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衝上腦門,燒得沈白理智全無。
“夠了!”
沈白幾步衝進廚房,一把抓住孫昊正在撿碎片的手腕,強行把他拽了起來。
力道之大,捏得孫昊手腕生疼。
“別撿了!”
沈白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兇狠地盯著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老太太。
“他下班迴來連口水都沒喝就鑽進廚房伺候你們一家老小,他欠你們的嗎?這碗碎了就碎了,至於這麽踐踏人嗎?”
老太太被沈白這副要吃人的架勢嚇了一跳,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噎在喉嚨裏,眼神閃爍著往後退了半步。
這窮酸小子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麽發起火來這麽嚇人?
那種氣場,竟然讓她有種麵對大老闆的錯覺。
孫昊慌了神,臉色慘白地看著嶽母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反手緊緊攥住沈白的手。
“沈哥……別,別這樣……”
他聲音裏帶著祈求,那是長期被生活磨平棱角後的卑微。
“媽她年紀大了,脾氣不好,我沒事,真沒事……咱們今天出去吃,我請客,咱出去吃!”
“孫昊!”
沈白看著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兄弟,恨鐵不成鋼,心裏堵得喘不上氣。
你越退讓,她們就越得寸進尺啊。
可看著孫昊那雙充滿了驚恐和哀求的眼睛,沈白心裏的火又被澆滅了,隻剩下無盡的無力感。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他一個外人,發再大的火又能改變什麽?
“呼……”
沈白長吐一口濁氣,鬆開了孫昊的手,也沒再看那個欺軟怕硬的老太太一眼,轉身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被抽幹了一半。
“媽,你迴屋歇著吧,這兒我收拾就行。”
孫昊賠著笑臉,把嶽母往房間裏推,又轉頭給沈白遞了個歉意的眼神,“沈哥,你先歇會兒,馬上就好。”
老太太見沈白不吭聲了,膽子又肥了點,狠狠剜了孫昊一眼,低聲罵了句窩囊廢,這才扭著腰迴了房間,關上了門。
客廳裏隻剩下收拾碎片的沙沙聲。
沈白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孫昊佝僂的背影,眼眶微微發酸。
這就是婚姻嗎?
如果是這樣,那這婚,離得一點都不虧。
就在這時,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被推開,一陣濃鬱的香水味飄了進來。
吳曉婷穿著剛買的職業套裝,手裏拎著兩袋高檔水果,那張原本寫滿勢利眼的臉上,此刻卻洋溢著春天般的溫暖。
“老公,沈白來了嗎?”
還沒換鞋,她的目光就在客廳裏急切地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沙發上的沈白身上。
那眼神,簡直就像看到了散發著金光的財神爺。
“哎呀!”
吳曉婷連鞋都顧不上換利索,滿臉堆笑地拎著水果衝過來,直接無視了正在地上擦地板的孫昊,把洗好的進口車厘子往沈白手裏塞。
“我都聽孫昊說了,這次升職多虧了你在明總麵前美言,快快快,先吃點水果,這可是我剛從進口超市買的,甜著呢。”
她笑得花枝亂顫,殷勤地把果盤往沈白麵前推了推,語氣甜得發膩。
“以後咱們家老孫還得仰仗你多提攜呢,咱們都是自己人,千萬別客氣!”
沈白看著被強行塞進手裏的車厘子,個個飽滿紅潤,還掛著水珠。
上次他來,別說進口水果,連杯熱茶都是奢望,吳曉婷那個眼神,恨不得拿掃帚把他掃地出門。
如今這那是在遞水果,分明是在遞一塊通往富貴階梯的敲門磚。
胃裏一陣翻湧,沈白不動聲色地將果盤擱迴茶幾,抽出濕巾漫不經心地擦著手指。
對於這種前倨後恭的殷勤,他實在提不起半點迴應的興致。
見沈白冷著臉不接茬,吳曉婷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掩飾過去,扭著腰肢鑽進廚房催菜去了。
沒過多久,最後一道湯上了桌。
沈白起身幫忙,剛端起盤子,就聽見廚房角落裏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嘀咕聲。
“媽,你就忍這一晚上行不行?那可是明氏集團,隻要沈白在他老婆枕邊吹吹風,咱們家以後還愁沒錢花?你這時候給他甩臉子,那就是跟錢過不去!”
老太太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抽搐了兩下,眼裏的鄙夷雖沒散盡,到底是被錢字壓了下去,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四方折疊桌支在客廳中央,本就狹窄的空間更顯逼仄。
剛一落座,孫昊便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將那盤色澤紅亮的紅燒肉往沈白麵前推了推,又極其自然地夾了一塊最肥美的放進沈白碗裏。
“沈哥,嚐嚐,特意給你做的,多放了糖,軟爛入味,我就記得你好這一口。”
沈白看著碗裏那塊顫巍巍的五花肉,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這麽多年,明婉秋隻記得他不愛吃蔥薑,那是嫌棄味道衝。
唯獨孫昊記得,他喜歡吃甜口的紅燒肉,因為小時候家裏窮,覺得糖和肉就是這世上頂好的東西。
他夾起肉放進嘴裏,那股熟悉的甜膩在舌尖化開,卻怎麽也壓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澀。
“好吃。”
孫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裏全是純粹的滿足。
“好吃就多吃點!對了沈哥,最近……工作咋樣?明家那邊沒難為你吧?”
這一聲問候小心翼翼,卻戳中了沈白的痛點。
沈白嚥下嘴裏的飯菜,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的情緒,語氣平淡。
“還行,挺順利的。”
一聲脆響打破了這短暫的溫情。
老太太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那雙渾濁的三角眼斜睨著正給沈白盛湯的孫昊,鼻孔裏噴出一聲冷哼。
“順利?人家當然順利,哪像某些廢物,幹啥啥不行,要學曆沒學曆,要力氣沒力氣。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一個月那幾個鋼鏰兒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有臉在這兒充大頭蒜!”
孫昊盛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湯汁濺在手背上,燙紅了一片。
他慌忙放下湯勺,那寬厚的脊背瞬間佝僂下去,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飯碗裏。
沈白握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
這老虔婆,指桑罵槐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
他剛要開口,吳曉婷卻搶先一步截住了話頭,臉上掛著那副得意的笑,眼神輕飄飄地掠過自家老公。
“媽,你少說兩句。這不還有我嗎?我現在升職了,薪水翻倍,以後這個家我來扛。孫昊賺不到錢也不要緊,正好我在備孕,不如就讓他辭職在家,把身體養好點,專門伺候我就行。”
說著,她轉頭看向孫昊,語氣裏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優越感。
“老公,你說是不是?反正你也賺不了幾個錢,不如安心在家把後勤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