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昊轉過身，看著那個早已沒有光亮的窗戶，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寂蕭索。
沈白坐進車裏，並沒有急著發動。
透過後視鏡，看著孫昊那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裏，他們都像是迷路的孩子，守著各自破碎的圍城，苦苦支撐。
迴到景秀別墅時，夜已經深了。
這棟豪宅空曠得可怕，連呼吸都有迴音。
沈白洗漱完，疲憊地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是一條微信訊息。
發信人是顧少安。
【沈白，真可惜你今晚沒來。這次來了不少音樂界的大佬，好多都是你以前提過特別喜歡的偶像。】
字裏行間，滿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惋惜和施捨。
沈白冷笑一聲，眉頭微皺。
這綠茶男，大半夜發這種訊息，絕不僅僅是為了惡心他一下。
手指劃過螢幕，點開了顧少安的朋友圈。
果然。
最新的一條動態，發布於十分鍾前。
配文是，知音難覓，今晚很開心。
下麵配了九宮格的照片。
第一眼，沈白的視線就被正中間那張照片死死鎖住。
那是金碧輝煌的宴會廳一角。
顧少安一身白色西裝，溫潤如玉，手裏端著香檳，正側頭微笑著說什麽。
而他對麵站著的，正是明婉秋。
她穿著一身黑色晚禮服，高貴冷豔。
兩人站在一起，燈光打在他們身上，自帶柔光濾鏡。
不得不承認，這畫麵美得刺眼。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白的手指繼續往下滑，點開了評論區。
那一長串的恭維和讚美，像是一根根針，精準地紮進心口。
【哇！顧少這也太帥了吧！和明總簡直絕配！】
【我的天，這纔是真正的豪門cp，那誰誰誰根本沒法比。】
【這顏值，這氣質，太般配了！請原地結婚好嗎？】
【樓上的別瞎說，明總還沒離呢……不過看這樣子，也快了，就差一張離婚證了吧？】
【某些吃軟飯的還是趕緊騰位置吧，別占著茅坑不拉屎，這種高階局也是他配得上的？】
沈白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若是換作以前，看著這滿屏的汙言穢語，看著這對璧人的合影，他或許真會把手機一扣，獨自在黑暗裏舔舐傷口，告訴自己為了婉秋的名聲要忍，為了那點可笑的夫妻情分要讓。
但現在？
忍字頭上一把刀，既然這刀已經插進了心窩子，拔出來的時候，怎麽也得濺對麵一身血。
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不到十秒，一條評論橫空出世，直接頂在了那條朋友圈的最上方。
【我和婉秋的離婚證還沒扯呢，法律上我們還是合法夫妻。顧總監這麽急著曬這種親密照，是趕著要把自己釘在男小三的恥辱柱上？各位前輩還是積點口德，別汙衊了顧總監的一片冰心。】
這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一邊倒的評論區瞬間炸了鍋，那些還在吹捧郎才女貌的人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緊接著，私信提示音瘋狂響了起來。
首當其衝的就是葉彩欣。
這女人也不裝什麽名媛淑女了，發來的語音裏全是歇斯底裏的尖叫。
“沈白，你還要不要臉，吃軟飯吃傻了吧？明總那是給你麵子才沒公開撕破臉，你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惡心顧少，你算個什麽東西！”
緊隨其後的是程傑，字裏行間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姓沈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顧少那是人中龍鳳，你不過是陰溝裏的老鼠，別以為占著個名分就能翻天，明總早晚會把你這塊狗皮膏藥撕下來扔進垃圾桶。”
沈白靠在床頭，看著這些跳腳的小醜，嘴角勾起冷厲的弧度。
他沒有絲毫退縮，手指如飛，一一迴敬。
“葉小姐，管好你自己的嘴，既然那麽喜歡當狗，就去綠湖灣的工地上叫，說不定還能給葉家把塌了的塔吊叫起來。”
“程傑，既然顧少這麽好，你去嫁給他啊？在這兒替主子狂吠，他也聽不見，何必呢？”
懟完這一通，心裏的鬱氣散了不少，但沈白覺得還不夠。
這點還擊，對於顧少安那種偽君子來說，不過是隔靴搔癢。
要玩，就玩點大的。
他點開相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最終定格在一張塵封已久的照片上。
那是三年前，他和明婉秋的婚紗照。
照片裏，明婉秋穿著潔白的婚紗，雖然表情依舊有些清冷，但眉眼間卻有著現在已經絕跡的溫順，而他攬著她的腰，笑得一臉燦爛。
那時候的誓言是真的，那時候的期待也是真的。
沈白眼神暗了暗，隨即一笑，點選上傳朋友圈。
配文很簡單，卻極具殺傷力。
【夜深了，翻到舊照。那時候天很藍，風很輕，某些誓言聽起來也很真。紀念一下。】
點選傳送。
做完這一切，沈白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扔，拉過被子矇住頭。
睡覺！
……
與此同時，金樽閣宴會廳的休息區。
顧少安剛把那位著名的聲樂教授送走，臉上掛著謙遜得體的微笑，順手摸出手機想看看朋友圈的反饋。
當看到沈白那條陰陽怪氣的評論時，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瞬間僵硬，眼底閃過陰鷙。
這廢物……居然敢反擊？
還沒等他想好怎麽體麵地迴複，手指一滑，刷到了沈白最新發的那條朋友圈。
原本還在評論區裏吹捧他和明婉秋般配的人，此刻全都像是啞巴了一樣，沒人敢在這條朋友圈下麵吭聲。
沈白這是在宣示主權。
是在告訴所有人，隻要紅本本還在，他顧少安就是個見不得光的覬覦者。
“混賬東西！”
顧少安死死捏著手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順著網線過去掐死那個軟飯男。
但他畢竟是顧少安，是城府極深的顧家少爺。
深吸幾口氣，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怒，迅速調整了表情。
這種時候要是破防，就落了下乘。
既然沈白要玩這種懷舊的戲碼，那他就讓所有人看看，什麽叫雲泥之別。
顧少安迅速編輯了一條新動態，配圖是今晚拿到的那張頂級音樂鑒賞會的邀請函，背景是那些業內泰鬥對他讚賞有加的合影。
【感謝各位前輩的厚愛，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至於某些隻會活在過去的人，也祝你好夢。】
這一招，高下立判。
一個是沉溺於過去、死纏爛打的軟飯男，一個是前程似錦、備受推崇的豪門貴公子。
隻可惜，這場沒有硝煙的交鋒，沈白已經看不到了，他早已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