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八卦之火並未因當事人的離去而熄滅,反而因為那抹羞澀的紅暈燒得更旺。
“我想起來了!大概十年前吧,江城晚間新聞播過一條社會新聞。”
有人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幾度。
“當時明家二小姐還在讀初中,放學路上被幾個小混混堵在巷子裏,是個路過的男孩衝進去救了她。”
“還有這事?那男孩是誰啊?”
“誰知道呢,後來沒後續了,二小姐這些年心裏頭一直藏著個白月光,該不會就是當年那個……”
眾人七嘴八舌地拚湊著往事的碎片,唾沫橫飛。
沒人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明婉秋,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胃裏突然翻湧起一股強烈的酸澀,順著食道直衝咽喉。
那種被真相擊中的眩暈感,讓她幾乎坐不住。
“嘩啦——”
椅子在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明婉秋猛地起身,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帶翻了手邊的醒酒器。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驚疑不定。
明婉秋胸口劇烈起伏,那股惡心感越來越強,不僅是因為生理上的不適,更因為心底某種崩塌的恐慌。
“婉秋,你怎麽了?”
顧少安第一時間察覺不對,快步上前想要攙扶。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周圍人也反應過來,紛紛收起八卦的嘴臉,換上一副關切的麵孔圍了上來。
明婉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胃酸,指尖冰涼。
“沒事。”
她甚至不敢再看那些人的臉,隻覺得這裏的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也不等眾人迴應,她抓起手包,逃也似的往外走。
“哎!婉秋!”
顧少安哪裏肯放過這個獻殷勤的機會,抓起外套就追了出去。
“你這狀態不對勁,別逞強,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
明婉秋腳步不停,高跟鞋踩在走廊厚重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每一步都虛浮無力。
直到衝出金樽閣的大門,被夜晚凜冽的寒風一吹,那股眩暈感才稍稍緩解。
“婉秋!你站住!”
顧少安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一把攔在她的身前,擋住了去路。
霓虹燈下,男人的臉上寫滿了焦急,那雙看似溫潤的眼睛裏,卻藏著不易察覺的佔有慾。
“你到底哪裏不舒服?我是關心你,那個廢物現在隻顧著抱高媛的大腿,誰還會管你的死活?隻有我!”
“讓開。”
明婉秋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耐。
顧少安非但沒讓,反而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西裝外套不由分說地往她肩上披。
“外麵風大,你穿得這麽少,著涼了怎麽辦?”
那股古龍水味撲麵而來,明婉秋本能地側身一避。
外套落空,滑落在地,沾染了路麵的塵土。
顧少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潤終於維持不住,瞬間陰沉下來,咬著後槽牙。
“明婉秋,你就這麽看不上我?”
“你別多想。”
明婉秋冷冷地看著他,想要繞過他離開。
“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歡!”
顧少安突然拔高聲音,在這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他死死盯著明婉秋那張冷豔的臉,壓抑多年的情緒徹底爆發。
“你以為當年你剛接手明氏,那個棘手的能源合同是怎麽拿下來的?是我!是我暗中動用關係幫了你,才讓你在明家站穩了腳跟,得到了老爺子的認可!”
明婉秋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些許錯愕,隨即化為更深的冷漠。
原來如此。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謀已久的人情債。
顧少安見她停下,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急切地逼近兩步。
“那個沈白算什麽東西?除了洗衣做飯當個家庭煮夫,他能給你什麽?他就是個隻會吃軟飯的廢物!我也絕不可能像他那樣窩囊!”
他伸出手,試圖去抓明婉秋的手腕,眼神狂熱。
“婉秋,給我個機會,我們會是商業場上最完美的拍檔,也是生活裏……”
“說完了嗎?”
明婉秋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目光刮過他的臉。
“顧少安,當年的恩情我會讓財務折算成現金還給你。至於其他的,別做夢了。”
說完,她看都沒看地上的外套一眼,徑直拉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黑色商務車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開車。”
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喧囂與糾纏。
助理李月不敢多言,一腳油門,車子衝入夜色。
顧少安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臉色鐵青,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而在他不遠處的陰影裏,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佇立,注視著這一幕,隨後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黑暗中。
……
車廂內一片死寂。
暖氣開得很足,但明婉秋卻覺得冷,那種從骨縫裏滲出來的寒意,讓她止不住地打顫。
她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隻覺得腦袋很痛。
“明總?我們迴別墅還是去公司?”
李月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
後座沒有任何迴應。
“明總?”
李月心裏咯噔一下,趁著紅燈的間隙,迴頭檢視。
隻見明婉秋雙目緊閉,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而滾燙。
“明總!”
李月慌了神,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燙得嚇人。
這哪裏是累了,分明是高燒。
剛纔在會所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燒成這樣?
怎麽辦?
李月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下意識地想要撥給顧少安,畢竟剛才顧總表現得那麽殷勤。
可指尖懸在螢幕上,腦海裏卻閃過剛才樓下兩人劍拔弩張的畫麵。
這個時候找顧少安,隻會火上澆油。
那是……老爺子?不行,這麽晚了會嚇壞老人家的。
鬼使神差的,她在通訊錄裏翻到了那個備注為沈先生的號碼。
雖然要離婚了,但他畢竟還是明總的丈夫,這種時候,除了他還能找誰?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有事?”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清冷淡漠,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沒有半點睡意。
李月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沈……沈先生,我是李月。明總她……她在車上突然發高燒了,燒得很厲害,怎麽叫都叫不醒……”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微弱的電流聲在滋滋作響。
李月以為他在擔心,正要報位置,卻聽見男人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沒有絲毫溫度。
“李助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就要去民政局領證了。”
李月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她發燒了不去醫院,給我打電話做什麽?我是醫生,還是退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