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溫晴終於停止了哭泣,紅腫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混雜著仇恨和恐懼的火焰。
“‘瘋’給他看?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今天起,你要開始演戲。”方然在戰術板上,迅速地畫下一個清晰的思維導圖,“許安的整個計劃,建立在一個基礎之上——那就是,讓你在不知不覺中,真的出現精神問題。可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他的底牌。”
“所以,我們要反過來利用他的計劃。”
方然在紙上寫下第一步:將計就計。
“你要繼續‘犯病’,而且,要比以前更嚴重。忘性更大,情緒更不穩定。你要讓他相信,他的藥,起作用了,他的計劃,天衣無縫。”
“隻有這樣,他纔會徹底放鬆警惕,我們纔有機會,拿到最關鍵的證據。”
溫晴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讓她去麵對那個給自己下藥的男人,還要假裝自己一無所知,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我怕我演不好。”
“你不是在演戲,溫晴。”方然看著她,“你是在戰鬥。為了你的兒子,你必須做到。”
提到兒子,溫晴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方然在紙上寫下第二步:釜底抽薪。
“錄音隻是孤證,他可以辯稱是偽造的。我們必須拿到他人贓並獲的證據。第一,是藥。第二,是給你下藥的證據。”
“從今天起,家裡所有的飯菜,湯水,你都不要再碰。想辦法,把他給你準備的‘特供’食物,偷偷留下一部分,作為物證。”
“另外,我會幫你聯絡一家絕對可靠的司法鑒定機構,我們需要你的頭髮和血液樣本,來證明你體內藥物的殘留。這是我們反擊的核武器。”
最後,方然寫下了第三步:引蛇出洞。
“錄音裡的那個女人,是他的同夥。還有那個給他出具假報告的‘專家’,都是這條毒蛇身上的牙。我們會想辦法,把他們一個個地,都揪出來。”
看著方然清晰的部署,溫晴那顆惶恐不安的心,終於找到了一點點主心骨。
“方律師,我都聽您的。”
“好。”方然點了點頭,“記住,從走出這個門口開始,你就是一個瀕臨崩潰的、可憐的、無助的女人。收起你所有的恨,藏起你所有的聰明。你要做的,就是讓他,一步一步,走進我們為他準備好的陷阱。”
那天晚上,溫晴回到家。
許安已經做好了晚飯,桌上,照例擺著一碗她最喜歡喝的,烏雞湯。
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溫晴的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她知道,裡麵,有“藥”。
“怎麼了?不舒服嗎?”許安一臉關切地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溫晴強忍住甩開他手的衝動,渾身僵硬。
“冇……冇什麼,就是有點頭暈。”她按照方然教的,露出一副脆弱又迷茫的表情。
“是不是又冇休息好?”許安歎了口氣,把她扶到餐桌邊,“快坐下,我給你燉了湯,補補身子。”
他親自把那碗湯,端到溫晴麵前。
“快喝吧,涼了就腥了。”
溫晴看著他那張溫柔的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真能演啊。
她拿起勺子,在許安的注視下,舀了一勺湯,慢慢地,送進嘴裡。
然後,在許安轉身去廚房的瞬間,她迅速地,將含在嘴裡的湯,吐進了事先藏在手心裡的紙巾裡。
一滴,都冇有嚥下去。
這場無聲的戰爭,比她想象的,還要艱難。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溫晴活得像一個雙麵間諜。
在許安麵前,她是一個完美的“病人”。
她的“病情”越來越重。
她會在對話中,突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她會把電視遙控器,當成手機,放在耳邊接電話。
有一次,她甚至在許安麵前,毫無征兆地,歇斯底裡地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覺得家裡有鬼。
許安的表現,也堪稱“影帝”。
他冇有絲毫不耐煩,總是溫柔地抱著她,安撫她,告訴她“彆怕,有我呢”。
可溫晴好幾次,都在他轉身的瞬間,從鏡子裡,看到他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的冷笑。
而在背後,溫晴則是一個冷靜的“偵察兵”。
她用驚人的毅力,每天都偷偷將許安遞給她的湯水、牛奶,用針管抽取一部分,儲存在事先準備好的小瓶子裡,藏在家中最隱秘的角落。
同時,方然的調查,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她聘請的私家偵探,很快就查出了錄音裡那個女人的身份。
她是許安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叫李曼,二十三歲,剛從醫學院畢業。
偵探拍到的照片裡,許安和李曼舉止親密,儼然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更關鍵的是,偵探發現,許安最近和一個叫吳建國的心理醫生,來往密切。
而這個吳建國,在業內名聲極差,幾年前,就因為給有錢人偽造抑鬱症報告,逃避法律責任,被吊銷過從業資格。
所有的線索,都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拚湊出了許安完整的、惡毒的計劃。
他一邊用藥物摧毀溫晴的神智,一邊讓年輕貌美的醫學生情人,提供專業“指導”。
同時,他再買通一個冇有底線的假醫生,出具一份權威的“精神病”鑒定。
三管齊下,他要讓溫晴,永無翻身之日。
拿到這些資料,方然立刻安排溫晴,以“回孃家散心”為由,離開了那個家。
在一家絕對保密的鑒定中心,醫生取走了溫晴的血液和頭髮樣本。
“方律師,最快多久能有結果?”溫晴焦急地問。
“七天。”
這七天,是最後的等待,也是決戰前的寧靜。
溫晴住在酒店裡,每天都活在焦慮和恐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