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斕一下子愣住,扭頭看他。
霍瑾昱這身份,外人連名字都難查到。
老頭挺起腰板,神氣得很。
“出乎意料吧?我可是退下來的老同誌,手裏還留著呢。”
薑雲斕立馬豎起大拇指。
“怪不得您往那兒一坐,氣場都不一樣,又穩又硬氣!”
她聲音提高了半度,語氣裡全是真誠。
他當場交了辭職報告,連安置房都沒要,隻提了一個要求。
薑雲斕哢嚓掰下一根細直的嫩竹,麻利繫上尼龍線,穿好魚鉤。
竹節被她用指甲掐斷,斷麵平整。
“用蚯蚓不?”
她蹲下身,手指撥開草葉,從濕潤泥土裏挑出一條灰褐色蚯蚓。
“給塊饅頭就行。”
老頭搖頭,從口袋裏摸出半個乾硬的玉米麪饅頭。
掰成小塊,整整齊齊碼在石板上。
她瞅了一眼那團扭來扭去的紅蚯蚓,頭皮微微發麻。
指尖下意識縮了縮,沒敢去碰。
“你這光桿司令加素餡餌,怕是連魚影子都勾不來喲。”
老頭咕咚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喉結上下一動,咂咂嘴,舌尖回味著那點辛辣的餘味。
薑雲斕捲起袖口,露出一截白凈的手腕。
抬手把額前散落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揚眉一笑。
“那我要真釣上來了,咋算?”
雷霆一拍胸脯,手掌擊在結實的胸口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嗓門洪亮。
“成!你要是能起竿見魚,往後一年,我包你頓頓有活魚吃!”
他信得死死的。
新手一個,竹棍當桿,饅頭當餌。
天上掉餡餅都沒這麼準。
自己釣了二十多年,也沒哪天開張像按了開關。
“要不……您幫忙瞄一眼浮子?”
薑雲斕笑嘻嘻遞過竿子。
話音剛落,水麵那粒紅漂。
“噗”地抖了三抖,左晃一下,右顫一下,再猛地一沉。
雷霆當場僵住。
他在這兒守了大半天,浮子跟焊在水麵上似的,紋絲不動。
難不成魚改口味了?
嫌蚯蚓土,專愛饅頭甜?
他搖頭不信。
薑雲斕在他驚得張圓的嘴邊,輕輕一抬手,動作輕巧利落。
嘩啦。
一條銀鱗小鯽魚蹦躂著甩尾巴。
雷霆啞了火,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再來!”
薑雲斕心裏盤算。
六條巴掌大的鯽魚,正好夠燉一鍋熱乎魚湯。
加點薑絲、幾粒蔥花,湯色奶白,香氣能飄滿整間屋。
比唄!
倆人正較勁,雷霆已經朝後頭招手。
他非得讓大夥親眼瞧瞧,什麼叫奇蹟現場。
薑雲斕第一次摸魚竿,新鮮得跟撿著寶似的。
第二條、第三條……
雷霆臉越來越黑,煙盒捏癟了都沒發覺。
“你……”
他憋了半天,嗓子發乾,聲音低啞,連後半句都卡住了。
薑雲斕嘿嘿笑著,指尖悄悄蹭了下竿尾。
那一丁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霧氣,正順著魚線,一絲絲飄進水裏。
魚哪是沖饅頭來的?
是奔著這口靈氣撲騰的。
六條魚,不多不少,剛好入簍。
簍子底部墊著幾片新鮮蘆葦葉。
“輸了就輸啦,我認!往後一年,你家魚肉管夠,每週兩頓,雷打不動六條小鯽魚,夠意思不?”
雷霆把竹簍往薑雲斕麵前一推。
薑雲斕眨眨眼,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哎喲,這話聽著像哄小孩的,哪能當真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點的布鞋尖。
“再說了,大冬天嗬氣成霜,三伏天熱得直冒油,天天蹲水邊甩竿兒,您這身子骨扛得住?”
手腕輕巧地一轉,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截白凈的手腕。
隨即又垂落下來,遮住了動作。
雷霆卻一拍大腿:“嗐!老爺子閑著也是閑著,甩甩竿、曬曬太陽,多舒坦!”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把歪斜的草帽扶正。
帽簷下額角滲出一層細汗,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這是他剛琢磨出來的新消遣。
昨兒下午他還翻出壓箱底的舊漁具包。
裏頭銹跡斑斑的鉛墜和斷了一半的尼龍線,都被他一一擦凈、繞好。
碼在院牆根下的搪瓷缸裡。
“不過嘛……”
他搓搓手,臉上的皺紋都堆出笑意。
“你得跟我說說,這釣魚的手藝,咋練出來的?”
他琢磨著,回頭好拿去跟老哥們兒顯擺顯擺。
薑雲斕二話不說,隨手揪下一小塊饅頭,團吧團吧,塞他手裏。
饅頭外皮微硬,裏頭鬆軟,揉捏時指尖留下一點淺淺的麥香。
“喏,嘗嘗?”
她掌心攤開,托著那團白麪,胳膊懸在半空。
雷霆一愣,眉頭皺成了川字。
鼻翼微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盯著那團饅頭,沒接,也沒說話。
正這時,一個穿著舊軍綠褂子的老頭晃悠著來了。
“喲嗬!栽嘍?現在連小姑娘釣魚都比不過啦?”
周舟把柺杖往地上一頓,杖尖磕出清脆一聲響。
薑雲斕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笑。
雷霆斜眼瞅著這老搭檔周舟。
那副嘚瑟樣兒,活脫脫是十年前自己的翻版。
“老啦老啦,不服不行!”
他咧嘴一笑。
“要不咱來盤硬的?看誰先拎回六條魚,就五分鐘,敢不敢?”
他說完,順手把帽子摘下來往頭上一扣,帽簷朝後,露出整張額頭。
“輸的人,管對方全家一年的魚肉供應,行不行?”
話音落下,他側身看了薑雲斕一眼,又立刻轉回來,目光釘在周舟臉上。
周舟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這位空軍老戰友。
“成!比就比!”
他乾脆利落地把鋁壺往地上一放。
“瞧見沒?這纔是正經餌!你們那白麵糰子,頂多招螞蟻!”
泥鰍尾巴一彈,濺起幾點泥星,落在他軍綠褂子的前襟上。
薑雲斕沒接話,隻把下巴往手背上一擱,安靜盯住水麵浮標。
浮標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偶爾沉下去一點,又慢慢浮上來。
她眼睛一眨不眨,睫毛在夕陽下投出細長的影子。
雷霆吃過虧,早不瞎嚷嚷,也屏住呼吸,目不轉睛。
隻有周舟哼著小調,一副穩贏的樣子——結果呢?
霍瑾昱下完操,四下找不見人,心裏咯噔一下,轉身就拽住蘇運問。
他手指扣得緊,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急促。
“看見雲斕了嗎?”
“嫂子說家裏人多吵得慌,出門透氣去了,順著乾渠那邊走的。”
霍瑾昱立馬蹬上自行車,風一樣躥了出去。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沙沙的響聲,鏈條轉動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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