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跟在高媛身後走進盛天集團的高層辦公區,口袋裏的手機突兀震動起來。
是警察打來的電話。
他腳步微頓,接通電話。
“警官,我不追究了。”
“對,是誤會。我願意私了,不用立案,也不需要賠償。”
結束通話電話,沈白沒有任何不滿。
高媛轉過身,抱臂靠在磨砂玻璃牆上,紅唇勾起滿意的弧度。
“聰明人。有些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尤其是你現在的身份。”
她隨手指了指旁邊的一間休息室,語氣難得緩和了幾分。
“裏麵有沙發,去眯一會兒,有事我會讓人喊你。”
高媛踩著高跟鞋雷厲風行地離開,留下空氣中淡淡的冷冽香水味。
沈白推門走進休息室,剛要把身體扔進沙發裏,手機再次瘋狂震動。
是個陌生號碼。
猶豫兩秒,滑向接聽。
“喂?”
“是……沈白學長嗎?”
聽筒裏傳來一個試探性的女聲,清脆,帶著些許久違的熟悉感。
沈白愣了一下,腦海深處的記憶閘門被這個稱呼猛然撞開。
秦秋然,大學時期音樂社團的小學妹。
那時候他,精通鋼琴吉他,填詞作曲更是信手拈來,秦秋然總是跟在他身後討教樂理。
隻是這三年入贅明家,他在柴米油鹽和冷嘲熱諷中搓磨了一身才氣,那雙手早就忘了黑白鍵的觸感,隻記得怎麽給明婉秋剝蝦殼。
“是我。秋然,好久不見。”
電話那頭的秦秋然顯然鬆了口氣,語氣急促起來。
“學長,真的是你!我沒時間寒暄了,你先聽聽這個。”
沒有多餘的廢話,聽筒裏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緊接著,流淌出一串悠揚淒美的鋼琴旋律。
這旋律響起的瞬間,沈白原本渾濁疲憊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曲子……
每一個音符,每一次轉調,甚至那種壓抑著深情卻求而不得的悲涼意境,他都熟悉無比。
那是三年前,明婉秋生日的前一晚,他熬了一個通宵,把自己對她所有的愛意與隱忍都寫進了這首星夜裏。
那是他送給明婉秋的生日禮物,樂譜手稿一直鎖在別墅書房的保險櫃裏,除了他和明婉秋,這世上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一曲終了。
沈白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學長?你在聽嗎?”
“……我在。”
聲音沙啞至極。
“這曲子……是不是你之前寫的?我記得大三那年你在琴房彈過類似的旋律,雖然那時候還沒成型,但這風格太像你了。”
“是誰發布的?”
沈白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顧少安。”
秦秋然的名字吐露出來,沈白隻覺得心口沉重痛苦。
“這首歌剛上線各大音樂平台,瞬間就爆了。樂評圈都在誇他是被商業耽誤的音樂天才,說這首曲子寫盡了深情。”
“我聽著不對勁,越聽越耳熟,這纔想方設法找人要了你的新號碼來確認一下。”
沈白突然笑出了聲,笑聲淒厲而荒唐。
顧少安。
好一個顧少安。
搶人也就算了,現在連我寫給妻子的歌都要偷過去,貼上他的名字,用來向世人展示他的深情,順便踩著我的頭上位?
而明婉秋呢?
那份手稿隻有她能拿到。
是她親手把這份愛意送給了顧少安,讓他拿去沽名釣譽嗎?
在她眼裏,我沈白的心血,就這麽不值錢,隻配成為顧少安光環上的一點點綴?
“學長?你沒事吧?”
秦秋然擔憂的聲音拉迴了他的理智。
“我沒事。秋然,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那……這事兒你打算怎麽辦?這就是**裸的剽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不用,我會處理。”
沈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暴戾。
“學長,我們這麽多年沒見了,你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
“嗯,好。”
結束通話電話,沈白在昏暗的休息室裏枯坐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霓虹亮起。
他站起身,眼底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決絕的寒光。
離婚可以。
淨身出戶也可以。
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任由這對狗男女把他最後的尊嚴踩在泥地裏摩擦。
……
明家別墅。
沈白把車停在路邊,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
明明才離開一天,這裏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掏出鑰匙,插孔,旋轉。
“哢噠”。
門鎖彈開。
客廳裏隻開了幾盞昏黃的壁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紅酒香氣。
沈白換鞋進屋,抬眼便看到那個令他作嘔的身影。
顧少安正慵懶地躺在他平日裏最喜歡的真皮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裏晃著半杯紅酒,睡眼惺忪,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那姿態,彷彿他纔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聽到開門聲,顧少安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嘴角噙著挑釁的笑意。
“咦?沈白,你怎麽來了?”
沈白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揪住顧少安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沙發靠背上。
“顧少安!你要點臉嗎?這是我家!”
紅酒潑灑出來,染紅了昂貴的地毯。
顧少安卻絲毫沒有驚慌,反而順勢往後一靠,眼神輕蔑地掃過沈白憤怒的臉。
“我不過是累了,婉秋讓我在這兒歇會兒。”
“嗬嗬。”
沈白怒極反笑,一把推開他,力道大得讓顧少安踉蹌了一下。
顧少安站穩身形,理了理被抓皺的領口,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他並沒有迴答沈白的問題,而是眼神越過沈白的肩膀,看向玄關的方向。
下一秒,那種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白……你別這樣。”
顧少安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幾分顫抖和委屈,身體瑟縮了一下,彷彿受了天大的欺負。
“我真的隻是想幫你勸勸婉秋,畢竟你們夫妻一場,何必鬧得這麽僵。這房子雖然是婉秋的,但你迴來拿東西我也沒攔著你啊……你為什麽要動手打人?”
沈白眉頭緊皺,厭惡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戲精附體的男人。
“你裝什麽死?”
“我裝?沈白,我知道你在氣頭上,可你也不能拿我撒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