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依舊低著頭,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陰影。
他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就像是一個局外人,聽著一段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故事。
隻是那顆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揉捏。
半年前。
那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那天晚上,他在家裏等到淩晨三點,打了幾十個電話都無人接聽。
第二天明婉秋迴來,隻是敷衍說在加班,太忙了。
原來。
她所謂的加班,是挽著顧少安的手,在慈善晚宴上接受眾人的豔羨。
原來。
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是個多餘的人了。
甚至在外界眼裏,明婉秋的男人,從來都不是他沈白,而是那個光鮮亮麗的顧少安。
可笑。
太可笑了。
沈白嘴角微微牽動,似乎想笑,卻怎麽也扯不出弧度。
“得了吧,顧少安雖然優秀,但真不是明婉秋的男人。”
就在眾人還在為那對金童玉女惋惜時,坐在角落裏一個穿著紫色緞麵裙的女人冷不丁插了一嘴。
她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眸子裏帶著些許不屑與譏諷。
“你們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明婉秋和顧少安確實合適,可惜啊,被人截胡了。聽說那男人為了上位,手段髒得很,趁著明婉秋喝醉,直接給下了藥。”
包廂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下藥?這麽下作?”
“天呐,這也太惡心了吧?這種男人哪怕長得再帥,放在身邊也像個定時炸彈啊。”
“誰說不是呢。據說那是明婉秋人生的至暗時刻,被這麽個無賴強行綁在了一起。也難怪明家認迴她之後,對那個男人隻字不提,甚至還要把他藏著掖著,怕是覺得丟人現眼吧。”
紫裙女人嘖嘖兩聲,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要我說,明婉秋也是倒黴,被這種軟飯男賴上,就像吞了隻蒼蠅,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議論聲越來越大,沈白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哪怕早就習慣了這些流言蜚語,可親耳聽到這些所謂的真相從這群根本不瞭解內情的人嘴裏說出來,依然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雖然明婉秋確實是被下藥,但是卻和這些人說的完全不一樣。
如今,這口鍋已經成了他洗不掉的汙點。
“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沈白猛地站起身,聲音有些幹澀。
眾人聊得正起勁,根本沒人理會這個小插曲,隻有高媛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白推開包廂厚重的隔音門,走廊裏冷冽的空氣撲麵而來,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剛轉過拐角,腳步卻猛地頓住。
冤家路窄。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裏打電話。
那人穿著一身高定職業裝,幹練的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側臉冷豔高貴,正是明明應該在出差的明婉秋。
沈白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些許自嘲。
原來所謂的出差,也不過是騙他的藉口。
他不想理會,轉身欲走,明婉秋卻恰好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空氣凝固了一秒。
沈白停下腳步,麵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你不是去出差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明婉秋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碰到沈白,眼中閃過些許不滿,但很快就被慣有的冷傲所掩蓋。
她收起手機,語氣冷淡。
“我的行程沒必要跟你匯報,你也管不著。”
確實管不著。
沈白點點頭,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直接切入正題。
“既然你在江城,那正好。明天帶上證件,跟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明婉秋眉頭瞬間擰起,嗤笑一聲。
“沈白,你腦子不清醒嗎?明天是週末,民政局不上班。”
“那就週一。”
沈白語氣平靜,“週一上午九點,我會給你助理李月打電話確認時間。”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那個女人一眼,轉身就要迴包廂。
既然碰上了,有些話說明白就好,沒必要多做停留。
“站住!”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脆響,明婉秋快步走上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她上下打量著沈白,看著他那一身雖然得體卻並非頂奢名牌的西裝,眼底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沈白,你不就是因為宴會的事在鬧脾氣嗎?我不懂你一個大男人心眼怎麽這麽小。”
明婉秋雙手抱胸,下巴微揚,像是在施捨某種恩典。
“行了,別鬧了。看在你這幾年照顧我的份上,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隻要你現在跟我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無理取鬧,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你可以搬迴來住。”
沈白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突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裏滿是諷刺與悲涼。
“既往不咎?搬迴去?”
沈白嗤笑一聲,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明婉秋,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冷冰冰的別墅對我來說是皇宮?隻要你勾勾手指,我就得跪著爬迴去謝恩?”
明婉秋臉色一沉。
“難道不是嗎?離了明家,離了我,你算個什麽東西?外麵多少人擠破頭想進那個門!”
“那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
沈白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陌生,“別說一次機會,就算你給我無數次機會,我也絕不會再迴那個籠子。”
那是埋葬了他三年青春和尊嚴的籠子。
他已經受夠了。
明婉秋被這番話氣得胸口起伏,那雙向來冷漠的眸子裏燃起怒火。
“沈白!你什麽意思?說誰是籠子?”
沈白沒有解釋,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失望,有釋然,唯獨沒有了往日的愛意。
“沒什麽意思。隻是覺得,你已經不是原來的明婉秋了。”
原來的明婉秋,雖然窮,雖然苦,但眼睛是亮的,心是熱的。
而現在的明婉秋,除了錢和地位,隻剩下一具冰冷的軀殼。
扔下這句話,沈白繞過她,頭也不迴地朝包廂走去。
迴到包廂,推開門的一瞬間,裏麵的喧囂再次撲麵而來。
“哎喲,帥哥迴來了!”
一直盯著門口的黃小姐眼睛一亮,立馬湊到高媛身邊,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與討好。
“高姐,我看這小哥哥也挺會來事的,要不今晚借我用用?我那剛好缺個助理,你也知道,我就好這一口。”
周圍幾個女人也跟著起鬨,眼神曖昧地在沈白身上打轉。
高媛慢條斯理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她伸手攬過剛走進來的沈白,指尖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隨後衝著黃小姐挑眉一笑。
“借給你?那可不行。”
高媛笑得風情萬種,話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我這剛到手的新玩具,自己還沒玩過呢,怎麽能便宜了別人?等哪天我玩膩了,有了更好的,再考慮給你。”
“哎呀,高姐真小氣!”
“就是,吃獨食可是要長胖的!”
眾女一陣調侃,黃小姐雖然有些遺憾,但也隻能歎了口氣,沒敢再堅持。
畢竟高媛這瘋女人的性子,圈裏人都知道,那是真護食。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賬記我那。”
高媛拎起愛馬仕,踩著高跟鞋往外走,沈白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走出包廂,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大廳。
剛轉過彎,迎麵就撞上了三個人。
站在中間的正是剛剛才分開的明婉秋,而她身邊,一左一右跟著兩個打扮精緻的女人,正是她的閨蜜葉彩欣和慕容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