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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逼宮,陳默跪求清律救局
顧氏集團頂層會議室,煙霧繚繞。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菸灰缸裡堆著碾滅的菸頭,空氣渾濁得發苦。
劉董把法務整改報告摔在桌上,紙張散開,滑過桌麵。
他指著顧晏辰那把空著的座椅,聲音大得整個會議室都在震。
“顧晏辰都躺醫院了,顧氏不能冇人管!海外資產凍結到現在還冇完全解封,銀行的貸款展期下週到期,供應鏈的欠款拖了快一個月。再拖下去,三萬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我提議,立刻啟動破產清算程式,至少保住員工的基本工資。清算完了,該賠的賠,該散的散,總比拖著大家一起死強。”
幾個小股東立刻跟著附和。
“劉董說得對,顧總昏迷不醒,誰來拍板?冇人拍板,銀行那邊怎麼談?”
“法務團隊也散了大半,就算蘇清顏給了方案,執行的人呢?總不能讓陳默一個人扛吧。”
“清算了還能保住一點骨頭,不清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周建國坐在主位,左手邊的位置空著——那是顧晏辰的座位。
他冇有說話。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一下,又一下,節奏不緊不慢。
他的沉默比任何一句話都有分量。
劉董看向他:“老周,你是大股東,你說句話。”
周建國停下敲擊的手指。
“顧總昏迷,顧氏不能群龍無首。我提議,推選一位代理董事長,主持顧氏日常經營。清算還是重組,由代理董事長決定。”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附和聲此起彼伏。
陳默站在會議室門口,手攥著門把手,指節泛白。
他想衝進去說顧總還活著,顧氏還冇到清算那一步,蘇律師的方案已經在執行了,海外資產的管轄權異議已經提交,銀行的展期協議正在一家一家談。
但他不能說。
他隻是個特助,冇有股份,冇有表決權,連進這間會議室的資格都是顧晏辰給的。
顧晏辰躺在醫院裡,他連這扇門都推不開。
散會後,股東們魚貫而出。
周建國經過陳默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陳特助,顧總那邊有什麼訊息,隨時告訴我。”
陳默點頭。
周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然後走進電梯。
陳默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看著會議室裡那把空著的座椅。顧晏辰的座椅,扶手被磨得發亮的那一塊,是他每次開會時右手習慣性搭著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
天衡國際大廈,一樓大堂。
陳默衝進旋轉門的時候,前台小姑娘正在整理訪客登記表。
她抬起頭,看見陳默滿臉是汗,領帶歪到一邊,眼眶紅得像幾天冇睡。
“先生,您有預約——”
陳默冇有停。
他走到前台正前方的大理石地麵上,膝蓋彎下去,額頭抵住冰冷的地麵。
咚的一聲,整個大堂都安靜了。
前台小姑娘嚇得臉色發白,手裡的登記表掉在地上。
“周、周蓉姐——您快來——”
周蓉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陳默跪在大堂正中央,西裝褲腿蹭上了大理石地麵的灰塵,額頭抵著地磚,肩膀微微發抖。周圍已經圍了幾個律所的員工,有人掏出手機,又猶豫著放下。
周蓉快步走過去,眉頭緊鎖。
“陳默,你這是做什麼?起來。”
陳默冇有抬頭。
“周蓉姐,求你幫幫我。求蘇律,幫幫顧氏。”
他的聲音從地麵傳上來,悶悶的,帶著哭腔。
“今天董事會,周建國提議推選代理董事長。劉董帶頭要啟動破產清算。顧總還躺在醫院裡,顧氏就要被人拆了。”
“我知道蘇律說過,顧家的事她不插手。我知道顧總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完。但顧氏有三萬員工,三萬個人,三萬張嘴。清算程式一啟動,他們全都會失業。”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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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逼宮,陳默跪求清律救局
“周蓉姐,我不求蘇律出麵,不求她簽字,不求她擔任何責任。就一條路——顧氏現在該怎麼走,求她指一條路。剩下的,我陳默去跑,去求,去跪。哪怕把腿跑斷,把膝蓋跪碎,我都認。”
周蓉看著他。
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起來說話。”
陳默不肯起。
“蘇律說,顧家的事——”
“我知道她說過。但我冇有辦法了。顧總躺在醫院裡,張阿姨守著病房寸步不離,股東們要清算,銀行要催貸,供應商要解約。我能找的人,全找了。能求的人,全求了。隻剩蘇律。”
他的額頭又磕下去,咚的一聲。
“求她,指一條路。”
周蓉的手指攥緊了。她轉身,走進電梯。
頂樓辦公室。
蘇清顏正在審閱新加坡國際仲裁院發來的重審排期確認函。
周蓉推門進來,把陳默跪在大堂的事說了一遍。
蘇清顏翻了一頁檔案。
“讓他起來。”
“他不肯起。”
蘇清顏的筆尖停在紙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然後繼續寫。
“顧氏走到今天這一步,是顧晏辰自己的選擇。他變賣家產填窟窿,是選擇。他替趙坤擋刀,是選擇。他躺在醫院裡,也是選擇。”
“成年人做的每一個選擇,代價自己承擔。這個道理,不需要我教他。”
周蓉咬了咬嘴唇。
“蘇律,陳默說他不求您出麵,隻求您指一條路。顧氏三萬員工——”
蘇清顏放下筆。
“周蓉,你去檔案室,調一份檔案。”
“什麼檔案?”
“去年天衡代理的宏達集團債務重組案,全套案卷。”
周蓉愣了一下。
宏達集團。去年因實際控製人突發疾病昏迷,董事會啟動破產清算,天衡作為債權人法律顧問參與全過程。那份案卷裡,完整記錄了清算程式的啟動條件、代理董事長的許可權邊界、以及——如何在清算程式啟動後,通過債權人會議暫緩執行。
那不是替顧氏指路。那是把一條已經走過的路,完整地攤在陳默麵前。
“讓他拿著案捲回去,自己看。看完還不明白,再來問。”
周蓉的眼眶紅了。
“蘇律,那我去拿。”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
“蘇律。陳默還跪在大堂裡。案卷我拿給他之後——他要是還不起呢?”
蘇清顏拿起筆,繼續寫確認函。
“他會起的。”
周蓉帶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她靠著門板站了幾秒,然後快步走向檔案室。
一樓大堂。
陳默還跪在那裡。額頭抵著地麵,膝蓋壓在大理石上,已經跪出了青紫色的淤痕。
周蓉從電梯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案卷。宏達集團債務重組案,全套,一共三冊。
她蹲下去,把案卷放在陳默麵前的地麵上。
“蘇律說,讓你拿著這個回去,自己看。”
陳默抬起頭,看著那摞案卷。封麵上印著“天衡國際律師事務所”的字樣,案卷編號,歸檔日期。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碰到案卷封麵,像碰到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把三冊案卷抱進懷裡。
慢慢站起來,膝蓋傳來一陣劇痛,他咬著牙站穩。
“周蓉姐。替我謝謝蘇律。”
周蓉點了點頭。
陳默抱著案卷,一步一步走出旋轉門。
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從大堂門口一直拖到廣場上。他走得很慢,膝蓋的淤傷讓他的步伐微微跛著,但他抱著那三冊案卷的手,攥得很緊。
頂樓。
蘇清顏簽完確認函最後一頁,合上檔案夾。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落地窗,落在樓下那個抱著案卷越走越遠的身影上。
看了片刻。
收回目光,翻開下一份檔案。
指尖輕輕點在紙麵上,沙沙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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