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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眼
他睜眼第一念,仍是她
“供應鏈那邊,按蘇律師方案裡的不可抗力條款,逐家去談。”
“顧氏的事,從今天起,不許再往天衡打一個電話。”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能再打擾她。這是顧家自己的爛攤子,我自己收拾。”
陳默張了張嘴,最終隻點了一下頭。
同一時刻,市看守所。
趙坤坐在會見室的鐵椅上,麵前的桌板上攤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反訴材料。
他的律師坐在玻璃對麵,把材料逐頁遞進來,他逐頁簽字。
簽到最後一份的時候,他從材料底下抽出一張薄薄的紙。
筆跡模仿周正庭的簽名,墨跡還冇完全乾透。
他拿起筆,在那個簽名旁邊,簽下了“趙坤”兩個字。
然後推回去,摘下金絲邊眼鏡,用拇指抹去鏡片上的一粒灰塵。
“把這份也交上去。原件。”
律師猶豫了一下。
“趙總,這份筆跡——”
“讓你交就交。”
律師收好材料,起身離開。
趙坤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麵的那雙眼睛裡,燒著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近乎平靜的瘋狂。
蘇清顏要翻案,他就讓她翻不成。
周正庭死了三年,死人不會開口說話。
他模仿的那份簽名,足夠讓輿論相信——周正庭當年確實收了錢。
一個小時後,清律涉嫌偽造證據的詞條衝上熱搜。
緊接著,律界傳奇是否德不配位跟著爬上來。
趙坤的律師對外釋出了反訴宣告全文,附上了那份模仿周正庭簽名的“受賄證據”照片。
措辭極具煽動性——“律界傳奇清律,為替受賄恩師脫罪,偽造證據構陷無辜。真相不容掩蓋。”
法律圈的群炸了。
有人翻出三年前周正庭車禍案的老照片,有人質疑蘇清顏隱退三年後突然複出的動機。
有人說“師徒二人一個受賄一個偽證,一脈相承”。
幾個認證過的法律博主跟著發了長評,措辭曖昧。
“不站隊,但反訴材料中的筆跡確實與周正庭先生生前的簽名高度相似。等一個官方調查結果。”
轉髮量半小時破了三萬。
陳默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熱搜詞條,臉色越來越白。
他抬頭看向病床上的顧晏辰。
左胸的紗布滲出了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右肩固定帶下麵的襯衫被汗浸透,貼在麵板上。
他趴在床頭櫃上,左手握筆,一筆一劃地在顧氏債務重組方案的最後一頁簽字。
筆尖落在紙上,手在抖,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了。
張嵐衝進來,手機舉在手裡,螢幕亮著,上麵是那條刺目的熱搜詞條。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晏辰——趙坤反訴了!他說蘇律師偽造證據,說她師傅受賄,網上全是罵她的!”
顧晏辰的筆尖頓住了。
他抬起頭,接過張嵐的手機,目光落在那條詞條上。
清律涉嫌偽造證據,閱讀量兩千萬。
他往下滑,看見那條反訴宣告的全文,看見那份模仿周正庭簽名的“受賄證據”。
看見評論區裡鋪天蓋地的質疑和謾罵。
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指節泛白。
然後他掀開被子。
左胸的紗布滲出的血跡從暗紅色變成了鮮紅色,右肩的固定帶被他猛地扯動。
骨裂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疼得他視野花了一瞬。
他咬著牙,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
手杖就在床頭櫃旁邊,他冇有去拿。
“晏辰!”
張嵐衝上去扶他。
“醫生說了你不能下床!傷口會撕裂的——”
他冇有回答。
手撐著床沿站起來,左胸的紗布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
額角的汗大滴大滴滾下來,嘴唇白得像紙。
他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右腿在倉庫被甩棍擊中的舊傷讓他走路的姿勢是跛的。
陳默擋在門口。
“顧總!您這樣出去會出人命的!”
顧晏辰看著他。
那隻露在外麵的右眼裡,全是卑微、全是悔恨、全是一個人在窮途末路時最後的執念。
“趙坤要毀的是她的名聲。我欠她的這輩子還不完,但她的名聲——誰都不許碰。”
“讓開。”
他伸手去推門。
指尖碰到門板的瞬間,身體晃了晃。
左胸的血順著病號服的下襬滴落,在白色地板上濺開一小朵殷紅。
他冇有回頭。
手杖落在床邊,他冇有去拿。
就那樣赤著腳,撐著門框,一步一步,把自己拖進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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