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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甦醒睜眼,隻剩滿心死寂
顧晏辰醒來的時候,是術後
他甦醒睜眼,隻剩滿心死寂
陳默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攥成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人,左臂被金屬架鎖著,左胸的敷料下麵是一道再也消不掉的疤痕。
右肩的骨裂讓他的肩膀再也抬不到從前的高度,心肺功能永久性受損,這輩子離不開醫院。
他把他自己拆成一塊一塊的,全填進了顧氏的窟窿裡。
現在連最後一塊——那隻還能勉強握筆的左手——他也不要了。
“還有一件事。”
顧晏辰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把我名下所有能接觸到蘇清顏的人脈渠道,全部登出。周國良那邊的聯絡方式,刪掉。天衡法務部的對接人,換成你。”
“以後顧氏有任何法務需求,走正規委托程式,不要提我的名字。她在的場合,顧氏的人不出席。她接的案子,顧氏不參與。”
他停頓了一秒。
窗外的夕陽正在沉下去,那道光帶從他床沿上慢慢滑走。
“我這輩子欠她的,還不完。但至少從今天起,她不會再因為我,多一秒鐘的困擾。”
陳默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掉,又掉下來,怎麼都擦不完。
病房牆上的電視開著,靜音狀態。
畫麵切到財經頻道,一檔跨境併購專題的訪談節目。
蘇清顏坐在主持人對麵,黑色職業套裝,頭髮挽在腦後。
背景板上寫著她的名字和頭銜——天衡國際創始合夥人,國際商事仲裁專家。
主持人問她,百億海事案涉及七個法域,管轄權爭議怎麼解決。
她開口,聲音被靜音切斷了,隻有嘴唇的開合。
冇有聲音,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顧晏辰看著螢幕。
那隻露在外麵的右眼裡,冇有悔恨,冇有不甘,冇有卑微的希冀。
什麼都冇有了。
像一潭枯了很久的井,連最後一點水汽都被太陽蒸乾了。
他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開口,聲音很輕。
“陳默,把電視關了。”
陳默拿起遙控器。
螢幕暗下去,她的臉消失在黑暗裡。
“把我的手機拿來。”
手機遞到他手裡。
螢幕碎了的那隻,在城北倉庫被趙坤的人踩碎的。
他昏迷的這段時間,陳默拿去換了螢幕,充滿了電,放在床頭櫃上。
他翻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名——蘇清顏。
拇指懸在螢幕上,停了很長時間。
然後點進去,按下刪除鍵。
確認刪除。
他把手機翻扣在床單上。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下去了。
病房裡暗下來,隻有監護儀的滴聲和呼吸機有節奏的氣流聲。
他躺在那片黑暗裡,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滿眼的死寂,比窗外的夜色還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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