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死死抓著身下的沙發墊。
胃部的痙攣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瘋狂攪動,痛得他冷汗涔涔,可身體上的痛,遠不及心頭那一刀來得鮮血淋漓。
這盆髒水,他頂了整整三年。
“我最後說一次,那藥,根本不是我下的。”
沈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湧上的腥甜,聲音虛弱卻字字鏗鏘。
“當年我是真的愛你,哪怕知道那是個局,哪怕知道一旦承認就會身敗名裂,我還是認了。我以為隻要我把一切都扛下來,就能護你周全,就能換來你的哪怕一點點信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片死灰。
“可我現在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那種為了所謂愛情孤注一擲的愚蠢,如今看來,簡直是個笑話。
為了這個莫須有的罪名,他眾叛親離。
曾經最好的兄弟劉歡,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畜生,甚至當眾割袍斷義,整整三年不再跟他有任何往來。
這就是代價。
沈白沉浸在過往的苦澀中,眼神那一瞬間的恍惚,卻給了明婉秋可乘之機。
原本稍微拉開距離的女人,眼底閃過惱怒與慌亂。
她討厭沈白這種彷彿看破紅塵、隨時都要隨風消散的眼神。
他是她的。
哪怕是恨,也隻能恨她!
明婉秋猛地俯身,根本不給沈白反應的機會,紅唇再次蠻橫地壓了上來。
這一次,不帶任何**,隻有純粹的掠奪與鎮壓。
在這女人眼裏,他到底算什麽?
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還是一個用來發泄情緒的垃圾桶?
憤怒瞬間燒盡了他僅剩的理智。
“滾開!”
沈白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一把推開明婉秋。
明婉秋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高跟鞋在地毯上劃出一道淩亂的痕跡,險些跌倒。
沈白胸膛劇烈起伏,雙眼通紅地盯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女人。
“明婉秋,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你?”
“是不是覺得無論你怎麽踐踏我的尊嚴,為了明家的權勢,為了留在他身邊,我都不可能真的跟你離婚?所以你纔敢這麽肆無忌憚,把你現在做的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
明婉秋站穩身形,理了理被弄皺的衣領,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
她微抬下巴,眼底盡是漠然。
“難道不是嗎?”
沈白笑了。
“好。”
他撐著沙發扶手,艱難地站起身,目光不再躲閃,直視著明婉秋的雙眼。
“明天上午九點,帶好證件,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明婉秋原本淡漠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股子一直被她壓製的煩躁再次湧上心頭,她原本隻是想來敲打敲打這個不聽話的男人,讓他認清現實,可不是來聽這些廢話的。
“沈白,你鬧夠了沒有?”
她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民政局我不會去,以後更不會去。這婚,隻要我不點頭,你就這輩子都別想離!你就老老實實給我死在沈太太這個位置上!”
沈白看著她歇斯底裏的樣子,突然覺得很累。
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沒有再迴應,隻是默默地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臥室。
“砰。”
房門關上,反鎖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明婉秋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胸口像堵了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以前無論她說什麽,沈白都會低眉順眼地受著,從來不敢這樣給她甩臉色。
這男人,真是反了天了。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僵局。
明婉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緊皺,接起電話簡短地應了兩聲,隨即抓起手包,深深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轉身大步離去。
別墅大門轟然關閉。
臥室裏,沈白靠在門板上,身體順著門框緩緩滑落。
黑暗中,手機螢幕突兀地亮起。
是一條微信訊息。
發信人:劉歡。
【什麽時候有空?見一麵。】
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沈白有些恍惚。
三年了,那個曾經因為下藥事件跟他恩斷義絕的發小,終於肯聯係他了麽。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欣喜若狂,急著去解釋。
但他現在太累了。
胃部的疼痛還在持續,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
明天還要去接高媛。
沈白把手機扣在心口,閉上了眼睛。
……
翌日清晨,天色微陰。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高架橋上。
沈白坐在駕駛座,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比昨晚稍微好了一些。
透過後視鏡,能看到後座的高媛正低頭翻看著檔案,神色清冷。
“做好心理準備,晚點警察可能會去找你。”
高媛頭也沒抬,語氣平淡。
沈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麽事。
那個把他踹傷的趙泰。
“我會和趙泰私了。”
沈白語氣平靜。
他現在沒精力也沒資本去跟那些人耗,私了是最快的解決方式,哪怕吃點虧。
高媛合上檔案,抬眸看向駕駛座的後腦勺,眼中閃過玩味的神色。
“對了,還記得那個叫黃酥酥的女人嗎?”
沈白愣了一下。
“記得,她怎麽了?”
“住院了。”
高媛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聽說昨晚有人發酒瘋,把她打成了重傷,肋骨斷了兩根。”
“吱——”
車身猛地一晃,沈白下意識點了一腳刹車,隨即迅速穩住方向盤。
他皺起眉,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發酒瘋?這麽巧?”
“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高媛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語氣意味深長。
“你覺得,會不會是明婉秋幹的?”
沈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明婉秋?
那個連正眼都不屑看他一眼的女人,會為了這種事動手?
“不可能。”
沈白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她和黃酥酥沒有什麽交集,而且以她的身份,不至於。”
“沒交集?”
高媛輕笑一聲,從後視鏡裏捕捉著沈白的表情。
“如果我說,她這麽做是為了你呢?”
沈白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
為了他?
那個昨晚還掐著他的脖子羞辱他、寧願相信顧少安也不願信他半句的明婉秋,會為了他去動黃酥酥?
“高總,您真會開玩笑。”
沈白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眼底滿是苦澀。
“那更不可能了。在她心裏,我連顧少安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她怎麽可能為了我這種軟飯男髒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