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沈知然發燒的事,段柯嶼將所有戶外行程取消,選擇了幾個室內玩樂專案:“戶外風大,咱們就不出去了,這裏有室內高爾夫、模擬賽車,射箭俱樂部,你看看想玩哪個?”
沈知然的目光落在‘射箭’兩個字上,眼底泛起一絲淺淡的光,她留學的時候學過射箭,後來回國便擱置了。
“射箭吧,以前學過,很久沒碰了。”
段柯嶼當即敲定了這家口碑極佳的專業射箭俱樂部。
場館裏鋪著厚實的減震地墊,靶位排布規整有序,空氣中彌漫著專業弓具的皮質與纖維質感,往來的玩家都動作利落,氛圍安靜又專注。
工作人員貼心地為沈知然適配了合適的反曲弓,她指尖撫過光滑的弓柄,肌肉裏沉睡的記憶漸漸被喚醒。
她站在起射線上,身姿下意識地挺拔起來,褪去了平日裏的柔和,周身多了幾分銳氣。
她抬臂、舉弓,動作流暢絲滑,沒有半分生澀,拉弦的手指穩如磐石,目光緊緊鎖定在遠處的靶心,眉眼間凝著專注的冷冽,連呼吸都放得輕緩,與每一次弓弦的律動同頻。
段柯嶼靜立在側後方不遠處,望著沈知然的身影,眼底翻湧著驚豔的光——她就像一個精巧的萬花筒,每一次轉動,都能鋪展出全然不同的景緻。
他深諳她炸毛時的倔強脾性,沉醉她情動時羞怯的軟態,心疼她病中脆弱的模樣。
也領略過她偶爾古靈精怪的俏皮,更見識過她職場上的從容淡定,而此刻,他又窺見了她截然不同的一麵。
沈知然原本正專注地調整著護指的鬆緊,入口處傳來的熟悉嗓音,讓她指尖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抬眼望去,恰好撞見林薇挽著範思承的手臂走進來,兩人的交談聲順著場館裏安靜的氛圍飄了過來,想忽略都難。
“好了,難得休息,你就不要皺著眉頭了,公司那些瑣事是處理不完的,好不容易出來散心,就當陪我放鬆一下嘛。”
林薇說話間還晃了晃範思承的手臂,視線掃過俱樂部裏排布整齊的靶位。
範思承眉宇間透著幾分不耐:“國內也有不少射箭場館,何必專程跑到愛爾蘭來?”
林薇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適配好的弓,帶著幾分小任性:“我就喜歡在愛爾蘭射箭,不可以嗎?”
範思承壓下不耐煩,語氣裏裹著妥協的遷就:“可以可以,都依你。”
短短幾句對話,沈知然便理清緣由,不過是林薇一時興起想來愛爾蘭遊玩,軟磨硬泡拉著範思承同行,又恰好選中了這家射箭俱樂部,才造就了這場避無可避的異國偶遇。
四目相對,範思承臉上的震驚幾乎溢於言表,他怎麽也想不到,會在異國他鄉遇見沈知然,更沒想到她會和段柯嶼並肩而立!
堂堂段家掌權人,竟會和自己的前妻走在一起,這荒誕的畫麵,讓他一時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林薇的目光落在沈知然身上,不屑的情緒在心底翻湧,她冷笑著暗想:
不過是個離過婚的女人,段柯嶼那樣的人物,竟也看得上,看來這位段總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她瞥見沈知然手裏的弓,上前一步,帶著刻意的訝異:“原來沈小姐還會射箭?既然這麽巧遇上了,不如和我比一局。”
沈知然隻當沒聽見,垂眸整理著手上的護具,半點回應的意思都沒有。
見她這般冷淡漠視,林薇麵上掠過一絲惱意,又揚聲補上一句,滿是刻意的激將:“怎麽,不敢答應,是怕輸得太難看?”
沈知然眼神清冷無波,帶著幾分淡然而直白的諷意:“既然你執意要自取其辱,那便如你所願,比吧。”
林薇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當即嗤笑一聲,語氣尖刻又自負:
“沈知然,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真當自己是百步穿楊的高手?我倒要看看,你等會兒輸了,還能不能保持這副故作清高的樣子。”
雙方約定好比試規則,以固定輪次的射箭環數總和定勝負。
林薇率先上場,動作有模有樣,幾箭下來,環數都維持在中上水平,她射完後得意地瞥向沈知然,眼底滿是勝券在握的傲氣。
輪到沈知然上場,她周身的氣場再度沉靜下來,舉弓、拉弦、瞄準、放箭,每一個環節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一般。
第一箭,九環;第二箭,十環;第三箭,依舊是正中靶心的十環。箭矢破空的聲響連貫清脆,箭尾穩穩釘在靶心的紅心區域,環數環環拔尖,沒有一絲失誤。
最終環數統計出來,沈知然以極大的優勢穩贏林薇,差距懸殊得毫無爭議。
林薇看著計分板上的數字,臉色瞬間由紅轉青,滿心的不屑與傲慢,全都被這精準的箭術擊碎,狼狽又難堪。
沈知然緩緩放下持弓的手,目光淡淡地掃過林薇:“沒那個本事,就別隨便開口挑釁,免得最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說是吧,林小姐?”
林薇氣得臉發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段柯嶼站在一旁,看著熠熠生輝的沈知然,眼底的驚豔化作濃烈的驕傲,他的小刺蝟,從不會在旁人的挑釁下折了鋒芒,永遠都這般耀眼出色。
範思承怔怔地看著沈知然,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在他過往的印象裏,沈知然一直是溫婉居家的模樣,離婚後她成為投資經理,變得從容果決,已讓他足夠意外。
而此刻,她挽弓射箭時的鋒芒畢露,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整個人如同被打磨過的美玉,耀眼得讓他移不開眼,也讓他心頭泛起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那道久久流連在沈知然身上的目光,讓段柯嶼心底泛起強烈的佔有慾。
他不由分說地將沈知然攬進懷裏,動作自然又親昵,全然是宣告歸屬的姿態。
低沉的嗓音裏裹著獨有的溫柔與炫耀:“我的然然,從來都不會讓人失望,今天這場,贏得漂亮!”
範思承聽見‘我的然然’這四個字,心底猝然竄起一股莫名的躁怒。
曾幾何時,那樣親昵的稱呼,也獨屬於他,可如今,這個稱呼、這個人,都徹徹底底落進了別人的懷裏,被鄭重其事地宣示歸屬,刺得他眼眶微澀,滿心都是遲來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