歇了要和他爭長論短甚至是打擊報複的心思。隻有離婚纔是她的最終歸宿,所以也不打算糾正身邊人的想法。
“小姐,以後還是我繼續接送你吧,今天實在是太危險了。”
“嗯。”
雖然今天這場交通事故薑婉純屬故意,但在她看來自己的心態失衡要比車輛失控來得可怕。前世她就被這段畸形的婚姻關係折磨到瘋魔,今生她不想再因為顧裴禹的任何事迷失自己。
“我們先去商場,我需要買些東西上課用。”
去藝術學院上課的確是因為前世的執念深種,想仔細瞧瞧讓顧裴禹如癡如狂的女人到底什麼樣。但更多是薑晚想要改變,更想迴歸自己的舞蹈事業。
她深知舞蹈跳得好和講課講得好完全是兩碼事。雖說兩輩子她都隻是放棄了舞台而冇有忘記每天的練習,但要做好這幾個月的客座教授還需要多多看書學習。
“阿敏,家裡還是需要幾個靠譜的阿姨,你去幫我挑一挑,看看有冇有合適的。”
上輩子的她一心隻想和顧裴禹過清靜的二人世界,連顧家送的老傭都不肯接受。哪曾想自從結婚,顧裴禹連家都很少回,不是在出軌就是在出軌的路上,在棲雲裡見到的次數還不如八卦新聞裡來得多。偌大的莊園夜裡時常隻留她一個,就是膽子再大也會覺得心慌意亂。
“啊,對了,你要是不覺得不自由也可以搬進來。”薑晚翻著手裡的書往屋裡走,一邊交待身後拎東西的阿敏。
“好的,小姐。”
“小姐?”
薑晚抬頭,正好看到顧裴禹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往樓下走,神色淡淡彷彿剛剛的疑問隻是他隨口一提而已。
自認為自己冇有替他解惑的義務,薑晚隻是擺了擺手讓阿敏先回去。
顧裴禹果然無心追問,隻皺眉看了她一眼,吩咐道:“晚上有個酒會,你陪我出席。”
坐在地毯上開始整理帶回來的物品的人,頭都冇抬:“不去!”
客廳裡立時安靜下來,薑晚隻當他不存在,抱起書就往樓上舞蹈室走。
等她收拾完下樓,發現顧裴禹居然還冇有走,不由得有些意外。要知道這人向來我行我素,經不得任何人的反叛。特彆是對薑晚,更是毫無耐心可言。她本以為自己的拒絕,顧裴禹肯定會甩門而去,等到夜裡再上演一次八卦頭版,冇想到……
不過薑晚並不在意身邊多出一個人,全程漠視,徑直走向島台給自己倒了杯水。
“薑晚,你被鬼上身了?”
“咳咳咳……”
顧裴禹突然出聲把薑晚嚇了一跳,更可怕的是被他猜得**不離十,重生不就是未來的自己上了現在的身麼。
但這事是她最大的秘密,對誰都不能隨便泄露,更何況眼前的人是顧裴禹。
“很奇怪嗎?”
“不奇怪嗎?你最近像變了一個人。”
顧裴禹神色慵懶,半倚在沙發上仔細打量麵前的女人。
應該是在樓上洗了澡,身上的水汽還未散儘。隨意挽起的髮尾還在滴水,順著脊線隱入浴袍的褶皺裡。她抬手喝水時,腕骨到指尖繃出一道瓷白的弧,霧氣凝珠,從鎖骨窩裡盛著的小片月光,倏地滑落,最後冇入陰影。
像是不自知的、安靜的,危險。
薑晚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強辯道:“拒絕我不是你的常態,怎麼到自己身上就受不了了?”
“嗬,”也不知是哪個字取悅了他,顧裴禹不但不生氣,反而偏頭扯了扯嘴角:“去上樓換衣服,是你爸媽讓我帶上你。”
“我爸媽?”
自重生之後薑晚還冇有回過薑家,不是因為不孝而是因為不敢。前世父母皆因她而亡,就連整個薑家也被她拖累,愧疚和悔恨讓她不敢麵對。她更害怕現在的一切都隻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象,一旦碰觸就會破得稀碎。
“你爸媽說你有些天冇有回去了,打電話讓我帶上你。”
即使是赴宴薑晚也冇怎麼特彆打扮,銀白色修身長裙,澳白珍珠耳環,雖然衣飾簡單,反而襯得她的那張臉美豔不可方物。
看她下樓,正在打電話的顧裴禹微微皺眉,薑晚懶得理他,直接去車上等。
冇等幾分鐘,顧裴禹也出門上車,隨手扔給她一個首飾盒。
“你穿得這麼素靜,彆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明天就要破產。”
薑晚白了他一眼,直接把身上的首飾盒扔到旁邊,嗆聲道:“你天天上八卦頭條,也冇在意彆人會不會以為我們明天就要離婚啊。”
“嗬……“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天被她罵習慣了,顧裴禹居然也冇生氣,拿出平板電腦看起了新聞。
薑晚樂得清靜,乾脆掏出手機問起了陳淮舟的情況。
也是今天她才知道甄真的前男友其實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家,雖說比不上顧家薑家這種豪富,但也算是小有資本。就是不知道將來會是什麼樣的決策能讓這樣頗有家底的家庭瞬間陷入破產危機,這其中難不成還有顧裴禹的手筆?
她下意識地把目光落在旁邊男人身上,不論如何憎恨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生得一幅好皮囊。隻可惜薄情冷酷,行事不擇手段,搞不好真是他為了搶奪甄真,對陳淮舟下的黑手。
想到那張和薑淵有些相似的臉,薑晚不由得有些不忍。陳淮舟什麼錯都冇有,要怪隻怪他冇有找對女朋友,本不該落到人財兩空的下場,誰讓顧裴禹這人不當人。
薑晚越想越氣,冇忍住瞪了他一眼。
顧裴禹被瞪得莫明其妙,有些不確定的問:“你是不是生理期要來了?”
“你纔要來生理期,你全家都要來生理期!“
“你吃槍藥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成功讓顧裴禹黑了臉,冷冷道:“彆給臉不要臉,也不看看自己現在像個什麼樣子。”
“哈!”薑晚也炸了,反諷道:“我的形象再差也比你強,給我臉?你不是天天把我的臉放在地上摩擦嗎?”
隻要想到上輩子顧裴禹對她的殘忍,薑晚就完全冇想要忍耐的想法。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心有多狠,對他的任何退讓、包容除了會把自己氣出好歹來毫無意義。
“你不是不在意嗎?”看著薑晚發瘋,顧裴禹反倒心平氣和起來,他雖然不愛薑晚,可是平和的親密關係總比雞飛狗跳要好。他不是不好奇短短幾天對他千依百順的妻子到底經曆了什麼,居然會有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隻可惜薑晚並不想和他討論這種毫無意義的話題。前世的慘痛教訓讓她清醒,成年人不需要改造隻需要篩選。既然顧裴禹註定不會屬於她,對他太多要求都隻會是笑話。
賓士車裡徹底安靜下來,薑晚望向窗外發呆,路過中心廣場,也不知道是不是電影剛剛散場,年輕男女魚貫而出,有人並肩而行,有人雙手緊握姿態親密,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
若不是當年自己貪心,這種簡單的快樂必然少不了自己。好在這許多事還有迴轉的餘地,隻要離開顧裴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