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輕輕擺了擺手,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飛馳而過的街景,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我沒生氣,我隻是……太瞭解這種人了。”
高媛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沈白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孤兒院那冰冷潮濕的牆壁,還有那些為了半個饅頭可以把同伴打得頭破血流的扭曲麵孔。
“劉歡跟我提過,他母親從小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沒有父母,沒有教養,每天麵對的隻有最殘酷的生存法則。”
他的聲音極低,彷彿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歎息。
“在那種環境裏泡大的人,骨子裏對親情、對愛是存在嚴重缺陷的。在她的認知世界裏,感情一文不值,人與人之間隻有利益交換。沒有價值的兒子就是累贅,有臉蛋的女兒就是她往上爬的籌碼。”
高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突然有些心疼身邊這個看似無堅不摧的男人。
她知道,沈白同樣是從孤兒院裏出來的。
沈白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裏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能理解那種地獄般的環境是如何將一個人扭曲成怪物的。
但這絕不代表,他會去接受這種令人發指的畜生行徑。
街角的私房菜館裏,沈白簡單地請高媛吃了頓午飯。
沒有什麽推杯換盞,兩人默契地消化著上午在筒子樓裏沾染的惡劣情緒。
飯後,商務車絕塵而去,沈白則打車直奔明氏私立醫院。
走廊裏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主治醫生翻看著手裏的病曆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病人各項體征趨於平穩,下午就能轉入普通病房。”
沈白緊繃的下頜線剛要放鬆,醫生接下來的話卻讓沈白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過腦部受創嚴重,什麽時候能醒過來……看造化吧,你要做好他成為植物人的心理準備。”
隔著重症監護室厚重的玻璃,看著渾身插滿管子、毫無生氣的劉歡,沈白心髒猛地一陣抽痛。
那天夜裏滿地鮮血的慘狀猶如附骨之疽,死死咬著他的神經。
如果不是為了幫自己擋災,劉歡絕不會毫無尊嚴地躺在這裏。
沒有任何猶豫,沈白轉身直奔繳費處,刷卡墊付了後續所有的天價治療費用,又花重金通過院方渠道雇了全院最頂尖的護工。
兜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明玉珠三個字。
沈白眉頭微蹙,按下接聽鍵的刹那,肩膀冷不丁撞上了一個迎麵走來的女人。
刺鼻且濃烈的劣質香水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女人正拿著香水瓶補香,大半瓶液體全隨著撞擊灑在了沈白的外套上。
“抱歉。”沈白敷衍地點了下頭,沒理會女人翻著的白眼,徑直走到樓梯拐角。
“今天怎麽沒來公司打卡?”
電話那頭傳來明玉珠幹練卻透著柔和的女聲。
“身體不太舒服,想請兩天假。”
沈白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胸口的傷口還在叫囂著抗議,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虛弱。
“行,請假流程我讓莫文軒替你走,你不用管了。”明玉珠語氣更加放緩了些許,“好好養病,自己照顧好自己,身體徹底利索了再迴來。”
結束通話電話,那股甜膩到發苦的香水味直往鼻腔裏鑽,沈白嫌惡地扯了扯領口。
叮的一聲,微信又彈進一條訊息。
發件人正是葉彩欣。
那是一張明顯是從偷拍角度構圖的照片。
明婉秋身旁緊挨著一身高定西裝的顧少安,兩人的背影交疊在一起,看起來般配極了。
緊接著是一條滿含惡意的文字。
【看見沒?廢物就是廢物,明婉秋遲早是我們少安哥的床上客。】
沈白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嘴角勾起極其嘲弄的冷弧。
他果斷將手機塞迴褲兜,連標點符號都懶得迴。
明婉秋願意給誰當床上客,跟他沈白還有半毛錢關係嗎?
在醫院地下車庫找到自己的車,沈白一腳油門,車子朝著景秀別墅的方向疾馳而去。
景秀別墅的大鐵門緩緩向兩側退開。
沈白剛把車停穩,一眼就瞥見了那輛紮眼的黑色商務車商務車,正橫停在別墅的台階前。
車門猛地被人從裏麵推開。
明婉秋踩著高跟鞋大步跨了下來,臉色冰冷,二話不說一把拉開沈白的駕駛座車門。
“你這一上午去哪兒了?”
沈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拔下車鑰匙,直接無視了擋在車門前氣勢洶洶的女人,側過身子從她旁邊硬擠了過去。
明婉秋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盯著那個決絕的背影,心頭那股從昨晚就積壓的無名火瞬間竄起三丈高。
別墅大門還沒來得及合攏,就被一隻白皙的手死死扣住。
明婉秋硬生生擠進了玄關。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明婉秋的鼻尖猛地聳動了一下。
原本充滿怒火的眸子驟然緊縮,眼底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至冰點。
香水味。
極度濃烈、甜膩,且絕對屬於女人的香水味。
沈白看都沒看她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隨手扒下那件沾滿劣質香水味的外套,胡亂扔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轉身就想迴客房。
後背突然撞上一股巨大的衝力。
明婉秋直接從背後撲了上來,雙手死死揪住沈白的襯衫領口,借著衝撞的慣性將他狠狠按倒在沙發上。
沈白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疼得他額頭上瞬間爆出了一層冷汗,臉色慘白。
明婉秋卻彷彿失去了理智,雙膝死死抵住沈白的腿側,居高臨下地死盯著他,平日裏高高在上的眼底此刻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今天到底去哪了?見誰了!”
沈白緊咬著後槽牙,強忍著胸腔裏翻江倒海的刺痛,每天緊皺。
“管你什麽事?滾開!”
“不管我的事?”明婉秋忽然神經質般地冷笑出聲。
“怎麽,找好下家了,就迫不及待地出去鬼混了是嗎?”
她腦海裏不可遏製地閃過高媛那張充滿挑釁的臉,還有這股絕不是屬於自己的刺鼻香水味,所有的猜測瞬間化作了實質的妒火,燒光了她作為豪門千金的最後一絲體麵。
清脆的布料撕裂聲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明婉秋發了瘋似的伸手去扯沈白襯衫的領口,名貴的紐扣瞬間崩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你幹什麽!”
沈白猛地瞪大雙眼,試圖伸手去推壓在身上的女人。
可連日來的重傷加上氣血虧損,他此刻的力氣竟然拚不過一個處於暴怒狀態的女人,雙手隻能徒勞地抓住她的手腕,反倒被她壓得更緊。
“明婉秋,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麽!”
沈白胸口劇烈起伏著,因為疼痛和虛弱,聲音裏透著一絲咬牙切齒的顫抖。