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幫傅宴聲在軍營裡紮下根,再火速給他張羅個物件,把婚事落定才踏實。
不然早晚出亂子。
他家那位,就吃那一掛。
戴眼鏡、說話輕聲細語、手指修長的白麪書生。
“開飯啦!”
劉卿笑著招呼一聲。
話音剛落,大夥兒全往廚房跑。
飯桌上,你一句我一句,熱熱鬧鬧。
薑雲斕一邊夾菜,一邊悄悄打量兩人。
眼神在劉卿和霍瑾昱之間來回移動,指尖捏著筷子微微用力。
越聽越明白,心裏也漸漸有了數。
那些從前模糊的細節,此刻都連成了線。
霍瑾昱也不吭聲,隻低頭扒飯,米飯一粒不剩,菜也吃得乾乾淨淨。
臨走時,薑雲斕站在村口,腳底像生了根,挪不動。
她醒過來以後,特別稀罕那些暖烘烘的記憶。
哪怕隻是別人隨口一句“多吃點”。
“雲斕啊,想家了就回來看看!”
劉卿揮揮手,圍裙上還沾著一點麵粉。
薑雲斕點點頭,喉嚨發緊,一個字都沒敢多說。
怕一開口就哽住,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等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她一下沒繃住,眼淚嘩啦就掉了下來。
“唉……這世上哪有什麼一成不變的好?”
她盯著腳下泥巴路,嘆得又輕又沉。
“咋了?”
霍瑾昱問。
語氣是慣常的平,可腳步早停了。
右腳懸在半空頓了一瞬,才慢慢落回地麵。
“我剛想起一個詞,半道上認的爸媽。”
她低頭捏著衣角,聲音悶悶的。
“劉卿是半道來的,我親爹媽……也是半道上崗的。”
靠不近,甩不掉,卡在中間不上不下。
“我長大後,我媽能管我一口熱飯,其他事?一刀兩斷。”
“我壓根不信愛這玩意兒。”
“她站那兒,就等於在我耳邊反覆唸叨:你親媽都不待見你,誰還能真心疼你?”
她抬眼看他,眼睛濕漉漉的,睫毛掛著淚珠。
“所以我彆扭得很——想往你身邊湊,又忍不住找夢裏那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小時候挨的那些冷臉、熬的那些夜,又不是你害的,憑啥要你替我扛?”
“我就是個慫包,縮在殼裏不敢動彈。你對我好,我怕自己陷進去,再也爬不出來。”
她仰起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嘴卻還努力揚著一點笑。
“霍瑾昱,我現在,隻剩你一個了。”
霍瑾昱手猛地攥緊。
可下一秒,大手已經覆上她眼睛。
順勢一攬,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裏。
她眼睫一顫,掃過他掌心,癢得鑽心,喉頭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她說的話,七分真,三分繞,騙別人,也哄自己。
他懶得拆穿,也分辨不出真假。
這套苦情戲碼,他自己早演過千百遍。
可還是心口一揪,軟了一塊。
她確實有說不出口的苦。
童年那些事,沒打沒罵,可日復一日地涼著、耗著、磨著。
他甚至一下子想通了。
為啥她總盯著斯文男人看。
那哪是喜歡臉?
那是下意識伸手,夠她記憶裡最溫柔的一種影子。
她錯哪兒了?
他默唸:被踩在地上一年,夠本了。
別聽幾句軟話,又傻乎乎往前撲。
“嗯。”
他應得乾脆,嗓音乾冷,尾音短促,像刀刃刮過石麵。
可心口卻翻騰著另一句。
“我也就剩你了,你還不要我。”
她想抬頭看他眼睛,手腕卻被輕輕按回懷裏。
“走了。”
說白了,那會兒她自己乾的事,真夠嗆。
樁樁件件,全往人心裏紮釘子。
人在那種看不到頭的糟心事裏打滾,喘氣都費勁。
人嘛,天生就怕疼,哪邊燙手哪邊縮手,再正常不過。
薑雲斕把霍瑾昱傷得夠深,他撒手走人,半點不奇怪。
“走,咱回家。”
她伸手拉住他手腕,語氣輕快。
這一片街坊,閉著眼都能認出她來。
路上碰到熟人,不是笑著點頭,就是大聲招呼。
“這是我家霍瑾昱!”
她揚起笑臉,聲音清亮,一點兒不扭捏。
霍瑾昱就站定,跟著應聲。
禮數周到,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等拐進家屬院門口,薑雲斕腮幫子都笑累了。
“對了,”她灌了口水,忽然想起什麼,“霍洺榮最近咋沒露麵?”
霍瑾昱正係作戰服最上麵那顆釦子,聽見了,側過身答。
“調去外地支援了,聽說快回來了。”
他天天泡在訓練場和指揮部,隻要沒人湊上來攪和,他壓根懶得翻舊賬。
可薑雲斕心裏明鏡似的,這事沒表麵那麼乾脆。
“行,我回頭託人打聽打聽。”
“嗯,你看著辦。”
他轉身要走,路過門邊那隻軍綠搪瓷壺時,腳步一頓,又抬腳邁出去了。
薑雲斕眨眨眼,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哎?他咋又忘了水壺?”
這種事兒能輪到他身上?
“霍同誌!水壺!”
她趕緊追出去,幾步趕上,笑著把壺塞進他手裏。
旁邊乘涼的大爺大媽立馬轉過頭,樂嗬嗬地起鬨。
霍瑾昱聽著,嘴角不動聲色地翹了翹,接著大步朝前走去。
薑雲斕揮完手,立馬轉身往回趕。
活兒還堆著呢。
那雞蛋糕,如今早成了家屬院的“搶手貨”。
薑雲斕心裏有譜。
不多不少,每天兩爐,清晨一爐,晚飯後一爐。
有錢進賬,手頭不閑,心裏踏實。
她把毛票和硬幣分開碼進搪瓷缸。
每天清點兩遍,一遍在收攤後,一遍在睡前。
缸底墊著舊報紙,錢摞得齊整,一角壓著一張紅紙剪的小喜字。
她早盤算好了。
懷上了就照這個節奏乾。
等身子輕鬆些,再琢磨包得體麵點,搞個喜慶紙盒子。
往後啊,開個小廠也不是夢。
她數鈔票時,指尖都是帶笑的。
一到週五早上,薑雲斕剛把雞蛋磕進碗裏。
手還沒沾上蛋清,門口就陸續有人探頭。
“雲斕啊,娃這周歇兩天,家裏得囤點雞蛋糕,你多整幾鍋唄?”
她嘴上連連答應,心裏直打鼓。
真不是烤箱慢,是打蛋這活兒太熬人。
胳膊酸、手腕疼、還容易抽筋。
她試過換手,可酸脹感照舊竄到肩膀。
每次搖滿一百圈,手心濕透,虎口發紅,指節僵硬得掰不開。
她越想越發愁。
早知道當年該多啃幾本技校課本!
機械原理翻過三回,全停在齒輪傳動圖那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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