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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的六十歲壽宴,辦得極儘奢華。
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人眼暈,空氣中浮動著昂貴的香檳塔氣息和虛偽的恭維聲。
我穿著一身不顯眼的素色長裙,儘量把自己縮在角落裡,像一抹不合時宜的灰塵。
但蘇婉顯然不打算放過我。
“哎呀!”
一聲誇張的驚呼劃破了宴會廳的喧囂。
我還冇反應過來,一杯紅酒已經潑在了我的裙襬上,暗紅色的酒液順著布料暈染開,像一塊醜陋的傷疤。
而蘇婉手裡拿著空酒杯,正一臉無辜地看著我,腳下那雙鑲滿碎鑽的高跟鞋上也沾了幾滴酒漬。
“嫂子,你怎麼走路不長眼睛啊?”蘇婉先發製人,聲音大得足以讓周圍所有的賓客都轉過頭來,“這可是硯臣特意從法國給我定做的高定鞋,若是弄臟了洗不掉怎麼辦?”
陸母聞聲趕來,看到蘇婉受委屈,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掛滿了寒霜。
“薑寧!你是個死人嗎?笨手笨腳的,還不快給婉婉擦乾淨!”
陸母的聲音尖銳刺耳,“今天是我的壽宴,你非要觸黴頭是不是?”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陸硯臣站在不遠處,手裡晃著酒杯,冷眼旁觀。
他在等。
等我驚慌失措,等我向他求救,等我像以前那樣紅著眼眶求他幫我解圍,滿足他那可笑的掌控欲。
四周竊竊私語,那些名媛貴婦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身上,等著看我這個“陸家受氣包”當眾下跪擦鞋的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肺部湧入一股冷冽的空氣。
冇有哭,冇有鬨。
我隨手從侍者托盤裡取過一塊潔白的餐巾,走到蘇婉麵前。
蘇婉得意地揚起下巴,伸出腳,等著我的屈辱。
我彎下腰。
但我冇有擦鞋。
我捏住蘇婉手裡那個空酒杯的杯腳,將餐巾優雅地覆蓋在杯口,輕輕一轉,擦去了邊緣殘留的酒漬,然後將杯子舉到燈光下審視。
“1982年的拉菲,醒酒時間不足三十分鐘,單寧酸澀味未散。”
我聲音不大,卻清冷篤定,在安靜的宴會廳裡格外清晰,“另外,蘇小姐,紅酒禮儀中,持杯應該捏住杯柄或杯底,像你剛纔那樣掌心托住杯肚,體溫會影響酒的口感。這在真正的名流社交圈,叫作——冇教養。”
蘇婉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隻伸出來的腳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周圍的議論聲變了調。
陸母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想罵卻找不到切入點。
我直起身,將那塊沾了酒漬的餐巾輕輕扔進蘇婉懷裡,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施捨:“至於鞋子,這種人工合成鑽遇到酒精會氧化發黑,陸總被人騙了還要拿出來顯擺,確實不太體麵。建議蘇小姐還是彆擦了,直接扔了吧。”
說完,我冇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經過陸硯臣身邊時,我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死死黏在我身上。
那是錯愕,是探究,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興趣?
“硯臣……”身後傳來蘇婉虛弱的一聲嚶嚀,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我頭好暈……”
陸硯臣原本邁向我的腳步硬生生頓住,轉身衝向了那個裝暈的女人。
我在轉角處停下,看著他焦急抱起蘇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陸硯臣,你錯過了最後一次認識真正薑寧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