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下腰,隨手掐了一朵粉白小花,輕輕撚在指尖。
“你小時候可稀罕它了,結的小紅果,捏著玩、踢著滾、手癢了還能‘啪’一下擠爆,解壓得很。”
一個溫溫和和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薑雲斕猛地抬頭,一下卡了殼。
她嘴唇微張,眼睛睜大,呼吸都停了一瞬。
麵板白、五官亮、眼神清,活脫脫一尊書卷氣十足的俊秀青年!
他站在三步開外,左手搭在自行車把上,右手插在褲兜裡。
“阿言?”
她試探著喊。
傅宴聲笑著點頭:“是我。”
傅宴塵立刻撇嘴。
“嘿!我站這兒半天,你愣是沒瞅見,倒是一眼認出阿言?咋的,我長得不夠順眼?我這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哪一處不標緻?哪一處不精神?你再仔細瞧瞧,我身上這件襯衫還是新買的,釦子都還沒磨毛邊呢。”
霍瑾昱冷臉杵在邊上,目光掃過兩人,嘴角綳得死緊。
劉卿挎著圍裙從屋裏出來,右手拎著一隻竹編小籃,左手剛擦完灶台上的水漬。
她一眼望見薑雲斕,腳步頓住。
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很重。
她盯著薑雲斕的臉看了足足三秒,眼圈迅速泛紅,睫毛顫了顫,眼裏已經泛潮:
“你十歲那年我們走的,一晃十年啦!阿言剛落地,第一句話就是:‘得先把雲斕請回來吃飯。’”
她盯著薑雲斕看了又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薑雲斕的手背。
眼淚終於沒忍住,嘩一下掉下來。
“長成大姑娘了,都嫁人了……”
她一邊說,一邊側身往堂屋門口望了一眼。
說著回頭瞥了眼小兒子,心裏一陣發酸,到底晚了一步。
她張了張嘴,沒再往下說,隻把圍裙角攥得更緊了些。
“這就是你物件?哎喲,真高挑!模樣也周正,看著就穩重!”
劉卿趕緊接過霍瑾昱遞來的雞蛋糕,紙包還帶著餘溫。
霍瑾昱把雞蛋糕遞過去,臉上帶著笑。
“阿姨好,我是雲斕的丈夫,霍瑾昱。”
劉卿一邊沏茶,一邊輕聲解釋。
“當年突然跑,真不是故意躲你。你伯伯和我都是搞科研的,在原單位出了點事,風聲太緊,夜裏託人搭上車就走了。”
“沒來得及跟你道別,怕把你牽扯進去。”
那會兒人人都繃著一根弦,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郵局不敢寄信,電話不敢多打,連鄰居問起,都隻推說調崗了。
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戶口登出了,檔案封存了,舊同事換了崗位。
如今日子鬆動了,他們纔敢悄悄回來看看。
可身份還是不敢隨便亮出來,隻能藏著、掖著、慢慢等。
他們年紀大了,早沒那股子闖勁兒,乾脆就在村裡安頓下來。
劉卿給霍瑾昱倒滿一杯茶,又給薑雲斕添了半杯,動作慢而穩。
薑雲斕點點頭。
“小時候傻乎乎的,還偷偷哭過,怕你們真把我給扔了。後來長大了才明白,哪是不要我啊,分明是被啥難處給死死摁住了。”
如今聽完全過程,心裏最後那點疙瘩,也“噗”一下,散得乾乾淨淨。
她晃著劉卿的胳膊,像小時候那樣撒嬌。
“最愛吃你蒸的紅薯窩頭啦!又軟又香,嚼一口滿嘴都是甜滋滋的土味兒!”
劉卿笑著用指節輕輕敲了下她腦門。
“今兒給你燉一鍋紅燒肉,肥瘦相間,入口即化。”
薑雲斕被劉卿牽著手往裏屋走,出門時偏頭一瞥,霍瑾昱正跟倆弟弟一起朝堂屋走,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雲斕啊,來,坐大娘身邊。”
劉卿拉著她坐下,壓低嗓音問。
“跟大娘掏句實話,霍同誌對你咋樣?”
她回來後悄悄問了幾家嬸子,結果聽見一堆風言風語,心裏直打鼓。
女人這輩子,婚事就是翻盤的唯一機會。一步走歪,往後幾十年全跟著晃蕩。
薑雲斕仰起臉,慢慢開口。
“我以前……做得挺不像樣。”
“不光不像樣,簡直離譜。”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霍同誌對我掏心掏肺,可我心裏頭,老飄著別人影子。”
她沒再多講細節。
總不能當著長輩麵說“我惦記隔壁賣冰棍的小白臉”吧?
那也太荒唐了。
“不過現在想通了,要踏踏實實跟他過下去。”
“而且呀——”
她伸手輕輕按在小腹上,眼睛彎成月牙。
“我懷上了,倆寶寶,雙胞胎。”
劉卿一下子瞪圓了眼,嘴巴微張,半晌沒合攏:“先說……先說哪個?外心?還是雙胎?”
“雙胎好啊!”
她一拍大腿。
“趕上了計劃生育,別人生一胎頂天算一胎,你這可算‘一胎兩寶’,政策都攔不住!”
薑雲斕低頭抿嘴笑,手指悄悄在肚子上畫了個小圈,耳根發燙。
劉卿湊近一點,聲音壓得隻剩氣音。
“外麵那點心思嘛……藏嚴實點,別讓人瞅見就行。”
薑雲斕沒接這話,隻把話題輕輕拽回來。
“孩子嘛,來了就是緣分。單胎也好,雙胎也罷,就這一回,生完拉倒。”
她心裏清楚得很,以後要忙的事,堆得比柴垛還高。
劉卿點點頭。
她那會兒沒計劃生育,也隻生了兩個。
摸清了底細,心就落回肚子裏了。
雲斕這丫頭,命裡自帶一股順勁兒。
再扭頭看看自家那倆死活不肯談物件的兒子……
越看越像倆懶土豆。
“行了,出去坐坐,陪他們喝口茶。再過一會兒,飯就得上桌嘍。”
劉卿拍拍她的手背。
薑雲斕乖乖應聲,站起身時目光掃過院子。
十多年沒人住,老屋塌得差不多了。
眼前這些牆、瓦、院門,全是新砌的、新刷的、新安的。
“雲斕,快過來坐這兒!”
傅宴聲含笑遞來一杯溫水,杯沿還冒著細細的熱氣。
“阿言,你現在是?”
薑雲斕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傅宴聲語氣輕鬆,眼裏帶著光。
“剛拿到畢業證,考進了部隊文職崗,下禮拜一正式報到。”
他側過頭,看向霍瑾昱,笑容依舊溫潤。
“以後還得請霍同誌多帶帶新人呢。”
霍瑾昱指尖輕輕搓了搓,很快揚起笑意:“好說,好說。”
萬幸啊,是穿開襠褲就一塊兒滾泥巴的情分。
要是真攤上少年時候的舊賬……他連底氣都提不起來。
他心裏盤算得清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