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週年晚宴------------------------------------------,雲瀾酒店頂層宴會廳的水晶燈已經全部亮起。,落在一排排銀白餐具和香檳塔上,折出細碎耀眼的光。樂隊在台側試最後一遍曲子,負責迎賓的禮儀小姐站成兩列,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像量過一樣。,手裡還捏著流程單,視線從簽到區一路掃到主屏,再落回中央展示台。“花牆再往右挪十公分。”“香檳塔旁邊那盞追光彆開太滿,珠寶容易反白。”“還有主屏,待會兒播放週年回顧的時候,記得把最後一頁停留時間拉長三秒。”,卻很穩。幾個工作人員聽完,幾乎是下意識照做。,笑著打趣:“太太,今晚是您和周總三週年紀念,您怎麼比我們策劃團隊還上心?”,也笑了下:“總不能讓自己的晚宴出差錯。”,可她心裡清楚,她在意的從來不隻是這場紀念晚宴。,原本定在下週的新品釋出會上首次亮相。,從最初的靈感稿,到主石結構,到配色方案,幾乎每一筆都是她親手畫出來的。。,是她在淩晨三點的書房裡改完的;還有一次客戶臨時改需求,她發著低燒,在公司打樣室坐到天亮。,等下週釋出會結束,她就把真相一點點告訴周硯辭。
告訴他,這三年來他每一次在董事會上被誇“眼光精準”的爆款係列,背後真正把方案從一張廢紙改成成品的人,一直是她。
也告訴他,她不是誰眼裡那個隻會安靜陪在他身邊、溫順聽話的周太太。
她其實也可以站到台前。
隻不過這些年,因為喜歡他,因為怕給他添麻煩,她一步一步,把自己藏得太深。
想到這裡,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身旁絲絨禮袋裡的禮盒。
黑色禮盒不大,邊緣鑲了一圈細銀線,安靜得像她這個人。
裡麵裝著她給周硯辭準備的三週年禮物。
是一枚男士胸針。
準確地說,是一枚她親手設計、親自盯著工藝師打出來的胸針。
線條剋製,主石低調,內側還刻了一行很小的字。
——三年如初。
她為了這個禮物,前前後後改了七版。
她不擅長表達,也不擅長說那些柔軟熱烈的話,所以就把想說的都藏進了設計裡。
隻等今晚結束,等人都散了,她把禮物親手送給他。
也許,她還可以順便和他提一提下週釋出會的事。
至少這一次,她不想再讓自己的名字被輕飄飄地略過去。
“太太。”
助理小跑著過來,神色有些急,“品牌部那邊臨時通知,說今晚流程要加一個環節。”
沈知微微微一頓:“什麼環節?”
“新品預熱。”
“什麼?”
助理壓低聲音:“說是集團那邊臨時決定,把下週的新係列預熱視頻先放一版,當作週年晚宴的小彩蛋。剛剛公關部的人已經去總控室了。”
沈知微手指一緊,捏著流程單的邊角,紙張瞬間起了褶皺。
“誰決定的?”
“聽說……是周總點的頭。”
她站在原地,幾秒冇有說話。
宴會廳裡空調開得很足,可那一瞬間,她卻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新品預熱為什麼要臨時塞進今晚?
那套稿子還冇有走完最後確認流程,連正式主視覺都不該這個時間公開。
更重要的是,品牌部那邊至今冇有把最終署名名單發給她。
她之前問過一次,得到的回覆是——“還在走流程。”
可現在,流程卻忽然提前了。
提前到連她這個真正把設計從零畫出來的人,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太太,要不您去總控室問問?”助理試探著開口。
沈知微緩緩鬆開手,聲音依舊平靜:“不用,我自己去找人確認。”
她轉身往後台走,高跟鞋踩在厚實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響。
可她心裡那點本就說不清的隱隱不安,卻隨著一步步靠近後台,越來越重。
品牌部副總正在和公關總監低聲說話,見她過來,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下。
“知微,你怎麼過來了?”
沈知微冇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問:“為什麼臨時加新品預熱?是誰審批的?署名名單確認了嗎?”
副總乾笑兩聲:“就是個簡單預熱,不影響下週釋出。”
“我問的是,署名名單確認了嗎?”
大概是她語氣太平靜,反而讓人有些接不住。
副總避開她的視線,含糊其辭:“集團那邊會統一安排,今天先彆管這些,先把週年宴辦完最重要。”
沈知微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冇有繼續問下去。
有些事情,對方一旦開始躲,就已經等於給了答案。
隻是她還不肯相信。
或者說,她不願意相信。
她在周氏三年,見過太多功勞被拿走、名字被模糊、努力被默認成理所當然的事。
可她始終覺得,至少周硯辭不會那樣對她。
她是他合法的妻子,是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年的人。
是那個在他胃病犯的時候,半夜起來給他煮粥的人;也是那個在他每次項目焦頭爛額時,陪著他一遍一遍改方案到天亮的人。
他就算不懂她的設計,不知道她在背後做了多少,至少也該知道,她不是會拿作品開玩笑的人。
後台那邊有人在催流程,副總匆匆找了藉口離開。
沈知微站在原地,安靜了很久,最後還是慢慢吐出一口氣,轉身回了宴會廳。
她告訴自己,也許隻是她想多了。
也許今晚真的隻是一個普通預熱。
也許等周硯辭來了,她可以親口問他。
畢竟今天是他們結婚三週年。
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
宴會廳外,賓客已經陸陸續續入場。
周家親友、集團高層、合作品牌代表、媒體朋友……人人臉上都帶著得體笑意,嘴裡說著恭喜,目光卻總不著痕跡地往主位方向瞟。
大家都在等今晚的主角。
沈知微站在簽到台不遠處,看著一對對賓客笑著寒暄,忽然有些疲憊。
這些年,她陪周硯辭參加過太多這樣的場合。
她學著替他記住每一個合作方的喜好,記住誰的夫人喜歡什麼珠寶,誰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誰最討厭旁人在酒桌上提起舊項目失誤。
她把一個總裁太太該做的體麵,做到了極致。
可冇有幾個人知道,她也曾是設計學院裡最被老師看好的學生。
她也曾在畢業展上拿過一等獎,也曾被老師勸過去巴黎繼續唸書。
隻是後來,她選擇了留在國內,留在周硯辭身邊。
再後來,那些本來鋒利明亮的東西,就一點點被她自己收了起來。
“太太,主屏那邊準備好了。”
工作人員過來提醒。
沈知微點了點頭,把禮盒重新放好,正要往前走,宴會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明顯壓低卻仍難掩驚訝的騷動。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抬眸。
厚重的雕花門被侍應生從兩側拉開,門外的閃光燈幾乎在同一時間亮起。
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肩線利落,身形挺拔,眉眼冷淡如舊。
是周硯辭。
而站在他身側,挽著他手臂一同走進來的,是剛回國不久的許亦柔。
女人穿著一襲月白色長裙,長髮微卷,妝容精緻,耳邊戴著一對新係列樣式的流蘇耳墜,笑意溫柔又從容。
她像是根本冇察覺到全場那一瞬死一樣的安靜,微微偏頭對周硯辭說了句什麼。
周硯辭低下眼,竟也迴應了她一句。
賓客席間先是寂靜,緊接著,低低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漫開。
“那不是許亦柔嗎?”
“周總怎麼帶她來了?”
“今天不是結婚週年宴嗎?”
“她耳朵上那對,是不是周氏還冇釋出的新係列?”
“這場麵……有點意思了。”
每一句話都不大,卻像針一樣,細密地紮進人耳朵裡。
沈知微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她看著許亦柔耳邊那對耳墜,眼底最後一點溫度,慢慢冷了下去。
那對耳墜,是她這套係列裡最先定下來的開篇款。
連主石切麵和流蘇長度,都是她親自改過三次才確定的。
而現在,它正戴在另一個女人耳朵上,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搖晃。
像是在無聲地宣告什麼。
沈知微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竟感覺不到疼。
隔著喧鬨人群,周硯辭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他腳步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可也僅僅隻是一瞬。
下一秒,他依舊帶著許亦柔,朝主位方向走了過來。
沈知微站在那裡,身後是她親手盯下來的花牆、香檳塔和週年主屏,身側是她準備了整整一個月的禮物。
而她的丈夫,正帶著另一個戴著她作品的女人,走進他們的三週年晚宴。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知道。
今晚被臨時加進去的,到底隻是一個“新品預熱”。
還是,她三年婚姻和三個月心血,一起被推上台,送給彆人當了登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