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明婉秋那清冷的聲音就傳了過去。
“孫昊是吧?我是明婉秋。”
電話那頭瞬間寂靜,緊接著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隨後是孫昊畢恭畢敬甚至帶著顫抖的聲音:“嫂……明總好!明總你好!”
“不用謝我,升職是看在沈白的麵子上。”
明婉秋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裙擺,語氣平靜。
“不過我有句忠告給你。你那個老婆眼皮子淺,心術不正,早點離了,對你有好處。”
車廂裏瞬間安靜得可怕。
沈白瞳孔驟縮,一把搶迴手機,飛快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你有病吧?!”
沈白怒視著明婉秋,眼底的火苗幾乎要竄出來。
“那是人家夫妻倆的事,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懂不懂做人的基本道理?”
“我這是在幫他止損。”
明婉秋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合上平板,側頭迎上沈白憤怒的目光。
“那個吳曉婷之前怎麽羞辱你的,你忘了?這種趨炎附勢的女人,留在身邊就是個禍害。”
“那也比你強。”
沈白冷笑一聲,語氣尖銳。
“至少人家吳曉婷知道感恩,知道誰對他老公好。你呢?明婉秋,既然你這麽喜歡勸人離婚,怎麽不先把咱倆這婚離了?你自己占著茅坑不拉屎,有什麽資格管別人?”
“你把我也比作那種貨色?”
明婉秋臉色一沉,周身的氣壓驟降,眼底閃過受傷的神色,但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傲慢。
“沈白,你最好搞清楚,隻要我一天沒簽字,你就還是明家的人。至於離婚……”
她冷哼一聲,從身側的愛馬仕包裏拿出一個精緻的長條形禮盒,隨手扔在沈白的腿上。
“等你什麽時候學會不拿這種低階貨色跟我比較,我也許會考慮。”
沈白低頭看著腿上的禮盒。
深藍色的包裝,係著銀色的絲帶,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沒有拆開,而是用兩根手指捏起禮盒的一角,重新丟迴了明婉秋身上。
“顧少安挑剩下的東西,就別拿來惡心我了。”
沈白靠迴椅背,閉上眼睛,臉上寫滿了厭惡,“我不收廢品。”
明婉秋接住滑落的禮盒,手指猛地收緊,將那完美的包裝盒捏出了褶皺。
這是她昨天特意托人從意大利帶迴來的定製領帶,花紋是他最喜歡的暗紋,顧少安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在看到沈白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後,又硬生生嚥了迴去。
“隨你怎麽想。”
她冷冷地把禮盒扔到一邊,轉過頭看向窗外,不再發一言。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孫昊家所在的老舊小區門口。
沈白一秒都不想多待,車剛停穩就推門下車,連個眼神都沒給車裏的人。
關上車門,他轉身欲走。
身後的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老公。”
明婉秋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沈白的耳朵裏。
這聲久違的稱呼讓沈白後背一僵,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錯愕地迴過頭,隻見明婉秋半張側臉隱在陰影裏,嘴角勾著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吃完飯早點迴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極其違和的溫柔,眼神卻深不見底,“我在家等你。”
沈白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
曾幾何時,他做夢都想聽她這麽喊一聲,哪怕隻有一次。
可現在聽到了,心裏泛起的不是甜蜜,而是翻江倒海的委屈和諷刺。
這算什麽?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還是覺得那條領帶沒送出去,麵子上掛不住,才施捨這麽一句溫存?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壓下眼眶裏的熱意,沒有迴頭,反倒加快了腳步,逃也似地衝進了那條昏暗破舊的巷弄。
哪怕背影狼狽,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勞斯萊斯後座內,明婉秋透過貼了防窺膜的車窗,盯著那個逐漸消失在陰影裏的背影,眼底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漸漸斂去,恢複了一貫的清冷。
“開車。”
隨著李月輕踩油門,頂級豪車無聲滑入車流,隻留下一道殘紅的尾燈。
……
孫昊家在三樓。
剛一進門,熱浪和嘈雜聲撲麵而來。
狹窄的廚房裏,抽油煙機轟隆隆地響著,孫昊係著粉色圍裙,正滿頭大汗地顛勺。
那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縮在逼仄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滑稽又心酸。
“沈哥,你先坐會兒,馬上就好!”
孫昊迴頭吼了一嗓子,手裏動作沒停,嫻熟地把鍋裏的菜盛進盤子。
看著發小忙得腳打後腦勺,沈白心裏過意不去,挽起袖子就要往廚房鑽。
“我來幫你打下手。”
“別別別,你是客人,哪能讓你沾這油煙味!”
孫昊嚇了一跳,連忙用胳膊肘去擋,生怕油點子濺到沈白那身幾十塊錢的襯衫上。
還沒等沈白堅持,一隻保養得當卻透著精明勁的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哎喲,小沈啊,你可是貴客。”
吳曉婷的母親不知什麽時候從臥室裏鑽了出來,臉上堆著虛假的笑,眼裏卻透著一股子嫌棄,那是對這老房子、對廚房、甚至對正在做飯的女婿的嫌棄。
“廚房那是下等人待的地方,晦氣得很,你就別進去了,去沙發上坐著喝茶。”
沈白眉頭狠狠一皺。
下等人?
那是你女婿,是為了這個家任勞任怨的男人。
他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從老太太手裏抽了出來,語氣冷了幾分。
“阿姨,孫昊也是人,大家都一樣。”
老太太臉色一僵,撇了撇嘴沒接茬。
廚房門口,孫昊聽到這話,眼底閃過感激,正準備伸手關上推拉門隔絕油煙。
“哐當!”
手忙腳亂間,胳膊肘不小心帶倒了台麵上的一個青花瓷碗。
瓷片炸裂的聲音在狹小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湯汁濺了一地。
原本還端著架子的老太太瞬間炸了毛。
“你是死人啊?!”
尖利的罵聲像是劃玻璃一樣刺耳,老太太指著孫昊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連個碗都端不住,你還是個男人嗎?廢物點心!”
廚房裏,那個剛才還樂嗬嗬的大個子,脊梁骨瞬間彎了下去。
孫昊幾乎是下意識地蹲下身,也不管地上的碎片紮不紮手,慌亂地收拾著殘局,嘴裏不停地唸叨。
“媽,對不起,我手滑了……我馬上收拾,馬上就好……”
這一幕,讓沈白愣在原地。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那個卑微蹲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男人,不就是曾經在明家唯唯諾諾、受盡白眼的自己嗎?
不管做得多好,隻要有一點失誤,就會被無限放大,被踩進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