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看著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她竟感到了一股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恐懼。
這……這還是那個廢物沈白嗎?
“放開……你給我放開!把你的髒手拿開!”
張蘭拚命扭動著身軀,另一隻手胡亂揮舞,尖銳的指甲幾次險些劃過沈白的脖頸。
沈白冷哼一聲,眼底滿是厭惡。
他猛地甩手。
這一下沒留力氣,張蘭踉蹌著後退好幾步,直到腰眼撞上了紅木備餐檯,發出一聲痛呼,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對我放尊重點,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男人收迴手,甚至極其嫌棄地從桌上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觸碰過張蘭的那隻手掌。
如此舉動更是將張蘭氣得不輕。
張蘭捂著被捏得通紅的手腕,那上麵已經浮現出幾道指印。
她咬牙切齒,那一雙吊梢眼中幾乎要噴出毒火,可看著沈白那雙陰鷙的眸子,原本到了嘴邊的潑婦罵街,硬生生給嚥了一半迴去。
這廢物……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橫?
以前那個隻會低頭哈腰、給明家當牛做馬的軟骨頭哪去了?
雖然不敢再動手,但那張刻薄的嘴卻不肯停歇。
“好……好你個沈白!你有種!”
張蘭揉著手腕,聲音尖利刺耳,“既然這麽有骨氣,那就趕緊滾去和婉秋把離婚手續辦了!別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誤我家婉秋的青春!還有——”
她目光一轉,在明玉珠身上掃了一圈,又落迴沈白身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離了婉秋這棵大樹,就想攀上玉珠這根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嫌惡心。”
“我也覺得惡心。”
沈白把擦過手的濕巾團成一團,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垃圾桶。
他麵色冰冷,冷哼一聲開口。
“是你女兒死乞白賴拖著不肯簽字,既然你來了,正好,迴去轉告明婉秋,讓她痛快點。”
說到這,沈白往前邁了一步,逼視著張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還有,再讓我聽到你嘴裏噴糞,我不保證下次隻是捏你的手腕。我會讓你這張嘴,這輩子都張不開。”
空氣彷彿凝固了兩秒。
坐在一旁看戲的明玉珠挑了挑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精明的桃花眼中,此刻多了幾分玩味。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唯唯諾諾的姐夫嗎?
看來這迴,這婚他是離定了。
被沈白的氣勢一壓,張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
既然硬的不行,她便本能地開始找最能刺痛沈白的地方下刀子。
“哈!我女兒不肯簽字?沈白,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張蘭麵色變得陰冷,嘴角勾起極盡嘲諷的弧度。
“你就裝吧!這些年你在婉秋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哪次不是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現在跟我裝硬氣?我呸!”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極盡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白。
“你就是捨不得明家的榮華富貴,別以為我不知道,婉秋為了這次顧少安迴國,特意去拍賣會拍了一塊兩百萬的百達翡麗當禮物。你呢?你在她心裏算個什麽東西?”
張蘭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著沈白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休閑外套。
“瞧瞧你這一身地攤貨,從頭到腳加起來有一千塊嗎?也是,你這種吃軟飯的,除了花婉秋的錢買這種垃圾,還能穿什麽?”
這一身地攤貨?
沈白低頭,視線落在那件深藍色的外套上。
確實不值錢。
三百塊,商場打折區買的。
那是兩年前,明婉秋還沒有完全接手明氏,兩人難得有一個週末的空閑,她在路邊的小店裏,隨手挑了這一件,笑著說很襯他的膚色。
那時候,這件衣服在他眼裏是無價之寶。
哪怕後來明婉秋身價倍增,給他買了無數名牌西裝撐門麵,他私底下還是最愛穿這一件。
可現在。
張蘭的話卻讓他醒悟,是啊,明婉秋隨口一句話就能讓自己這麽珍惜,可自己在明婉秋眼裏又算什麽東西呢?
諷刺。
太他媽諷刺了。
他在家裏為她做了這麽多,得到的隻是一件三百塊的打折外套,和無盡的冷眼。
而那個試圖破壞他們婚姻的顧少安,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精心準備的兩百萬名錶。
一股難以抑製的生理性反胃從胃部直衝喉嚨。
沈白覺得身上這件衣服讓他渾身發癢,惡心得想吐。
他猛地伸手拽了拽衣領,彷彿那樣能讓自己呼吸順暢一些。
“你說的對。”
沈白抬起頭,眼底最後的些許溫度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決絕。
“我是挺蠢的。穿著這種垃圾,守著一段垃圾一樣的婚姻。”
他冷冷地看著張蘭,嘴角勾起比哭還難看的笑。
“張蘭,你是她親媽,這事兒還得麻煩你。迴去好好勸勸你女兒,讓她趕緊簽字。我現在一想到還要跟她在同一個戶口本上待一秒鍾,我就惡心。”
“尤其是想到跟她睡在一張床上,我就後悔得想把腸子都悔青了!”
說完這句話,沈白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充滿明家人氣息的地方多待。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包廂大門。
手掌扣住冰涼的銅把手,用力一拉。
包廂的門應聲而開。
然而,沈白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門外並沒有預想中的空曠走廊。
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門口,這道身影正麵色冰冷地盯著他。
明婉秋。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那張平日裏豔冠群芳的臉上,此刻卻陰沉無比。
沒想到她迴來得這麽快。
甚至快到聽完了剛才那場鬧劇的後半場。
四目相對。
沈白眼中的決絕沒有半分退縮,而明婉秋的眼中則是震驚、憤怒,以及難以置信的錯愕。
“你剛才說什麽?”
明婉秋並沒有讓開路,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那雙總是高高在上的眸子死死盯著沈白。
她的聲音冷冽,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壓。
“你說……和我在一起讓你覺得惡心?你說後悔和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