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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集團會議室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這是一場關於城南地皮開發的最終競標。陸硯臣坐在對麵,眼底一片青黑,顯然幾天冇睡好。他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鋼筆快被捏斷了。
“陸總,承讓了。”
我合上麵前的檔案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就在五分鐘前,我用僅僅高出陸氏報價一百萬的價格,截胡了這個陸氏賴以生存的救命項目。這一百萬,不是商業計算,而是我對他的羞辱。
陸硯臣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尖叫:“薑寧!你是故意的!你早已算準了我的底價!”
“兵不厭詐,陸總第一天出來混?”我坐在真皮轉椅上,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簽字筆。
蘇婉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會議室,見陸硯臣臉色鐵青,立刻撲上來抓住陸硯臣的袖子,眼淚說來就來:“硯臣,你彆生氣……薑寧姐姐肯定是因為恨我才針對公司的。姐姐,你要怪就怪我當年救了硯臣一命,彆拿公司撒氣啊!看在我當年把你從車禍裡拖出來的份上……”
又是這一套。
我冷眼看著蘇婉聲淚俱下地表演“救命恩人”的戲碼。
我懶得廢話,拿起桌上的簽約合同,準備簽字走人。
就在我抬手落筆的瞬間,西裝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
因為動作幅度略大,在那冷白的皮膚內側,一塊硬幣大小的暗紅色疤痕若隱若現——那是當年為了把陸硯臣從變形的車門裡硬拽出來,被高溫金屬燙傷留下的。
為了遮蓋它,我出門前特意塗了遮瑕膏,但剛纔在談判桌上摩擦太久,遮瑕掉了一塊,露出了猙獰的粉肉色。
陸硯臣的目光原本滿是怒火,卻在觸及那個疤痕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成針尖大小。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他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死死盯著我的手腕,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著:“那個疤……”
他記得。
當年他在黑暗中失明,觸覺變得異常敏銳。他曾無數次摸過那個救命恩人的手腕,那裡有一塊凸起的燙傷疤,形狀特殊。
而蘇婉手上,從來冇有。蘇婉的解釋是:做了祛疤手術。
可現在,那個隻存在於他記憶觸感中的疤痕,出現在了他最瞧不起的前妻手上。
我若無其事地拉下袖口,遮住那塊醜陋的痕跡,起身離開。
經過他身邊時,我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連蘇婉在旁邊說什麼都聽不見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長成參天毒樹。
陸硯臣,痛苦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