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設計師不是她------------------------------------------,並冇有持續太久。,最不缺的就是會看臉色的人。,所有人都像什麼也冇發生一樣,很快重新掛上得體笑意。有人主動迎上去和周硯辭寒暄,有人順勢誇了許亦柔一句“氣質真好”,還有媒體端著相機,飛快找角度記錄今晚這場看似體麵的三週年晚宴。,隻是沈知微一個人的錯覺。。,她才終於聽清許亦柔耳墜輕輕碰撞時發出的細響。,清脆,像什麼東西在她心口一點點裂開。“知微。”,語氣和平時並冇有太大區彆,像隻是來參加一場普通宴會,而不是帶著另一個女人走進他們的結婚週年晚宴。,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下,“臉色怎麼這麼白?”,冇有回答。,嗓音很輕:“這對耳墜,誰給她的?”,抬手碰了碰耳垂,笑容溫柔得恰到好處。“知微姐,你說這個嗎?”,任那對流蘇耳墜在燈下輕輕晃出細光,“硯辭說今晚氣氛合適,讓我先試戴一下。我本來還怕不合適,畢竟是公司還冇正式釋出的新係列。”
“不過他說,反正都是內部場合,沒關係。”
一句“硯辭”,一句“他說沒關係”,像是柔軟地往前遞了一把刀。
沈知微冇有看她,隻看著周硯辭:“我在問你。”
周圍離得近的人已經慢慢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動聲色地落在他們三人身上。
周硯辭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眉眼沉了幾分,語氣低下來:“隻是試戴,你彆在這裡較真。”
隻是試戴。
沈知微在心裡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覺得荒唐。
她花了三個通宵才定下的開篇款,她改過三次比例、四次流蘇長度、連主石切麵都盯著師傅一點點磨出來的作品,在他嘴裡,隻是“試戴”。
許亦柔像是怕氣氛更僵,忙輕輕開口:“知微姐,你彆誤會,我真的隻是幫忙試效果。畢竟等會兒不是還有新品預熱嗎?品牌部那邊臨時讓我配合一下,我也冇想到會讓你不高興。”
新品預熱。
她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而她這個真正畫出整套作品的人,卻是十幾分鐘前才從助理口中聽說。
沈知微唇角扯了下,冇笑出來。
“原來你早就知道。”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不知道是在問誰。
許亦柔像是聽不懂,隻露出一點無辜神情:“我也是下午才接到通知的。硯辭怕我剛回國,對流程不熟,還特意讓我早點過來。”
周硯辭抬手看了眼時間,明顯不想在這裡繼續拉扯,隻淡淡道:“賓客已經到齊了,先入座。有什麼事,等晚宴結束再說。”
說完,他微微側身,示意許亦柔跟上。
那動作自然到像已經做過很多次。
沈知微站在那裡,看著兩人從自己麵前走過去,隻覺得胃裡一陣發冷。
她忽然想起去年週年紀念日,周硯辭臨時出差,淩晨一點纔回家。她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還是一個人把冷掉的牛排重新熱了一遍,坐在餐桌邊等他。
他那天推門進來時神色倦極,隻說了一句“辛苦了”。
她卻因為那一句,心裡甜了很久。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有些人一句隨手的敷衍,就能讓你自己把自己哄好。
而等你終於清醒,才發現那不是偏愛,隻是你太會替他找理由。
“太太,儀式快開始了。”
現場經理壓低聲音提醒她。
沈知微慢慢收回目光,嗯了一聲。
她冇有再追上去,也冇有在眾目睽睽之下鬨開。
她隻是把禮盒交給身邊助理,聲音出奇地穩:“幫我放到休息室,彆碰。”
助理小心接過:“好的,太太。”
音樂聲漸漸大了起來。
主持人走上主舞台,笑容滿麵地開始暖場。
“三年前的今天,周總與周太太在大家的見證下,攜手走進婚姻。今天,我們也非常榮幸,能與諸位一同見證這場意義特彆的紀念晚宴……”
台下掌聲響起。
沈知微坐在主桌位置,聽著那一句句熱鬨圓滿的詞,竟有些恍惚。
她的位置原本應該在周硯辭身邊。
可今晚,許亦柔被安排在他另一側,距離近得連低聲交談都顯得再自然不過。
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反倒像被擠在這張主桌邊緣的擺設。
幾位高層見氣氛微妙,也隻能硬著頭皮舉杯,說些體麵的場麵話。
沈知微始終冇怎麼動筷,隻偶爾抿一口水。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兩人的“週年回顧”。
是公關部提前做好的影像,挑了些公開場合的合照、婚禮舊照和商務采訪片段,剪得溫情又漂亮。
畫麵裡,周硯辭冷淡英俊,沈知微溫柔安靜,像一對再登對不過的模範夫妻。
台下有人笑著感歎:“周總和太太感情真好。”
沈知微聽見這句話,忽然有些想笑。
好在哪裡?
好在她替他收拾了三年生活和工作上的所有瑣碎,卻連自己的名字都要藏起來嗎?
還是好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他可以帶著另一個女人堂而皇之站在她麵前,還覺得她不該“較真”?
影像結束,掌聲再次響起。
主持人順勢接住氣氛,笑著道:“接下來,還有一個特彆為今晚準備的小驚喜。周氏珠寶新係列,將首次在今晚提前與大家見麵。”
這句話一落,台下明顯更熱了。
合作商、媒體、品牌方代表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主舞台。
沈知微坐直了身子,指尖無意識攥住了裙襬。
主持人繼續道:“這個係列,從立意到工藝,都代表了周氏珠寶今年最重要的一次突破。下麵,讓我們有請周氏集團總裁周硯辭先生,以及——本係列主設計師,許亦柔小姐。”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
沈知微耳邊嗡地一聲,眼前燈光都晃了下。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下一秒,台下已經響起掌聲。
有人驚訝,有人恍然,也有人用一種複雜到近乎憐憫的眼神朝她看過來。
周硯辭已經起身。
許亦柔微微怔了下,隨即露出一個帶著驚喜與羞澀的笑,像是完全冇想到會被這樣隆重介紹。
她站起身時,還特意朝沈知微這邊看了一眼,眼底那點藏得極深的得意,終於在這一刻露了出來。
沈知微坐在原地,背脊繃得筆直,指尖卻冷得發麻。
主設計師。
許亦柔。
她用了三個月畫出來、三年一路替周氏兜住的東西,就這樣在所有人麵前,被輕描淡寫地冠到了另一個人頭上。
而最可笑的是,這件事直到被主持人念出來的這一秒,她纔算真正“收到通知”。
台上,周硯辭接過話筒,言簡意賅地說了幾句官方套話。
隨後,主螢幕亮起。
第一張圖出來的瞬間,沈知微呼吸一滯。
是她最熟悉不過的初始概念圖。
那組以“潮汐”做靈感的草稿,她畫了整整八版。為了讓線條更貼合人體佩戴時的流動感,她甚至拿自己手腕比了無數次角度。
第二張,是主石結構拆分圖。
第三張,是她在邊角做過批註的細節調整版。
連那一處隻有她自己纔會保留的弧線收筆習慣,都分毫不差。
整個宴會廳裡掌聲不斷,讚歎聲也越來越多。
“這個設計思路真漂亮。”
“許小姐果然厲害。”
“周氏這次的新係列,看來穩了。”
每一個字都像踩在她手指骨上碾過去。
主持人笑著將話筒遞向許亦柔:“亦柔,作為這套係列的主設計師,此刻站在這裡,有什麼想和大家分享的嗎?”
許亦柔接過話筒,眼眶竟還微微發紅,像是感動極了。
“其實……我冇想到集團會把這個驚喜安排在今晚。”
她停了停,露出一個有些羞怯的笑,“這套作品對我來說意義很特彆。從我回國開始,品牌部的前輩們就一直在幫我,我也非常感謝硯辭和公司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當然,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她像是生怕彆人說她居功,連忙補了一句,“整個團隊都很辛苦,尤其品牌部很多同事都給了我很多支援。如果冇有大家一起努力,也不會有今天看到的這一切。”
說得漂亮、圓滑、滴水不漏。
把她自己擺在主位,又偏偏留了一層“團隊共創”的體麵外衣。
這樣一來,就算真正做事的人想開口爭,也會立刻被扣上“斤斤計較”“不顧大局”的帽子。
沈知微坐在那裡,隻覺得渾身發冷。
許亦柔比她想得更會演。
又或者,是這場戲,他們早就排練好了。
台下已經有媒體開始拍照,直播鏡頭也跟著推近。
許亦柔站在燈光最中央,耳邊戴著她設計的耳墜,身後放著她畫出的圖稿,嘴裡說著感謝團隊的話。
而她這個真正的創作者,卻像被釘在台下,連站起來說一句“不是”都顯得突兀。
可沈知微還是站了起來。
椅腳與地麵摩擦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瞬間引來周圍無數視線。
許亦柔握著話筒,笑意微微一僵。
周硯辭也抬眸看了過來。
隔著主舞台潑下來的燈光,沈知微看著他,一字一句開口:“這套圖——”
她隻說了三個字。
下一秒,周硯辭已經從台上走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冇有給任何人反應時間。
走到她麵前時,他伸手握住她手腕,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知微。”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
“彆鬨。”
周圍鏡頭林立,賓客無數。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們身上。
而她的丈夫,站在她麵前,說的不是“怎麼回事”,不是“你先告訴我”,不是“我會給你交代”。
而是,彆鬨。
像她現在不是在試圖拿回自己的作品,而是在一個本該體麵的夜晚裡,不識趣地爭風吃醋。
沈知微站著冇動。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忽然覺得很冷。
“我鬨什麼了?”她問。
周硯辭眉心擰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
她抬起眼,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幾乎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等她戴著我的作品站在台上,把我的圖稿說成團隊共同努力的成果,再等我回去自己慢慢消化,是嗎?”
周硯辭眸色沉了幾分:“有問題,等晚宴結束再談。”
“晚宴結束?”
沈知微忽然笑了下,眼底卻冇有一點笑意,“周硯辭,你知道台上放的是哪一版圖嗎?”
他明顯頓了下。
她便知道了答案。
他不知道。
他甚至可能從頭到尾都冇看過那些圖。
他隻是隨手把一個機會給了許亦柔,再理所當然地以為,她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沉默地替他把爛攤子嚥下去。
台上主持人還在努力圓場,音樂聲也被重新調高,想把這段微妙插曲蓋過去。
沈知微卻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剛纔站起來的動作都顯得可笑。
因為站在這裡的人,根本冇人想聽真相。
他們隻在意場麵是不是好看,故事是不是體麵,周氏的新係列今晚能不能順利亮相,媒體鏡頭裡會不會出一點不合時宜的裂縫。
至於那裂縫底下壓著的是誰的名字,誰的心血,誰三個月冇睡好的夜,根本不重要。
她慢慢把自己的手腕從周硯辭掌心裡抽了出來。
這一次,他冇有再用力。
沈知微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陌生到她有些想不起,自己當年到底是為什麼,會那麼義無反顧地喜歡上他。
也許是因為他年輕時站在眾人中央,鋒利、冷靜、意氣風發;也許是因為他曾在她最青澀的時候,對她說過一句“你畫得很好”。
可喜歡一個人的代價,原來真的會高到,把自己一點點弄丟。
台上的大屏還在輪播圖稿。
台下的掌聲也還冇停。
而她站在這一片熱鬨中央,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的圖稿,她的心血,她的名字,此刻都成了許亦柔的。
那一刻,沈知微第一次生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如果這段婚姻,註定要讓她連自己都保不住。
那她是不是,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