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渠邊上,羊群慢吞吞往回挪,牛也甩著尾巴踱步。
太陽快落山了,影子拉得老長。
幾隻麻雀從渠邊飛起,撲稜稜掠過水麵。
他胸口發緊,手心全是汗。
汗水順著掌心流進指縫,又滴落在車把上,很快被風吹乾。
她……該不會真走了吧?
念頭剛冒出來,喉嚨就發堵。
他嚥了一下,卻沒嚥下去,喉結僵在那裏,像卡住了什麼。
可他又清楚得很。
她不會丟下他跑。
這句話在他腦子裏翻來覆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有一剎那,他甚至冒出個荒唐念頭。
想編根細細的金鏈子,一頭係在她手腕上,一頭攥自己掌心,走到哪兒,牽到哪兒。
他猛地吸口氣,狠狠壓下那股燥勁。
沒過多久,遠遠望見水邊一塊大石頭上,坐著個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微微側著,肩線鬆軟,頭髮被晚風拂起一小縷。
“薑同誌?”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薑雲斕聞聲扭過頭,眼睛一下亮了。
“霍同誌!”
她站起身,裙擺被風帶起一角,腳邊幾顆小石子滾落進水裏。
她笑著拉他過來,挨個介紹。
“這是雷霆叔叔,這是周舟叔叔。”
雷霆熟門熟路地上前握手。
周舟卻一怔,盯著霍瑾昱直眨巴眼:
“誒?老雷,你啥時候搭上這俊小夥兒了?”
他歪著頭打量,目光從霍瑾昱的肩線掃到褲腳,又抬回臉上,眉頭鬆開又皺起。
周舟一聽,原來是當年雷霆掉進河裏,被這小兄弟一把拽上來的。
這才趕緊站起來,伸手跟人家握了握。
手掌交疊時,他拇指在霍瑾昱手背上重重按了一下。
“巧了不是?真趕上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周舟嘖了一聲,直搖頭。
“雲斕,回家開飯啦。”
霍瑾昱嗓音低低的。
他說話時喉結微動,視線一直停在她臉上,沒挪開半分。
薑雲斕一拍腦門:“哎喲,中午啦?”
怪不得肚子咕咕叫呢。
胃裏空得發緊,腸子微微抽動。
釣魚這事兒吧,人一盯住浮漂,時間就溜得沒影兒。
眼睛不眨一下,盯著水麵那點白點上下起伏。
“成!馬上走!”
她眼睛亮晶晶的。
“就差一條魚了,我贏了再撤!”
話音剛落,她把漁竿往前送了半寸。
霍瑾昱點點頭,啥也沒多說,就站她旁邊,安靜得像棵小樹苗。
他雙臂垂在身側,褲線筆直,後背挺得直。
“你這招……真是頭回見啊?”
周舟撓著後腦勺,一臉懵。
自己剛放下去的泥鰍,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泥鰍滑進水裏,尾巴一擺就鑽進了石縫。
隻剩一道極淡的灰影晃了一下,水麵隨即平復如初。
雷霆隻是笑著,也不接話茬。
薑雲斕順手掰了一小塊饅頭,塞他手裏。
“你試試這個。”
又撈起泥鰍,在掌心蹭了蹭。
“再試試它。”
泥鰍冰涼滑膩,在她掌心扭動兩下。
好歹有兩條活物撐場子,不至於輸得太慘。
她把饅頭屑撒進水裏,又把泥鰍輕輕按進淺灘淤泥邊。
果然,薑雲斕竿子一揚,最後那條魚撲稜稜上了岸。
魚身銀光一閃,甩尾濺起三兩點水珠,落在她褲腳上,洇開深色小斑。
“六條齊活!夠燉一大鍋啦!”
她彎腰把魚拎起來,魚嘴一張一合。
鰓蓋快速開合,尾部還抽動兩下。
“趕緊家去熬魚湯!”
順道拐個彎,再捎三刀豆腐回來。
她抖了抖魚竿上的水珠。
把鉤子收進鉛墜凹槽裡,順手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點。
雷霆樂了。
“快去快去,別餓著。”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指尖蹭掉一滴汗,又把漁簍往肩上提了提。
周舟可沒笑:“行吧行吧,以後一年的魚,全歸我包圓兒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後頭的草屑,喉結上下動了動,又嘆了口氣。
可他一個飛行員,哪來那麼多閑工夫蹲河邊?
飛行日誌排得密,報到時間卡得死。
每月休假不過三天,加起來還不到七十二小時。
看來得好好琢磨琢磨新路子了。
他掏出煙盒,捏出一支叼在嘴上,卻沒點,隻是用拇指反覆摩挲著濾嘴。
薑雲斕立馬笑出聲。
“別別別,我就愛霍同誌打的魚,吃得踏實,暖乎。”
她說話時眼尾彎著,露出一顆小虎牙。
霍瑾昱嘴角一翹,眼裏帶了點溫溫的光。
他沒看她,隻低頭整理魚線,把纏繞的幾圈慢慢解開,指腹擦過尼龍線粗糙的紋路。
雷霆翻了個白眼,揮揮手。
“走走走,快閃人!”
現在的年輕人啊,吃個魚都整得跟寫情詩似的……
他故意拖長調子,肩膀跟著晃,左手還捏著嗓子尖聲學了一遍。
脖子一歪,眉毛一挑,連手指都翹起一點,學得絲毫不差。
霍瑾昱跨上二八杠,後座穩穩載著薑雲斕,車輪吱呀呀往前滾。
車把扶正,右腳蹬地發力,鏈條哢嗒哢嗒響。。
十二條魚排排坐,用岸邊扯來的螞蟻草穿鰓紮緊。
先奔豆腐坊,哢哢切下三刀嫩豆腐。
路過劉春華家,她麻利地分出去四條魚、一刀豆腐。
魚還在草繩上活蹦,豆腐塊方正厚實,邊緣還冒著熱氣。
“嫂子,補補身子!”
薑雲斕笑嗬嗬遞過去。
劉春華眼眶有點熱。
現在誰家不是勒著褲腰帶過日子?
前陣子她家小兒子撿回條指甲蓋大的小魚,全家省著油,裹了麵糊炸得金黃酥脆。
一人一口,香得直咂嘴。
“謝了,薑同誌!”
劉春華聲音有點啞,把一摞洗乾淨的粗布手帕塞進薑雲斕手裏。
薑雲斕擺擺手。
“今兒晚啦,我先回灶台忙活去咯。”
魚拎進門,霍瑾昱直接把圍裙繫上,攔著薑雲斕不讓她碰。
“我來,你歇著。”
她沒硬搶,蹲在院子裏打量那隻新烤爐。
爐膛用耐火磚壘得齊整,爐口邊緣打磨光滑。
底部焊了四個鑄鐵支腳,穩穩紮進夯實的泥地裡。
霍瑾昱托的匠人真不含糊。
爐子厚實又規整,煙囪也通得利索。
煙囪是整根白鐵皮卷製,介麵處鉚釘密實。
轉悠一圈,心裏頓時踏實了。
她伸手摸了摸爐壁,餘溫均勻,沒有區域性發燙的地方。
“滋啦。”
魚皮貼上鐵板那一瞬,油星子歡快地跳。
幾顆油珠彈到霍瑾昱手背上。
他皺眉縮了一下,又馬上伸回去翻動魚身。
香味立馬鑽出來,繞著院牆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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