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媛秀眉微蹙,指尖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可能?沈白,你是不是太低估自己在她心裏的分量了?之前那個城西生態園的專案,明婉秋為了拿下它,不惜動用明家老爺子的關係跟我死磕,最後甚至讓利三個點才從我手裏搶走。”
“當時圈子裏都在傳,她是為了給盛天一個下馬威,可我知道,那個專案的核心規劃案,是你做的。”
車廂內陷入一陣短暫的寂靜。
沈白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嘴角那抹苦澀愈發濃重。
“高總,你太高看我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看透世事的蒼涼。
“那份規劃案確實是我做的,但她搶那個專案,不是為了證明我的能力,而是為了給顧少安鋪路。顧少安剛迴國需要業績進董事會,那個生態園專案,最後也是掛在他的名下執行的。”
“我?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罷了。”
高媛聞言,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頓。
她透過後視鏡深深看了一眼駕駛座上那個脊背微佝的男人,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原來如此。
難怪他眼中是一潭死水。
高媛沒再說話,車廂內隻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
盛天集團大廈,一樓大廳。
挑高的大堂金碧輝煌,光潔的大理石地麵倒映著來往精英行色匆匆的身影。
沈白跟在高媛身後剛踏進旋轉門,身後便傳來一陣嘈雜的高跟鞋敲擊聲,伴隨著幾聲刺耳的嬉笑。
“沈白?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白腳步一頓。
這聲音,尖銳、刻薄,哪怕化成灰他也認得。
兩人下意識轉身。
隻見幾個珠光寶氣的中年貴婦正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身穿高定旗袍,披著貂絨坎肩,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震驚與鄙夷。
正是明婉秋的母親,張蘭。
“那是明家的那個贅婿吧?”
旁邊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富太太掩著嘴,“嘖嘖,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可惜是個隻能靠老婆養著的軟飯男。”
“聽說他在明家連傭人都不如,怎麽跑到盛天來了?”
“還能幹嘛,吃軟飯吃習慣了,想換個地方蹭唄。”
議論聲毫不避諱,往沈白耳朵裏鑽。
張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隻覺得十分惡心。
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衝到沈白麵前,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沈白鼻尖。
“沈白!你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怎麽在這兒?”
沈白眉頭緊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那根快要戳進眼睛的手指。
“我在這裏工作。”
“工作?”
張蘭誇張地拔高了音調,引得大廳裏的員工紛紛側目。
“就憑你?你會幹什麽?洗廁所還是擦地板?我看你是拿著我們明家的錢在外麵鬼混吧!家裏養不起你這麽個閑人嗎?放著別墅不住,跑到這種地方來,到底是找工作,還是找女人?!”
說著,她那雙精明的倒三角眼狠狠剜了一旁的高媛一眼,充滿了惡意的揣測。
沈白臉色鐵青,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拳。
又是這樣。
無論他做什麽,在這些人眼裏,永遠都是錯的,永遠都是肮髒的。
“請你自重。”
“閉嘴!”
張蘭被激怒,平日裏頤指氣使慣了,此刻更是怒火攻心,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了過來。
“吃裏爬外的東西,我今天就替婉秋教訓教訓你!”
掌風淩厲,直逼麵門。
沈白下意識抬手格擋,身體因昨晚的傷痛還有些僵硬。
就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
“住手。”
清冷的聲音如同碎冰落地。
高媛往前跨了一步,並沒有什麽大動作,隻是冷冷地盯著張蘭,那種上位者經年累月積攢出的壓迫感,竟硬生生讓張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張女士,看清楚這是哪兒。”
高媛雙手抱臂,嘴角掛著譏諷的冷笑,“這裏是盛天集團,不是你們明家的後花園。你要撒潑打滾迴自家去,敢動我的人一下,我現在就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你……”
張蘭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手舉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身後的富太太團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那就是高媛?盛天的那個女魔頭?”
“這沈白怎麽跟她混在一起了?”
竊竊私語像針紮一樣刺痛著張蘭的神經。
她這輩子最要麵子,如今被一個晚輩當眾落了臉,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好哇!好你個沈白!居然真的勾搭上了這個狐狸精!”
張蘭氣急敗壞地收迴手,手忙腳亂地從鱷魚皮包裏掏出手機,指著沈白的鼻子罵道。
“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給婉秋打電話,今天這婚,你不離也得離!我看你沒了明家這層皮,還在外麵怎麽混。”
電話接通,開了擴音。
“喂,媽?”
聽筒裏傳來明婉秋略顯疲憊的聲音,背景音裏還有翻閱檔案的沙沙聲。
張蘭瞬間換了一副哭天搶地的語氣,對著手機吼道。
“婉秋啊,你那個好老公反了天了,他現在跟高媛那個女人混在一起,就在盛天大廳裏給我甩臉色!他還帶著那個狐狸精欺負我。”
“你到底什麽時候跟他離婚?這種吃軟飯還爬牆的垃圾,咱們明家一天都不能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白站在原地,心跳彷彿在那一刻停止。
哪怕已經決定離婚,哪怕已經心如死灰,可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他還是本能地感到一陣窒息。
“媽……”
明婉秋的聲音透著些許不耐煩,“我不是說了嗎,我的事你別管。我現在在開會,很忙。還有,別去找沈白麻煩。”
張蘭一愣,隨即眼珠子一轉,理直氣壯地曲解道。
“聽聽,都聽聽,婉秋說了,讓你別去找她,她現在忙著賺錢養家,沒空搭理你這種廢物,她讓你趕緊滾,別在這丟人現眼。”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
張蘭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機,昂著下巴,用鼻孔對著沈白。
“現在,跟著我出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沈白看著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婦人,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這就是他忍受了三年的家人。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
剩下的,隻有深深的疲憊和厭惡。
“走吧。”
沈白轉過身,連多看張蘭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對著高媛低聲道。
高媛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張蘭,轉身走向電梯間。
兩人一前一後,步履從容,根本沒把張蘭放在眼裏。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張蘭氣得在原地直跺腳,尖銳的咒罵聲在空曠的大廳裏迴蕩。
“沈白!你個白眼狼!吃裏爬外的東西!離了婚我看你會像條狗一樣跪著求我們明家收留!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