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柯嶼細心地從沈知然肩上卸下護臂與弓具,交由一旁的工作人員,隨後便自然地抽了張幹淨濕巾,攥住她剛剛拉過弓弦的手,指腹動作輕柔地擦過她的指尖與掌心,力道放得極輕,生怕蹭疼了她。
他垂著眼,關切的低聲詢問:“拉了這麽多輪,手指有沒有被弓弦勒到?痛不痛?”
沈知然的餘光掃過不遠處身形僵滯的範思承,瞬間便懂了身邊人這番舉動裏藏著的小心思。
她忍俊不禁,微微傾身湊近段柯嶼耳畔,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輕笑著提醒:“段先生,收斂一點,你這宣誓主權四個大字都寫臉上了。”
段柯嶼眉峰微挑,非但沒收斂,反而握她的手又緊了幾分,帶著點直白的不爽與隱秘的不安:
“你剛才那麽耀眼,他看你的眼神根本沒藏住,萬一他幡然悔悟,厚著臉皮找你複婚怎麽辦?”
沈知然聽他一本正經地擔憂,心底又暖又好笑,故意拉長語調逗他:
“複婚啊~~也不是不行,畢竟知根知底……”
話還沒說完,段柯嶼掌心驟然收緊,沉沉凝望著她,聲音低啞:
“你還真是狠心,說不要就不要了,半點餘地都不給我留?”
那語氣裏的緊張與幽怨都溢位來了,沈知然沒繃住,低低地笑出聲,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連忙安撫道:
“逗你的,我向來是好馬不吃回頭草,過去的人和事,早就翻篇了。”
段柯嶼眼底的陰霾瞬間散盡,指腹輕柔蹭過她的臉頰,聲線沉軟又帶著幾分得逞的啞意:
“這才乖,我的小馬駒。”
沈知然輕輕拍掉他作亂的手,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添了幾分嬌俏的親昵。
一旁的林薇將這一幕看在眼裏,隻覺得刺目又膈應,她狠狠剜了沈知然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回到酒店套房,她徑直走到沙發旁重重坐下,精緻妝容掩不住眉宇間翻湧的戾氣。
從小到大,她身邊的人或是忌憚她家世,或是有所圖謀,無不對她順著捧著、百般奉承,偏偏這個沈知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讓自己難堪!
她越想越氣,對著空氣惡狠狠地開口,字字都裹著尖酸的刻薄:“沈知然那個女人,真以為贏一場射箭就了不起了?”
她往沙發背上一靠,話裏滿是不屑與怨毒:“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麽上不得台麵的手段,把段柯嶼迷得暈頭轉向,仗著有人護著就敢給我難堪!”
“等著瞧,這次的虧我不可能就這麽嚥下去,早晚要讓她為今天的傲慢,付出加倍的代價,看她還能不能在我麵前耀武揚威!”
本是眾人眼裏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女,她早前也曾對能力、樣貌、家世皆拔尖的段柯嶼動過心,但在楚禾禾出事之後,她便歇了心思。
可是憑什麽?
沈知然不過是個帶著離異標簽的女人,憑什麽能被段柯嶼那樣的人放在心尖上珍視嗬護?
不甘與怨懟交織,讓她整個人都透著焦躁。
一旁的範思承靠在窗邊,指尖夾著未點燃的煙,眼底同樣翻湧著不甘與戾氣。
他怎麽能甘心?
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寸步不離圍著他轉的沈知然,如今竟轉頭奔向了別人,那人還是比他強大的段柯嶼!
當初段柯嶼硬生生搶走了他勢在必得的競標,沈知白也趁機把他當猴耍,而今,連沈知然都成了段柯嶼的人,舊怨疊著新恨,他心口的戾氣越積越重。
這口氣,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心底的陰翳翻捲成潮,他抬眼掃過林薇:看來,計劃要加快進度了。
落地窗前的陽光揉碎在兩人身上,沈知然抬眼跟身側的段柯嶼說,“就要上班了,我們回去吧。”
段柯嶼聞言挑了挑眉,指腹蹭蹭她的臉頰:“給你帶薪休假,我再陪你多玩幾天。”
他實在貪戀兩人獨處的時光,等回了國,哪裏還有這般自在。
沈知然聞言搖搖頭,眉眼間漾著幾分認真的神采:“我現在可是幹勁十足,一心想著回去上班,什麽都別想阻擋我,你也不行!”
話音剛落,段柯嶼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俊眉微蹙,周身的溫柔氣場都淡了幾分。
心底暗自腹誹:工作和他之間,她竟然毫不猶豫選了工作?!早知道她對工作這麽上心,當初就不該費盡心思把她拐進自己的公司裏來。
沈知然瞧他半點笑意都沒有了,心知他是在鬧脾氣,頓時軟了心思,湊到他跟前,仰著下巴輕輕往他唇上啄了一下。
見他沒鬆口,又一下下輕啄著,軟乎乎的觸感落得又輕又密,活脫脫小雞啄米似的,帶著幾分嬌憨的討好。
段柯嶼哪受得住這般磨人,反手扣住她的後頸,掌心貼住她的腰肢將人攬進懷裏,低頭覆上她的唇。
將那細碎的輕吻盡數吞沒,輾轉加深,把方纔的鬱氣都揉進了這綿長又繾綣的吻裏。
車子穩穩停在沈家別墅門口,沈知然率先下車,眉眼間還帶著旅途的輕倦,卻掩不住雀躍。
推門進屋時沈伯聞和鍾雅正坐在客廳等她,她快步走過去,把禮物分到兩人手裏,軟聲說著挑選的心意,指尖還點著禮盒上的紋路講著愛爾蘭的小趣事。
沈知白從二樓下來,俊眉微挑,語氣帶著點刻意的委屈和無語:“行啊,回來眼裏就隻有爸媽,合著又沒我的份是吧?”
沈知然聞言回頭,故意拖長了聲調:“怎麽可能沒有哥哥的份?”
說著她拎出一個印著愛爾蘭紋樣的小盒子,走到他麵前晃了晃,“鐺鐺鐺!專門給你帶的愛爾蘭百利甜酒禮盒,還有那邊很火的手工威士忌杯,配著喝剛好。”
沈知白的指尖摩挲著禮盒上的紋路,唇角掩不住笑意:“嗯,不錯,總算不是贈品了。”
另一邊,段柯嶼的車駛入段家老宅的院落,他拎著精緻的禮品走進客廳,爺爺正坐在紅木椅上看報,段瀟和馮青瑤坐在一旁品茶。
段柯嶼將包裝精緻的禮盒一一遞到長輩手中,溫聲開口:“爺爺,爸媽,這是然然特意囑咐我帶回來的,愛爾蘭的手工羊絨圍巾和百年茶坊的紅茶,她說爺爺冬日出門可以圍上,爸媽平日也愛喝茶。”
馮青瑤眉眼間滿是笑意,連連誇讚:“知然這孩子心思可真細,還記著我們的喜好,太貼心了。”
段老爺子接過羊絨圍巾,頷首附和:“嗯,是個懂事的孩子,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