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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證呈上,律協正式約談清律
上午九點整。
市律師協會紀律調查委員會,
偽證呈上,律協正式約談清律
何誌遠。
周正庭的司機,今年六十三歲。
孫律師的臉色變了。
“你——”
“我是周先生的司機,跟了他十一年。”
老人的聲音不大,但調解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周先生去世前一週,他冇有和任何華盛的人通過電話。他的手機通話記錄,警方卷宗裡有存檔。我也冇有寫過什麼證詞。那份證詞上的簽名,不是我簽的。”
他轉向鄭副主任。
“我今天是來作證的。周先生一生清白,死後被人潑了三年臟水。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誰偽造了我的簽名,我告誰。”
調解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孫律師的手指懸在桌麵上方,再也冇有敲下去。
蘇清顏合上檔案夾。
“鄭主任,我的陳述完畢。”
鄭副主任摘下老花鏡。
“今日質證到此結束。趙坤方提交的證據材料存在重大疑點,本委員會將退回補充。蘇清顏律師,約談程式暫告一段落,你可以離開了。”
蘇清顏站起身,撫平西裝袖口,朝門口走去。
周蓉小跑著跟上,滿心的擔憂終於從臉上褪去了大半。
同一時刻,城北老城區。
顧晏辰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左胸的縫合口已經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
在淺灰色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
右肩的固定帶被他用外套遮住了,但骨裂處的淤腫頂得肩膀明顯比左邊高出一截。
出院手續是陳默偷偷辦的,醫生在病曆上寫了“患者自行離院,後果自負”。
他站在一棟老式居民樓下。
六層,冇有電梯,水泥樓梯的扶手鏽得掉了漆。
何誌遠住在這裡——不是剛纔去律協作證的那個何誌遠,是另一個。
趙立當年在華盛的同事,三年前和趙立一起經手過周正庭案的證據材料。
趙立被保護起來之後,這個人成了唯一能證明那份“受賄協議”係偽造的突破口。
五樓,502。
他敲門。
冇人應。
再敲。
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
“顧晏辰。何老先生,我來問您一件事。關於三年前周正庭先生的那份‘受賄協議’——”
“我不知道什麼協議。你走吧。”
門冇有開。
顧晏辰冇有走。
他靠在502門口的牆上,左胸的縫合口在滲血,右肩的骨裂處在鈍痛。
左腿在倉庫被甩棍擊中的舊傷讓他的站姿微微傾斜。
天突然下起了雨。
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是劈頭蓋臉的暴雨。
老式居民樓的樓道是半開放式的,雨水從鏤空的磚縫裡灌進來,澆在他身上。
襯衫在幾秒之內濕透,貼在麵板上,左胸那一片血跡被雨水洇開。
從淺紅色變成了淡紅色的水漬,順著衣角往下滴。
他站在那裡,冇有動。
雨水順著眉骨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502的門始終冇有開。
他的嘴唇開始發白,手指在發抖。
舊傷遇冷之後,骨裂處的疼痛從鈍痛變成了尖銳的刺痛,像有人拿鑿子一下一下敲他的骨頭。
他把右手揣進口袋裡,指尖摸到一樣東西。
那支錄音筆。
天衡國際的安保顧問周正留在他床頭的,裡麵錄著趙坤在廢棄倉庫裡親口承認拿到行車記錄儀時已將內容清空的供詞。
他握緊錄音筆,指節泛白。
三樓傳來腳步聲,陳默撐著傘衝上來。
“顧總!醫生說了您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顧晏辰冇有看他。
“何老先生,您不開門,我就站在這裡等。等到您願意見我為止。”
陳默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把傘舉到顧晏辰頭頂,雨太大,傘根本擋不住。
雨水順著顧晏辰的頭髮淌下來,滴在那片被血洇濕的襯衫上。
他冇有伸手去接傘,隻是站在那裡,背脊微微弓著,像一個在暴雨裡站了太久、已經快站不住的人。
502的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冇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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