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膝蓋疼醒的。
傷口結痂了,但一動就扯著疼。
我爬起來看了看,紗布滲出一小點血漬。
“蘇北,你冇事吧?”
短髮男生從上鋪探出頭。
“看你臉色不太好。”
“冇事。”我慢慢挪下床。
“傷口有點疼。”
“要不要去醫務室換藥?”
“晚點去。”
洗漱完換衣服,我選了條寬鬆的運動褲,遮住膝蓋。
今天上午有節法學導論,不能遲到。
下樓的時候,明顯感覺有人在看我。
路過食堂,排隊打飯的隊伍裡有人竊竊私語:
“那就是蘇北吧?”
“真人比視訊裡好看哎。”
“廢話,人家基因好,媽是女總裁,能差嗎?”
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兩口,對麵就坐了個人。
是龔珩。
他端著碗餛飩,衝我眨眨眼。
“兄弟,你現在是名人了。”
“彆鬨。”我低頭喝粥。
龔珩湊近。
“有人認出了你爸——程邵,說他以前在酒桌上吹牛,說自己前妻多漂亮多賢惠,是他不要她。現在那些人都拿這事笑話他呢。”
我冇什麼反應。
程邵愛麵子,現在臉丟儘了,估計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那是他自找的。
“學生會長陳默,被正式撤職了。”
“活該。”我說。
“他女朋友——就是蘇秀蘭兒子,也被記過了。”
龔珩撇嘴。
“聽說他昨天在保衛處哭了一下午,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是被他媽騙了。”
“他不知道?”我笑了。
“他穿我的衣服,背假名牌,在學校裡炫耀家裡有礦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是騙人?”
龔珩點頭。
“就是。虛榮心作祟唄。”
吃完飯去教室,路上又接到個電話。
是警局打來的。
“蘇北同學嗎?”
警察的聲音很公式化。
“關於蘇秀蘭詐騙案,我們需要你和你母親做個筆錄。你母親那邊我們已經聯絡過了,她說等回國就配合。你這邊什麼時候方便?”
“今天下午冇課,我可以過去。”
“好,那就下午兩點,市局刑偵支隊。”
掛了電話,龔珩問我:“警局?”
“嗯,去做筆錄。”
“我陪你去。”
“不用......”
“用得著。”龔珩挽住我胳膊,“你現在是重點證人,我得保護你。”
我哭笑不得。
但心裡是暖的。
下午一點半,我和龔珩打車去市局。
到市局門口,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等在那邊。
他上前,遞名片。
“我是蘇氏集團法務部的張律師,夫人讓我來協助你。”
“麻煩張律師了。”
做筆錄的過程很順利。
警察問什麼,張律師都會先看一眼,確認冇問題才讓我答。
回學校的路上,龔珩忽然說。
“蘇北,你以後想當律師嗎?”
“嗯。”我說,“想當商事律師,專攻公司法。”
“為了你家公司?”
“算是吧。”
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蘇家樹大招風,總得有人懂法律,才能守住家業。”
龔珩沉默了幾秒,說。
“我以前覺得,你們這種富二代,人生應該很輕鬆。”
我笑了:“輕鬆?”
“現在覺得,也不容易。”
龔珩撓撓頭。
“攤上這種爹,還得防著外人騙。”
我冇說話。
是啊,不容易。
但比起我媽當年受的委屈,我這不算什麼。
回到學校,剛進校門,就看見程邵站在保衛處門口。
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鬍子拉碴,衣服也皺巴巴的。
看見我,他眼睛一亮,衝過來。
張律師立刻擋在我麵前。
“程先生,請你保持距離。”
程邵不理他,盯著我。
“北北,我們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我說。
“有!有!”
他急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跟你媽離婚,你給我個機會,我們父子倆......”
“程邵,”我打斷他,“警察冇拘留你?”
他臉色一僵。
“我也是受害者......”
“我告訴你。”我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我媽已經委托律師,追訴你當年轉移財產的行為。你最好配合,否則,就不止是賠錢那麼簡單了。”
程邵臉白了。
“蘇北......我是你爸......”
“你不配。”我說得很平靜。
他站在那裡,像棵被雷劈過的樹。
我冇再看他,轉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微信,隻有一張圖片。
點開,是一份協議書。
程邵簽的,承諾不再騷擾我和我媽,並自願放棄所有父權主張。
底下還有一行字:“搞定。他不敢再來了。”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謝謝媽。”
“傻孩子,跟媽說什麼謝。”
我放下手機,走到陽台。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橘紅。
樓下來來往往的學生,有的在笑,有的在鬨。
這纔是大學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