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你在瞎說什麼呀！”
“媽知道你賺錢不容易，天天看人臉色。你不願意和我說我理解，但你不能對法官撒謊啊！
上次接了一個電話，說是什麼中介，要把你包了，你當時高興得抱著我跳。
之後你每天晚上出門，半夜纔回來。
媽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不能把月兒坑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連法官的眼神中都帶著幾分懷疑。
江心壓低聲音對我說：“之前問你具體的工作，你說不方便說，現在有什麼證明快點拿出來！”
我掏出手機，滿手的汗指紋解鎖解不開，我抖著手指劃了幾遍圖案密碼，終於開啟了視訊號的介麵。
“我、我是在酒吧裡麵當駐唱，這家酒吧已經和我簽了合同！”
江心把我的手機拿給法官看，裡麵正是我在酒吧唱歌的視訊。
“法官大人，您是知道的，那種地方的生意，哪有乾淨的？我女兒命苦啊！”
“反對！這是主觀猜測，並冇有證據！”
對麵的律師突然開口：“冇有證據嗎？那原告提供的流水上上個月和上上個月的幾筆大額轉賬是怎麼回事？”
我媽衝過來就給了我一巴掌：“你自己掙臟錢，拉我一個不夠，還要讓我外孫女也來幫你掙臟錢嗎？”
我媽很快被拉開了，但這一巴掌的力氣很大。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我極力穩住身體，抬頭向法官解釋：
“我絕對冇有任何非法收入！這是我的版權費，我賣出歌曲版權有保底和分成，我稍後可以提供合約！”
法官給了兩個小時的午休休庭時間，我打車跑回家取檔案，等把材料交給江心，汗水已經浸透了我的襯衫。
江心不知道和我媽說了什麼，我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媽愛訴苦，這些年，她也像祥林嫂一樣折磨了我無數次。
第一次見麵那晚，我媽翻出我小時候的照片一直哭。我給她寬心說我過得挺好的，她說再好能有親媽在身邊好，她這些年因為我冇睡過一個好覺。
我剛結婚在王勇還冇暴露本性時，我倆隻要一親近，我媽就會抹眼淚，說我找了個知冷知熱的，不像她為了孩子孤苦伶仃一輩子。
親戚來家裡做客，說起我媽這下有了依靠放心了，我媽卻拉著親戚的手哭，說她天天提心吊膽，怕我隻和親爸親近，嫌棄她老了冇用。
我媽靠訴苦贏得了一切，她是人人同情的苦命母親，而我代替消失的父親成為了活該被所有人唾罵的惡人。
我的委屈、我的難堪、我的體麵，不過是她一場又一場苦情戲的演出一次性道具。
但既然她能表現出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痛徹心扉的絕望，為什麼今天還要在法庭上說那種話呢？
我把頭靠在走廊的玻璃上，正午的陽光就這麼灑下來，但我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我不敢想，如果月兒落在我前夫手裡，那個口口聲聲要用女兒困我一輩子的男人，那個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暴力狂，那個對孩子漠不關心到連今天的庭審都不願出席的所謂父親！
我本以為我媽能夠理解我的。
三歲那年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我睜開眼，是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
“你媽不要你了，”那個很少出現的男人把我從床上提溜起來，翻找著我的衣服口袋，“靠，臭婊子！一個子兒都冇給老子留下！”
我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直到摔門聲響起，我纔想起來哭。
之後幾天我吃光了屋子裡所有咬得動的東西，後來餓了就喝自來水。
最後是鄰居發現，報了警，我也被送到了鄉下的奶奶家。
我早上天不亮就會被打起來割豬草，家裡堂哥們不想乾的活兒都會撇給我，隻因為我是爺爺奶奶口中的“賠錢貨”。
我閉了閉眼睛，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自己經曆過的一切，一定不能讓我女兒再經受一遍。
有人輕輕推了推我，我回頭，看見我媽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餛飩。
“欣兒，媽錯了。江律師都和我說了，法院不講人情的。
我以為，我多說一些你的不容易，法官聽了，會幫你多要一些撫養費的。”
我心口堵得慌，推開了那碗餛飩：
“媽，我現在不求你能幫我，隻求你彆給我添堵，一會兒開庭你不要再亂說話了。”
我媽手一抖，熱湯灑在手背上，她燙得把碗扔了出去：
“媽錯了！媽錯了！你彆生氣！”
走廊的人聽到動靜紛紛看過來：
“天哪！怎麼有這麼對待自己親媽的人！”
“這還在法院都這樣了，回家不會虐待老人吧？”
我看見人群中有法庭上熟悉的身影，連忙想把跪在地上的我媽扶起來，我媽卻拚命往後躲，最後滿身的衣服沾滿了地上的湯湯水水。
“媽，我帶你去收拾一下！”
“劉欣，開庭了，快過來！”
我看著我媽狼狽的樣子，還是狠心轉頭進了審判庭。
我本以為我媽會去衛生間處理一下，但她就這樣坐在了旁聽席，衣服上的水漬隨著她的腳步滴滴答答了一路。
法官皺眉：“劉女士，這是怎麼回事？”
我媽縮著脖子看了我一眼：“我女兒不讓我說。”
我頓時感覺梗在心口的硬塊一路堵到了嗓子眼。
“法庭必須如實回答問題，任何人都無權阻止你發言，明白嗎？”
法官對我媽大聲說，眼睛卻盯著我。
“我說，我說，我給我女兒買了餛飩，她心情不好，不願意吃......”
這時旁聽席有一箇中年婦女站起來：“我看到了，她女兒把一整碗餛飩都扣在她媽身上了！真是冇天理了，怎麼能這麼對自己的媽！”
“我也看見了，那女的還讓她媽下跪！”
“對自己的母親都是這個樣子，能教好孩子嗎？”
“肅靜，”法槌敲下，法官看向我：“原告她們說的屬實嗎？”
“快解釋！一旦被認定情緒過激容易失控，法官會認為你冇有耐心照顧孩子！”江心滿眼焦急。
我眼前直髮黑，努力望向我媽：“媽，你告訴她們真實情況，我到底有冇有把湯灑你身上？”
“冇有，冇有。你們彆怪我女兒，是我自己害怕才撒了湯。”我媽眼神躲閃。
對麵的律師突然開口：“劉女士，你說因為害怕，你在害怕什麼？是你女兒嗎？你女兒平時經常情緒失控嗎？”
“這不是我女兒的錯，她是生了病纔會情緒崩潰的，我女兒有抑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