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陸硯臣醒來是在一個月後的清晨。
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病床上,塵埃在光束裡跳舞。
我正在削蘋果,聽到動靜猛地抬頭,正好撞進他那雙有些迷茫的眼睛裡。
“你醒了?”我的聲音有些發顫,手裡的水果刀差點掉在地上。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眼神陌生而客氣,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請問……你是誰?”
他啞著嗓子開口,“醫生說我是陸硯臣,但我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失憶?
我削蘋果的動作一頓。
醫生確實說過大腦缺氧可能會導致記憶錯亂。
接下來的幾天,他表現得就像一個真正的陌生人。客氣、禮貌,甚至有些拘謹。他不再叫我“寧寧”,而是稱呼我“薑小姐”。他會在我喂他喝粥時紅著耳根說謝謝,會在溫醫生來看我時,主動把臉彆向窗外,留給我們空間。
“薑小姐,你男朋友人不錯,你應該多陪陪他,不用整天守著我這個廢人。”他看著窗外,聲音很輕,透著一股自我厭棄的死寂。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冷笑一聲。
裝。
接著裝。
我端起水杯遞給他:“喝水。”
他下意識地伸出左手去接,卻在半空中極其不自然地換成了右手,因為他的左手手腕曾經為了給我擋那個滾燙的湯鍋燙傷過,神經反應總是慢半拍——這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習慣,也是他這三年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如果真的失憶,怎麼會記得要掩飾左手的不靈活,怕我看了難受?
他不是失憶。
他是怕了。
怕他的殘破身軀拖累我,怕我因為恩情被困在他身邊,所以他寧願裝作不記得,也要把我推向那個“更好”的溫醫生。
傻子。
我放下水杯,發出一聲脆響。
“陸先生,既然失憶了,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
我從包裡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直接拍在他的被子上。
陸硯臣愣了一下,低頭看去,瞳孔瞬間地震。
那不是離婚協議,也不是什麼財產轉讓,而是一份《終身雇傭合同》。
甲方:薑寧。
乙方:陸硯臣。
條款:乙方需用餘生償還對甲方的虧欠,包括但不限於做飯、暖床、當司機、做保鏢。無節假日,無薪水,期限——永久。
“薑小姐,這……”他慌亂地抬頭,眼裡的偽裝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逼近他,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臉上。
“彆裝了,陸硯臣。剛纔看我削蘋果的時候,你嚥了三次口水,這是你緊張時的小動作,我都數著呢。”
他的臉瞬間漲紅,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我有興趣簽一份終身賣身契,你敢簽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簽了,你這輩子就隻能是我的。我不點頭,閻王爺都帶不走你。”
沉默良久。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冇入枕頭。
他顫抖著伸出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婆……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