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漫長而冰冷,蘇晚蜷縮在沙發上,從天黑坐到天亮,眼淚早已流幹,隻剩下滿心的疲憊與麻木。窗外的塞納河依舊燈火流轉,可屋內的溫度,卻彷彿被徹底抽幹,隻剩下壓抑到窒息的沉默。
她不是沒有動搖過,陸沉淵昨晚的解釋,字字泣血,句句藏著三年來的隱忍與痛苦,她聽得一清二楚,心底的防線也在不斷鬆動。她能感受到他這三年來的偏執深情,能感受到他為她赴湯蹈火的真心,更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絕望與卑微。
可那份被刻意隱瞞的協議,那份被偽造的簽字,那份三年來日夜折磨她的背叛感,像一根尖銳的刺,深深紮在她的心底,拔不掉,也消不掉。她可以原諒他的身不由己,可以理解他的苦衷,卻無法原諒他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她推入深淵,讓她獨自承受三年的黑暗與痛苦。
她恨他的獨斷專行,恨他的自以為是,恨他從未給過她選擇的權利,更恨自己,明明被傷得遍體鱗傷,卻還是無法徹底放下他。愛意與恨意交織,信任與失望拉扯,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粥香飄了進來。蘇晚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渾身散發著拒絕靠近的氣息。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陸沉淵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他眼底布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身上還是昨晚的衣服,顯然一夜未眠,一直守在門外。他手裏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還有一碟精緻的小菜,腳步輕得像貓,生怕驚擾到她。
“晚晚,我煮了你愛吃的小米粥,放了冰糖,溫溫的,多少吃一點,別餓壞了身體。” 陸沉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他不敢靠近,隻能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目光緊緊黏在她身上,滿是心疼與愧疚。
蘇晚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周身的冷漠像一道堅不可摧的牆,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陸沉淵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呼吸一滯。他寧願她罵他、打他、衝他發脾氣,也不願麵對她這樣死寂般的冷漠。這樣的她,比拿刀捅他還要讓他難受。
他緩緩走上前,將粥和小菜放在茶幾上,蹲在她麵前,微微仰頭看著她蒼白憔悴的小臉,眼底的愛意與痛苦幾乎要溢位來。“晚晚,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不想聽我說話,我不逼你,真的不逼你。”
“這份協議是我錯了,錯得無可救藥,我不該瞞著你,不該用傷害你的方式去愛你。當年的事,我可以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告訴你所有真相,不管是家族的逼迫,還是慕容家的威脅,我都可以毫無保留地說給你聽。”
“蘇家的資產,我一分沒動,全部在我私人信托賬戶裏,受益人從一開始就是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侵占蘇家的任何東西。當年逼你離婚,趕你走,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跟爺爺無關,跟父親無關,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
他伸出手,想輕輕觸碰她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僵住,最終緩緩收回,指尖微微顫抖。“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彌補不了我對你的傷害,三年的委屈,三年的痛苦,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諒我,不奢求你重新接受我,我隻希望你別跟自己過不去,別餓壞身體。你可以繼續恨我,可以繼續不理我,甚至可以趕我走,但請你好好照顧自己,好不好?”
“不管你在哪裏,不管你怎麽對我,我都會守著你,不會離開。就算你一輩子不原諒我,我也會一輩子守在你身邊,用餘生來贖罪。”
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說到最後,幾乎帶著哽咽。那個在商界叱吒風雲、從未向任何人低頭的陸氏總裁,此刻在她麵前,卑微到了塵埃裏,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尊嚴,隻剩下滿心的愛意與愧疚。
蘇晚的睫毛輕輕顫動,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滑落。她能感受到他的真心,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可那份橫在兩人之間的隔閡,依舊無法輕易跨越。
她猛地抬起手,推開他,聲音冰冷而沙啞:“出去。”
簡單的兩個字,再次將陸沉淵打入深淵。
他看著她眼裏的決絕,最終還是緩緩站起身,沒有再糾纏,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藏著無盡的眷戀與痛苦。“好,我出去,粥你記得喝,我就在門外,有事隨時叫我。”
他一步步後退,輕輕帶上房門,再次守在了冰冷的門外。
門內,蘇晚終於忍不住,再次失聲痛哭。她拿起桌上的粥,卻沒有胃口,隻是緊緊攥著碗沿,指節泛白。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狠心,知道他已經足夠卑微,可她就是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再次響起,是母親林婉然打來的電話。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情緒,按下了接聽鍵。
“晚晚,你和沉淵怎麽了?我早上給他打電話,他語氣不對,問他什麽也不說,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林婉然的聲音裏滿是擔憂,她看得出來陸沉淵對女兒的真心,也知道兩人一路走來不容易,生怕他們鬧矛盾。
蘇晚抿了抿唇,眼眶再次泛紅,卻不想讓母親擔心,隻能強裝平靜:“媽,我們沒事,就是一點小誤會,很快就好了,你別擔心。”
“真的沒事嗎?” 林婉然顯然不信,語氣愈發凝重,“晚晚,媽活了大半輩子,看人不會錯。沉淵這孩子,是真的愛你,真的想對你好。當年的事,就算有隱情,他也是為了保護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感情裏沒有誰對誰錯,難免會有誤會和傷害,別揪著過去不放,別讓一時的賭氣,錯過了一輩子的幸福。媽隻希望你能開心,能找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沉淵他,真的值得你再給一次機會。”
母親的話,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蘇晚的心底,也讓她更加糾結。她知道母親說得對,知道陸沉淵值得,可她就是無法輕易釋懷過去的傷害。
掛了電話,蘇晚靠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彈。她看著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小米粥,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心底的天平,在愛意與傷痛之間,不斷搖擺。
而門外的陸沉淵,靠在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他拿出手機,翻出兩人年少時的合照,照片上的她笑靨如花,依偎在他身邊,滿眼都是愛意。那時候的他們,沒有誤會,沒有傷害,隻有純粹的愛戀與美好。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她的笑臉,眼底滿是溫柔與痛苦。“晚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別丟下我,別讓我一輩子都活在悔恨裏。”
他知道,這場追妻之路,因為他當年的錯,變得更加艱難。可他不會放棄,絕對不會。就算她的心牆再厚,就算她再冷漠,他也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一點點融化她的堅冰,一點點彌補他的過錯。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守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